凡煙小說

第3章

關燈
第3章

星際時間1:23。

悅湖江心洲的愛客酒館包廂裏,幾個面容略顯青澀的少年抱著酒瓶子,吹噓著從星際城各地考入星際科學科技院的經歷,桌上的酒杯空了又滿上。其中一個少年懶散地靠在沙發,手裏拿起重新被倒滿的酒杯,懶懶抿了口。

註意到右邊的座位空了許久,他問道:“陳問怎麽這麽久還不回來?”

他右邊原先坐了一個叫陳問的少年,也是星際科學科技院的同級學生,半個小時前說喝太多酒要去洗手間解決,可半個小時過去了,人還沒回來。

聽到詢問,其他少年笑著說:“ 他酒量不行,估摸這會兒在垃圾桶吐呢。”

另一個少年指了指自己的臉比劃,“出門的時候我留意了下,他臉紅的像滄瀾城野生園的猴子屁股,應該是喝大了。愛客提供的酒度數不小,聞著清香,後勁大著呢。”

說完,幾個少年不約而同的笑起來。

幾人又重新舉杯,對陳問的去向也拋之腦後,一時間包廂裏只剩下玻璃碰撞的泠泠清脆聲。

*

時間過了很久,久到少年以為窗外的天色變亮了,而與他一同喝酒的其他少年醉的趴在桌子上睡的不省人事,酒量好的這會兒還沒趴下,但少年看他拿著杯子說胡話,笑著搖了搖頭。

搶過他的酒杯,說:“別喝了,太陽都給你喝出來了。”

“哪有太陽,那是閃電。”他擡頭意識不清地說,說完也堅持不住,趴在桌子上。

聞言,少年往窗外看去,霎時天邊亮起一道雷電,映亮了整片天空,也照亮了沾在窗外密密麻麻的水珠。

也是那一瞬間,不知道是不是酒精發生作用,出現幻覺,不遠處空無一物的江面上,多了一件白色的衣服。

他不由自主地想起沒回來的陳問,後者今天穿的衣服也是白色的。

想到這兒,腦海中的白衣與江面出現的白衣不謀而合。

他目光一頓,渾身的血變的冰涼。

-

第二天一早,林又涵是被門外的嘈雜聲吵醒。

他慢吞吞地起身,伸了個懶腰,不緊不慢走到門後,凝神細聽。

門外的腳步聲雜亂,細碎的談話聲也隨之響起。

“我聽說昨晚悅湖江心洲死人了。”

“可不是麽,一群學生在岸邊的愛客酒館喝酒,結果怎麽也沒想到跟著自己來的人掉水裏了。人死了有好一會兒都沈入水裏了才有人註意到。”

“淩晨宋副隊帶人去悅湖江心洲,一到那兒發現只有一個人醒著,其他人醉的不省人事。而且那個人顯然是嚇到了,靠在墻角一動不動,最後還是宋副隊打通訊讓局裏的醫生去了一趟才勉強能說幾句話。”

……

談話聲越來越遠,林又涵循著談話聲的方向移動,正重新趴在門上,門突然開了。

林又涵:“……”

司暮雲開門沒註意到門後有人,一打開門只看到墻角的凳子,而凳子上的人不知所蹤。他又擡頭看審訊室唯一的窗戶,沒有撬動的痕跡,人顯然還在房間內。

目光環視一圈,就在他疑惑人去哪的時候,手上的門把手突然動了,悉悉窣窣衣物與墻體摩擦的聲音也跟著傳來。緊接著一只手伸出來四處亂抓,好巧不巧的抓住他衣服的扣子,然後猛地一拉,司暮雲差點撞在門上。

意識到手上抓到的不對勁,林又涵急忙伸出頭來,也沒註意到司暮雲的狀態,鼻尖就這麽堪堪擦過他的下巴,留下一點黑。看清楚來人是誰,他又低下頭,尷尬的腳趾摳地,然而一低頭,入目便是對方的衣服被他緊緊抓在手裏,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用力過猛,制服排扣中央的扣子搖搖欲墜,欲掉不掉。

他又擡起頭,剛想露出一個笑容,就看到制服的主人一雙眼黑沈,帶著冷意,可那雙眼又生的極好,看人的時候有一種未知名的深情。對視的那一刻,林又涵心臟漏跳了一拍,在他眼裏看到了自己的影子,可又很淡的,不易察覺的,還有一道沒有實質的影子,不是他。

林又涵嘴唇動了動,想要說些什麽,突然手上傳來一記力道,引的他又低下頭,只見司暮雲用力扯回自己的衣服,承受不住巨大沖力的扣子掉在地上,發出極小的聲響。

空氣中安靜極了,誰也沒有先開口,只剩下彼此的呼吸聲。

這時,走道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叫喊也隨之而來:“隊長!隊長!你在哪,宋副隊通訊來了——”

好容易跑到審訊室的王曉猛地剎住了車,巨大的慣性讓他差點一頭撞在審訊室的大門上。

等他緩過神來擡頭,就看到自家隊長和前天抓回來的嫌疑人微妙的站著,距離近的也有些親昵。盡管如此,兩人之間卻環繞著一種名為尷尬的氣氛。

聽到聲音,兩人不約而同地轉頭看向王曉,一個黑沈沈的眼壓迫感十足,一個卻宛如看到救星,嚇的他立即撇開眼,眼神四處躲閃。

倏地,他目光一滯,兩人鞋邊不遠處的地上有一顆化成灰他都認得的扣子——那是他們警局制服的扣子。

“!”

