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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2章 67.我會想念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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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2章 67.我會想念你的

67.我會想念你的

陳棲樂的眼睛在徐銘來看他之前,就已經有所好轉。丹巴的醫療條件畢竟有限,他早有要回榮城的想法。榮城距離省會城市C市很近,醫療條件也更好。

李荀起初給他打過三個電話,催促陳棲樂回到榮城,陳棲樂擔心徐銘會介意他兩年前的突然離開,因此一直沒有下定決心回去。

從客運中心出來,陳棲樂杵著盲杖,打車前往永安鎮。

永安鎮的茶樓倒閉,換成了一家小眾咖啡館。陳棲樂在咖啡館前下車,遇到陳子淮。陳子淮拉住他,再三確認。

“真是你!”陳子淮很激動,他往咖啡館裏看了兩眼,想要讓陳棲樂等等,“陳棲樂你行啊你,一走就是兩年。你知不知道徐銘這兩年過得有多難,誒,不說這個了。你這兩年去哪兒了?”

“丹巴。”

“你找徐銘?”

“嗯。”

“沒去徐銘家?”

“要去。”

陳棲樂爽朗地笑了:“你還跟以前一樣,只有在徐銘面前才肯多說幾個字。對我們這些朋友,就好像自動進化出一條最快的回答路徑一樣。能一個字說完的事情,絕對不浪費兩個字。”

陳棲樂沒有講話,似乎不知道自己該怎麽回答。

陳子淮看陳棲樂杵著盲杖,又松了口氣。徐銘在咖啡店裏相親,還恰巧背對著陳棲樂,坐在靠窗的位置。要是讓陳棲樂撞見,怕是兩個人又得散夥。

要說徐銘相親這事兒,還真怪不得徐銘。徐銘的年紀擺在那兒,他今年三十三,身邊到這個年紀的男人,大都已結婚生子。徐勇不甘心自己的兒子是個同志,三五不時地往徐銘身邊塞人。

徐銘是個紳士的人,雖不喜相親,卻每次都會抽時間過去,把自己的情況講清楚,賠禮道歉。

徐銘前兩天跟徐勇大鬧一場,徐勇幹脆往徐銘跟前又塞了個女人,父子兩個鬧得跟仇人一樣。

陳棲樂看東西模糊,耳朵聽力卻比普通人好很多。他聽到徐銘在跟一個女人講話。聊天的內容無非是結婚、戀愛、生意、家庭條件之類的。

“徐銘在相親嗎?”陳棲樂詢問。

陳子淮驚訝問:“你怎麽知道的?”

“我聽到的。”

“是,不過相親都是他爸讓他做的,他還是喜歡你,這兩年他身邊都沒出現過一個暧昧對象。”

陳棲樂轉過身,一步一步地沿著路邊走。

他踩到一個臟兮兮的小水坑,褲管骯臟潮濕。陳子淮來幫他,卻被他推開:“我不需要幫忙,以前不需要,現在也不需要。”

“你來找徐銘,現在徐銘就在你面前,你還走什麽?”陳子淮著急得跟熱鍋裏的螞蟻一樣。

“我不找他了。”陳棲樂賭氣說,“我要回丹巴。你不要跟徐銘說,我來找他。”

陳子淮眼見著陳棲樂離開,只能給他攔了一輛車,把陳棲樂先送到附近的一個酒店。總不能讓陳棲樂一個盲人,在路上瞎晃悠,要真出了事兒算誰的?徐銘得扒了他的皮。

陳棲樂半路就下車,自己去找市醫院。

路上他過馬路差點出事兒,被方邵文救下。方邵文跟陳棲樂交談後,才得知陳棲樂的眼睛出了問題。方邵文是陳棲樂的前任老板,當初陳棲樂眼睛失明後,便辭掉線上後端開發的工作,方邵文還試圖挽留他。

