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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容歇看著侍從收勢著碎裂的茶杯,她將幾枚靈石偷偷塞給侍從隨後才走到華容親桑面前。

華容親桑捂著額頭,寧覆見一聲不吭的離開,她強行冷靜下來。

華容歇上前給華容親桑包紮手掌上的傷口,對於丹修而言,手是最為重要的,手上任何的傷疤都會降低煉丹的成功率。

“歇兒,我真的做錯事嗎?”華容親桑扶額,她心中開始困惑。

為理想,她可以毫不猶豫的斬殺所有攔路之人,可面對感情,她無論斬殺多少人,寧覆見還是會離去。

“家主大人……沒有做錯。家主大人教導過我,身為大弟子,該履行大弟子的職責,師妹們不合理的要求應該拒絕。”

“何況……”華容歇思考著如何解釋。

華容親桑接過紗布自己包紮,她看著站在一邊的華容歇,她嘆息一聲:

“歇兒,你自小都是被以繼承人的方式培養,但你真的喜歡繼承人這個身份嗎?”

華容歇猶豫起來,她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她被選中進入華容家族就是因為那雙淺金色的眸子。

其他孩子都在玩耍時,她必須跟隨華容親桑學習各種東西,辛苦的同時,她的吃穿用度都屬於族內較高的類型。

雖說華容家族一直都有將繼承人丟到蠻荒之地自生自滅的習俗。

但華容親桑沒有這樣做,她只是將華容歇帶到青蓮派,青蓮派的功法本就適合木靈根。

何況多年的錦衣玉食的生活、取之不盡的修煉資源,這些華容歇既然享受過便不能拒絕責任。

“沒有喜不喜歡,家主大人待我極好,我又怎能做那等背信棄義之事呢?”華容歇垂眸。

華容親桑又怎能聽不出華容歇話語中的情緒呢?

理智告訴她,華容歇是最為合格的繼承人,能在殺掉她這個敵人之後帶領族人繼續走在巔峰的人。

在所有威脅都暫時被壓制之後,華容家族不再需要一名善戰的家主,需要的是一個可以休養生息的家主。

可感性卻讓華容親桑萌生出讓華容歇過上幸福生活的想法。

華容歇是她養大的孩子,她又怎會不知道華容歇所求的一直都不是榮華富貴,而是能和所愛之人共度餘生。

要是沒有繼承人這個身份的束縛,說不定華容歇和青袍渡真的能走到一起。

華容親桑思考著青袍渡,雖說她很不喜歡青袍渡,但她還是得承認青袍渡的確是一個天驕。

就算華容親桑不想承認,但青袍渡的確勉強算是能配得上華容歇。

可計劃不能就這樣廢掉,華容親桑必須再選擇一個繼承人,一個實力和華容歇差不多的繼承人。

擁有華容家族血脈這一點便排斥絕大多數的修士,甚至連寧覆見都不在名單內。

時間緊促,華容親桑已經沒有太多時間再次培養出一個天驕,也只能從如今天驕之內選擇。

華容冰悅實力足夠,但人情世故這方面是缺陷。華容清實力足夠,人情世故方面也勉強算是合格,但她並無此意。

華容親桑左思右想的確沒有想到一個勉強合格的人選,直到青袍渡出現在華容親桑眼前。

青袍渡如今也是化神期修士,本就是華容家族偏遠旁支一脈的族人,能短時間將大部分蝕心閣弟子找回也算是有能耐。

身為魔修,化神期修為還能保持靈臺清明,心性這方面倒也算是不錯。

華容親桑一向不相信所謂的一生摯愛,人本就不是什麽長情的動物,一個人能深愛一人三個月便算是罕見。

深愛一人一輩子本就是一個謊言。

華容歇有些心虛的扭頭不看青袍渡,青袍渡則不甘的捏緊拳頭,華容歇寧願去找華容親桑,也不願看她一眼。

青袍渡壓根不知道華容親桑這個老女人到底有什麽好,一個徹頭徹尾的壞人。

華容親桑笑著:“青袍渡,我記得你,華容家族偏遠旁支青袍一脈的孩子。”

青袍渡捏緊拳頭,她憎恨的看著華容親桑:“你記得又如何?”

華容親桑絲毫不理睬青袍渡的憎惡,她摸著華容歇的腦袋:“倘若你想要認祖歸宗,我自然不會反對。”