王曉顫巍巍地擡起頭,驀然發現司隊衣服上的扣子少了一顆,少的地方還有被拉長的線頭,顯然是被人扯壞的。

不僅如此,司隊的下巴……似乎還有點黑。

意識到發生了什麽,王曉立馬調轉了方向,腳下就像生了風火輪跑的飛快,嘴裏一個勁兒的道歉,聲音大的整個樓道都能聽到,“隊長打擾了,您繼續,宋副隊的通訊我讓雯姐去回。”

一頭霧水,甚至沒來得及說話的司暮雲:“……”

我繼續什麽?

站在他對面的林又涵恨不得縮小自己的存在感,心想這都叫什麽事。

他動作極小的把自己塞進門後,試圖藏起來。

看到林又涵的小動作,司暮雲氣笑了。

林又涵還以為司暮雲沒註意到,低著頭慢吞吞挪動,快要把自己埋進墻裏時,頭頂傳來一聲笑,移動的動作一頓,開始思考這道聲笑的含義。

沒等他想明白,就看到司暮雲彎下腰撿起那顆紐扣,不知道是稱讚還是嘲諷地說:“手勁還挺大。”

林又涵楞了下,嘴比腦子先動:“謝謝誇獎。”

說完意識到自己在說什麽,瞬間想給自己一巴掌。

聽到回答的司暮雲深深看了他一眼。

也不知道此人是腦子不夠用,還是在裝傻犯蠢,這麽明顯的嘲諷還聽不出來。

司暮雲沒忘昨天被他調戲的事。

如果說昨天還有那麽點聰明,那麽今天就蠢的不可理喻。

他對林又涵說:“老實待著,別總想著出去。”

說完關上了門。

審訊室又恢覆了安靜。

林又涵憤憤地踹了門一腳,小聲罵道:“我都還沒睡醒就用美色勾.引我,撩了又不負責熄火,死渣男。”

在門口停留了一會兒,一字不落聽完的司暮雲:“……”

不會說話永遠待在裏面好了。

-

悅湖江心洲的岸邊,唐德城警局的刑偵大隊副隊長宋程壘來到被打撈上來的屍體前,一個穿著白大褂的人看到他後微微頷首,他單膝蹲下,輕輕拉開蓋在屍體上的白布,一股泡發的屍臭味撲面而來——那是一張被水浸泡到不成看的臉。再往下便是大大小小泡發的傷口,儼然是死前被利器劃傷了。

“這是陳問?”宋程壘蓋好白布,站起身,看向一個小警察,問道:“老趙監控查的怎麽樣,有查到是幾點落水的嗎?”

小警察回答:“暫時還沒有。趙主任說昨晚雨下的太大,這一附近的監控全壞了,他們技術組的人正在搶救。”

宋程壘詫異:“現在的監控不是自動化可防水超遠距離高清無痕的嗎,怎麽突然壞了?”

“……不知道。”小警察撓了撓頭,顯然不知道怎麽回答他的問題。

宋程壘嘆了口氣:“算了,警局那邊的通訊接通了嗎?”

“還沒。”

宋程壘微微扶額,心裏覺得奇怪,平時打給司暮雲的通訊一打就通,今天不知道怎麽了,主人公一直不接通訊。

這時,偵察科的主任趙明川帶著一行人從另一處岸邊走來,宋程壘瞇著眼睛看了會兒,註意到他手上還拿著一個透明的塑料包裝袋,裏面似乎是一把匕首。

趙明川走近才註意到,那柄匕首上還有已經幹了的血跡,星星點點的沾在上面。

“這是什麽?”

趙明川解釋:“我們在一處蘆葦叢的根部發現的。這把匕首柄部老舊,是幾年前的老款式,用指紋識別技術掃描了一遍,這把匕首柄部有一個叫張大國的指紋。”

聽到“張大國”三字,宋程壘思緒停滯,仿若一道晴天霹靂在腦海裏炸開。

張大國,前天死在安陽街的張大。

而溺水死亡,也不過昨晚剛發生。

不等他細想,一張電子信息屏出現在面前——警局的通訊接通了。

-

另一邊,警局的公用通訊響個不停。

從資料室跑回來的王曉一個箭步沖進了辦公室,接通通訊,虛擬的電子屏幕投放在墻上,一個長相溫和,穿著同款制度的男人出現在屏幕內,他看了眼王曉,並沒有看到司暮雲,詢問:“司隊呢?”

