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楔子

“滴、滴、滴……”

有規律的機器運作聲在封閉的空間響起，暗盈的光隱隱約約照出一個身影，他靠在操作臺前，手指在上面敲了好一會兒。

不多時，一道冰冷的機械女音也跟著響起：“是否刪除實驗數據？”

操作的人沒等它說完就摁下刪除鍵，仿佛是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但是熟悉的人知道，一旦刪除了數據，代表這個實驗品徹底毀了，之前付出的心血都作廢。

很快，刺耳的警報在整棟大樓響起：“警報！警報！警報！”

聽到熟悉的警報聲，男人手上的動作不禁加快，只留下殘影。響了幾分鐘的警報聲戛然而止，剩下的，只有門外由遠漸近的腳步聲，匆匆的像密集的鼓點，敲在人的心上，與心臟的跳動同頻共振。

男人深吸了一口氣，下意識喊道：“青嵐，攔住他們。”

喊完才意識到，這個實驗室只有他自己一個人。

他露出一個苦笑，敲下最後一個數字。

過了幾秒，隔離室緩緩升起一個白色的艙體，周身帶著淡藍的熒光。透過玻璃可以看到，躺在艙內的人生得一副好皮相，似是待在黑暗時間太長了，那人的膚色很白，像是過多吸收藥物病態的白，但左眼眼尾卻生有一顆淚痣，為沒什麽表情，乖順的臉上增添了幾分生動。

比起這些，最引人註意的是那一頭白發。

男人眼睛有些酸，但更多的是憤怒。

他手指不停，對那些覆雜的代碼一眼掃過去便按了確定。

重啟艙迅速啟動，順著程序設定的軌道滑了出去。機械的震動回響，似是宣告這場荒唐鬧劇的結束。

他松了一口氣，從防護袋裏拿出一支試劑，對自己的手臂就是一紮，淡綠色的液體很快進入他的身體。

做完這一切，操作室的大門被人用暴力撞開，發出巨大聲響。

清一色的黑色工裝整整齊齊排成兩列，一個身材高挑，留著長發的男人邁著挺闊的步子走來。男人生有一雙深藍色的眼，註視人的那一刻，仿佛帶著深沈的愛意，而黑色的長發用皮筋隨意系著，露出頎長的脖子，像一只高傲的天鵝。

看清男人臉的那一刻，他瞳孔微縮，心裏翻起酸楚，後一想本該如此。

下一秒，藥效發作，他失去了知覺。

閉眼的那一刻，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他居然在男人的眼裏看到了驚慌。

-

夜幕降臨，北符境苑依舊燈火通明，來自星際城的各方航道有條不紊的運轉著。

作為兩大文明的交界處，北符境苑從新紀以來就成為一個重要的軍事戰備地，兩大文明雖說已有百年未開戰，但是依舊會派兵駐守此地。不僅如此，北符境苑還是和另一個文明——天外界的運轉地之一，想要去往天外界的人少不了要經過這裏。

依舊和往常一樣，司暮雲完成每日的體能訓練，回到休息室打算小憩一會兒，剛脫下作訓服外套，軍隊的內線響起急促的振動，下一秒，來自哨塔的屏幕投放在墻上，執守的哨兵焦急地說：“上校，我們檢測到不明物體向境苑飛來。目前已經抵達境苑氣層外百米處——”

還未說完，背對著屏幕的哨兵轟然站起來，大聲說：“不對——不對——就在剛剛，已經進入境苑氣層內，看他的運行軌跡，是要向境苑撞來！他的速度已經超過軍用飛行艙的速度！他還在加速！”

聽到他的聲音，還在盯著自己所負責區域的其他哨兵紛紛站了起來，往那塊屏幕一看，一個通體白色的艙體倏地闖進他們的視野，以超乎這個時代的飛行速度進入北符境苑，滑過上空，留下一道白線。

突然艙體轉動了一個方向，露出另一側的玻璃——那是一張令人驚心動魄的臉，蒼白的臉帶著歲月的溫和，眼尾的淚痣為他添上無聲的生動，淡淡的，如綻放在雪地裏的蓮花，剎那間吸引住了所有人的目光，一時間哨塔安靜極了。

司暮雲楞楞地看著那張臉，冰冷許久的血液活躍起來，埋藏在心頭的悸動震的他手指發顫。

下一刻，他看到那雙眼睛緩緩睜開，帶著傲氣，帶著意氣，也帶著疏離和陌生，沈默著和他對視。

緊接著，一個龐大的，穿戴著銀灰色，頭顱上閃著紅光的機甲出現。

它將艙體抱在懷裏，消失在了屏幕。

-

許久，哨塔的人才反應過來人跑了。而他們總指揮官司暮雲盯著屏幕出神，一句話也不說，喚了很久，才仿若從一場夢中驚醒過來，若無其事應了聲。

沒過多久，司暮雲接到了天外界的傳屏：“請協助我們抓住重啟艙罪犯。”

司暮雲意味不明的笑了聲，不動聲色捏碎了項鏈，黑紅色的機甲赫然出現，一拳擊碎了屏幕，畫面也隨之消失，化為一潭死水，再也翻不起波瀾。

—

另一邊，遠在唐德城的水下，一只巨大的眼睛睜開了眼。

與此同時，天外界的人停下手上的動作，擡頭望向設計成尖針形狀的高塔——鐘聲響了。

不起眼的角落裏，響起一道瘆人的機械笑聲：“歡迎重啟。”

*

我想主宰的，是他們不曾跨越的山與海。——新紀147年

# -卷一·安陽風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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