青袍渡不甘的看著坐在華容親桑身旁的華容歇,華容歇可以毫不費力就獲得的東西,她卻只有在成為化神期修士之後才能獲得。

現實就是這般的不公平。

“不必多想,要不是你的大師姐,我也未必同意。”華容親桑優雅的坐在椅子上。

華容歇略帶驚訝的看著華容親桑,她之前多次提及想要讓青袍渡認祖歸宗的事情,華容親桑都沒有給出正面回答。

如今卻願意主動提及此事,華容歇略帶疑惑的看著華容親桑,她突然想起華容親桑之前問的問題。

一個預想瞬間浮現出來,華容歇根本不知道她到底犯什麽錯,華容親桑這明白著不再想要她當繼承人。

她從小便被以繼承人的要求來培養,如今卻得知她有可能失去繼承人這個身份。

華容歇雖然厭惡繼承人這個身份帶來的束縛,但失去這種束縛,她甚至都不知道該如何活下去。

華容歇想要開口拒絕,但她一想到青袍渡因為華容家族族人的身份憎恨她這麽久,她竟然一時張不開嘴。

她想要青袍渡幸福,只要青袍渡能幸福,她如何都可以。

哪怕失去活下去的目標,哪怕不知道自己要成為什麽樣的人,只要青袍渡能幸福就好。

華容歇渾渾噩噩的起身,她甚至都不知道她是如何回到屋內,她只記得恐懼讓她渾身發抖。

她如今的確可以不再被繼承人的身份束縛,但她也失去活下去的目標。

華容這個姓氏對她而言不僅是束縛,更是活下去的動力。

束縛消失,她也失去活下去的動力,她甚至突然覺得特別累,未來不再明朗,她甚至都不知道該如何面對青袍渡。

直到青袍渡走進來,華容歇這才察覺到青袍渡腰間的白鷹令牌,她也只好起身面對青袍渡。

青袍渡無數次想象的奪回自己的身份時,那股狂喜消失,甚至連絲毫喜悅都沒有。

華容歇不知道喊什麽,她和青袍渡之間早就不是師姐妹,如今青袍渡也即將認祖歸宗,喊青袍渡也不行。

到最後,華容歇甚至連如何稱呼青袍渡都不知道。

“大師姐,我奪回原本屬於我的東西,你難道不恨我嗎?”青袍渡有些興奮的看著華容歇。

她自然明白在得知是華容歇奪走她身份時,那股恨之入骨的情緒。

她無時無刻都想殺掉華容歇,想要奪回屬於自己的身份,想要聽華容歇親口承認,這些本就是她的。

可如今華容歇卻極為平靜,平靜到好似這些東西在她眼中和泥土沒有任何區別。

一股難以名狀的情緒占據青袍渡心頭,她原本以為華容歇會恨她,就像她恨華容歇一般恨她。

可什麽都沒有,華容歇連一句帶著怨恨的話都沒有說,她只是坐在椅子上垂眸說著恭喜。

青袍渡追求一生的東西卻在華容歇心中沒有分毫重量,青袍渡又怎能輕易放下呢?

華容歇越是平靜,就越是顯得青袍渡越是可笑。

心魔再度浮現,心魔的語氣帶著嘲諷:“真是可憐,你渴求一生的東西在別人眼中完全不重要。”

“不對不是不重要,是壓根不在意,對華容歇而言,這個身份和泥土沒有任何區別。”

青袍渡呆滯,如今她和華容歇之間的關系徹底消失,想象中的狂喜完全沒有出現,反倒有一股難以名狀的失落。

青袍渡走到華容歇面前,哪怕華容歇說出一句恨她,她也會好受一些。

可什麽都沒有,華容歇甚至都沒有多看她一眼,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個陌生人。

華容歇盡力壓抑著心中的悲哀,她不再被繼承人的身份束縛,但她也失去活下去的動力。

她甚至都不知道該如何面對接下來的生活,該成為怎樣的人,該向哪方面前進,她都不知道。

她只覺得很累,休息一段時間對她而言也許是一個不錯的選擇。

可青袍渡卻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她擡眸看著青袍渡那雙帶著怨毒的眸子徹底攪亂華容歇一切的計劃。

等華容歇再度意識到發生什麽時,她這才發現她被帶著魔氣的綠藤束縛,青袍渡的雙眸泛紅,那分明是被心魔控制:

“華容歇,你想要和我撇清關系對嗎?你還是要拋棄我。”

華容歇被威壓壓制住,她完全沒有絲毫還手之力,她想要說不要,但青袍渡還是徹底撕開一切。

那些不堪都徹底被青袍渡發現。

……

“我恨你。”華容歇聲音嘶啞。

青袍渡心卻安寧下來,哪怕華容歇恨她都比華容歇和她成為陌生人強。

華容歇下意識想要自戕,但她卻突然意識到她不再是繼承人,自戕又有什麽意義呢?

巨大的迷茫將她的心徹底占據,她甚至都不知道該如何做。

可身體的劇痛卻無時無刻提醒著華容歇剛才發生的事情,她茫然的看著青袍渡。

她不再是繼承人,自然不用再做出那些屬於繼承人的剛烈行為,可她竟然不知道一般修士面對這種情況該做出這樣的選擇。

這還是華容歇第一次感到無助迷茫,她不知道去找誰詢問。

華容親桑首先是家主大人,才是她心中的母親,如今的她在華容親桑心中也許沒有分毫分量。

何況華容歇也不知道該以什麽身份去找華容親桑。

華容歇看著佩劍上的劍穗,那是文風簾送給她的,她想要去找文風簾。

可帶著魔氣的綠藤卻再次纏繞住華容歇的腳踝,原本就沒有絲毫力氣的華容歇再度被帶著魔氣的綠藤拖拽回去。

華容歇閉眼,她不想再看見青袍渡,閉上眼,她也能自欺欺人一番,這一切都不是青袍渡做的。

意識迷離時,華容歇回想起初見青袍渡的場景,青袍渡瘦瘦小小的,和她記憶中的妹妹完全不一樣。

可華容歇還是發自心底的喜歡著這樣的師妹,如今的華容歇才明白當初對青袍渡的喜歡不只是師姐妹之間的喜歡。

可是如今,華容歇也不想去細想到底還有那種喜歡。

華容歇聽著青袍渡一遍遍像是洗腦一般的重覆著不要丟棄她,不要和她撇清關系,華容歇卻說不出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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