王曉尷尬地抓了抓頭頂的帽子,有些不知道怎麽開口,猶豫了好一會兒才說:“隊長啊……他、他忙著呢。”

“再忙也不能接個通訊?”宋程壘不解,“你到底有沒有人去叫人?”

聽到副隊質疑,他立馬解釋:“副隊,我真的去叫了!但是隊長……”

他語氣停頓了下,神秘兮兮地說:“副隊,你可能不信,隊長似乎有對象了。”

而且還是個臉特黑,說話主題找不著北的人。

“嗯?”宋程壘一下被挑起了好奇心,挑眉說:“這就是他不來接我通訊的理由?”

王曉點頭,還在說:“你都不知道我剛才過去多尷尬,戰況還挺激烈的。上局不是說咱們警局的衣服忒穩固,怎麽洗扣子都不掉嗎?”

“嗯,然後呢?”宋程壘聽的津津有味。

“剛才我一到審訊室,被他們兩人看的頭皮發麻,就那個眼,那個臉,看一眼都是會死人的地步。也就是這個時候我發現,地上有一顆扣子,然後我擡頭一看——好家夥,這不是我們隊長衣服的扣子嗎,而且不偏不倚,正正好是中間那顆,我一眼便瞧見不見的地方多出了幾根線,一看就是他對象扯的。”王曉越是說越是覺得合理,心中更加堅定自己的想法。

“原先看到這我也沒想到,直到我看到司隊下巴有兩人親昵的痕跡。當時我心中一咯噔,心想壞了,來的真不是時候,為了彌補我的過錯,我拔腿就跑,絕不留在原地給隊長添麻煩。”

說完,他擡頭看向宋程壘,後者臉上洋溢著燦爛的笑,眼神意味不明地看著他。

王曉一時也想不明白宋程壘笑的意思,語氣弱了幾分,“副隊……”

倏地,身後傳來駭人的嗓音,嚇得他一哆嗦,“說的挺好的,怎麽不說了?”

王曉僵著身子轉頭,看到是司暮雲立馬狗腿求饒,“隊長,我錯了。”

“怎麽錯了,給隊長安排個虛擬的對象我看好的很,要不要我把你們兩個關在一起好好探討一下人生意義?”司暮雲面無表情地說。

“隊長,我再也不敢了。”

司暮雲冷聲說:“我看你膽子大著呢。”

“滾出去執勤。”

得到命令的王曉馬不停蹄溜了,生怕司暮雲找他算賬,兩條腿跑的飛快,一眨眼就消失在了辦公室。

看到王曉這副樣子,司暮雲硬生生氣笑了,他是什麽深水猛獸嗎?

轉過頭,就聽到宋程壘笑著調侃,“戰況激烈啊,風吹雨打洗都洗不壞的扣子,你倆一上陣就壞了,我可以認為是幹柴逢烈火,天雷勾地動嗎?”

司暮雲聲音平靜的可怕,“要不你也別當副隊了,回來和王曉一起打雜。”

“別,王曉年紀小,得多練。”宋程壘好容易停住了笑聲,想起自己找司暮雲的目的,語氣變得嚴肅,“我今早帶人來到悅湖江心洲的愛客酒館,原先以為就是一個普通的溺水案,但是就在剛剛,我們打撈上來那具屍體發現他的身上有很多傷,而且死者的手背和腳背處呈現出皮膚泡軟膨脹的白色皺縮狀。”

他又繼續說:“不僅如此,老趙的人還在附近的蘆葦叢裏找到了一柄沾有血跡的匕首,柄部有張大國的指紋。”

司暮雲揉了揉太陽穴,“張大國已經死了,怎麽會出現他的指紋,還是他犯罪的指紋……這個屍體的死狀明明是死了超過48小時泡在水裏才有的。除此之外,還有其他線索嗎?”

宋程壘剛想說沒有,就聽到身後有人在叫他,轉頭看到遠處跑來一個小警察,上氣不接下氣的說,“副、副隊,我們剛剛在對岸找到了一個還沒死的人。”

小警察還在說:“那個人說他叫陳問。”

在場的人瞳孔震碎,有些不敢相信自己所聽到的。

宋程壘更是大聲地問:“他說他叫陳問?”

小警察點了點頭。

這一刻,宋程壘心中的疑惑達到了頂峰——陳問沒死,那打撈上來的屍體是誰?

他的目光移向那具屍體,泡發的面目全非的臉出現在腦海,不禁打了個寒顫。

——那是一具死了超過48小時的屍體。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