陳棲樂看完病,拿完藥後,方邵文詢問他要去哪裏,陳棲樂說自己不知道。

“我記得,你老家在榮城。”方邵文說。他這次來榮城,一是為了談生意,二是因為談容忽然又從京北逃回榮城,他追著談容來到榮城。

“是。”

“你家在哪裏。”

“我不想回家。”陳棲樂講,“麻煩你送我去最近的酒店。”

方邵文作為談容的男朋友,也作為陳棲樂的前任老板,陳棲樂又是談容介紹給他的員工,他不能扔陳棲樂一個瞎子去住酒店。

酒店雖方便,進出的人卻太覆雜。

“我家就在附近,你可以先住著。我平常不回去,你不用覺得不自在。”方邵文知道陳棲樂會拒絕,於是開口,“我其實是有事情要拜托你。我想要你聯系談容,約他出來。”

對陳棲樂而言,沒有比住方邵文這裏更好的選擇。他若是住酒店,李荀和徐銘都會很快找到他。

“我不一定可以把談容約出來。”陳棲樂講。

“沒關系。你試一試。”

徐銘把宋瑤送走後,才從陳子淮口中得知陳棲樂的下落。他急忙開車去陳子淮說的酒店,卻撲了個空。

他推掉下午的會議,坐在車裏生氣,一拳頭砸向方向盤。他給陳棲樂打電話,電話無人接聽。

雨天,徐銘就挨家挨戶地在各家酒店跑來跑去。

陳子淮拉住他,猛地往他臉上招呼了一拳:“你瘋了?!陳棲樂不住我說的酒店,就是怕被你找到。你清醒一點,你打電話跟他說,你心裏有他。”

“他不接電話。”

“郵箱?”

“不知道。”

“QQ?”

“發了,沒回。”

徐銘坐在駕駛座,給自己點了一根煙:“我是不是做錯了什麽?他回來,是為了找我,我又氣走了他。”

陳子淮說:“我要是他,我也生氣。大老遠地跑回來見自己的男朋友,結果男朋友在跟別人相親。誰能受得了?”

“我沒法子,總不能讓宋瑤難堪。”徐銘抹了一把臉。

宋瑤的父親跟徐勇是至交好友。徐銘總不能讓宋瑤被無故爽約,以至於難堪,無法跟父親交代。他從沒跟相同的相親對象見過第二面。

“是,你保全了你以往所有相親對象的體面,你也讓陳棲樂寒了心。你也知道,男人喜歡一個男人這事兒有多難,當初陳棲樂走,不就是為了成全你。現在你功成名就,家樂樂也已經成全國連鎖超市,媒體都開始報導你徐老板,但要我說,當初你們兩個分手的事兒,就是你對不起陳棲樂。”陳子淮講。

徐銘後半夜,跟陳子淮去喝酒。他醉酒後,借陳子淮的手機給陳棲樂打電話。電話接通後,他的聲音變得哽咽,他對陳棲樂說:“外面下大雨,你一個人住在哪裏?我很擔心你,怕你一個人在外面淋雨,怕你因為我又不想回家,我怕這怕那的,都快變得不像我自己了。我跟別人相親,是因為我爸,我這些年見過不少男人女人,但真正讓我牽掛的,就只有你一個。我就喜歡你,沒喜歡過別人,要是你覺得我和別人相親會讓你覺得難過,以後我都不去了。我就愛你,陳棲樂,你別不要我。”

那晚的雨很大。徐銘醒來後,其實也不太記得自己說了些什麽,唯獨陳棲樂的回答,他記得很清楚。

陳棲樂說:“我走,不是因為你跟別人吃飯相親。”

“那你回來,回到我身邊,讓我愛你,陪伴你。”徐銘聽到陳棲樂的聲音後,心都軟了。

“我會生氣,是因為我看到你和女人坐在一起,又說又笑。我聽得到你們在談什麽,我也沒有誤會你和她要交往或者結婚。我生氣是因為,因為,我覺得你明明可以擁有一個正常的光明的未來。是我的出現,才讓你被人非議。”陳棲樂的聲音也哽咽起來,他說,“我希望你可以過得很幸福。”

“沒有你,我怎麽過得幸福?你想成全我,那你有沒有想過,我到底想不想被你成全?滾他爹的正常生活,滾他爹的光明的未來。我都跟男人上床了,我能正常到哪兒去?”徐銘說,“我就想親你,想抱你,想和你待在一起,想和你上床。我能正常到哪裏去?陳棲樂,你回答我。”

陳棲樂掛斷電話。

徐銘找到陳棲樂,是在唐琦的墓前。

一月初的雪總下個不停,徐銘在唐琦的墳前蹲守了快一周。終於在他快放棄時,陳棲樂跟一個年輕男人前來。

早晨,天蒙蒙亮,徐銘渾身都冷。徐銘看見陳棲樂從男人的車上下來,對方為他撐傘,兩人一塊兒到唐琦墓前。

徐銘站在陳棲樂面前。方邵文只擡頭看他,沒說話。陳棲樂看不見他,專心地給唐琦掃墓。

直到陳棲樂掃完墓,徐銘也沒有開口叫住他。徐銘分別兩年後,學會的第一件事,是如何成全。

陳棲樂每周都要去醫院覆診,他的眼睛逐漸好轉。方邵文照顧他很用心,陳棲樂每周會做一次飯菜,邀請方邵文跟談容來家裏做客。

一月末,周四,陳棲樂做好飯菜,接到個快遞電話。方邵文已經擺好碗筷,問他出門做什麽,陳棲樂說下樓取快遞。

“早點回來。”方邵文把他的圍巾遞給他。

門是開著的。陳棲樂接過圍巾,轉身往電梯走時,看見徐銘正站在電梯廂裏。

徐銘沒有講話,陳棲樂也不講。

以前他們不這樣。以前他們就算是沒有事情做,兩個人待在一起也有講不完的話。徐銘喜歡用雙臂抱著他,陳棲樂會享受徐銘的吻。

“你和他是怎麽認識的?”徐銘還是沒有忍住,開口詢問。

“他是我之前工作時的老板。”陳棲樂說。似乎並沒有為徐銘的出現而感到詫異。

“你以後有什麽打算?”徐銘牽著他的盲杖,送他出電梯門口。

陳棲樂習慣於徐銘的體貼。他們走到門口,徐銘忽然抱了抱陳棲樂,他說:“我問你有什麽打算,不是想幹涉你。我是希望早一步得知你的打算,再跟著你的打算來做我的計劃。”

快遞很小,陳棲樂一個人也搬得動。

徐銘還是幫陳棲樂拿了,送上樓。陳棲樂在家門口,跟徐銘道別:“我眼睛快好了。”

“我真的很希望,你眼睛好了之後,看到的第一個人,是我。”徐銘狀似玩笑般開口。

他看見陳棲樂明顯緊張起來了。他站得離陳棲樂遠了一點,陳棲樂又松弛下來。

徐銘從兜裏掏出一個藍色絲絨材質的小盒,遞給陳棲樂。

陳棲樂握緊拳頭,不肯收。

“我說過,你想和我在一起或不在一起,都該出於你自己的本心,不用考慮我的感受。我希望你快樂,一直快樂,如果我讓你感到緊張和不愉快,都是我的錯。”徐銘說,“不是什麽很珍貴的禮物,只是個小玩意,希望你會喜歡。”

晚上吃飯,陳棲樂明顯心不在焉。談容在飯桌上都很少說話,方邵文對陳棲樂說:“他心裏有你。我找人查過,他這兩年一直在打聽你的下落。”

陳棲樂的左手上佩戴有兩枚戒指,左手無名指上新戒指的戒托上,是一顆漂亮的藍色寶石。

“戒指好漂亮,是他送的?”談容問他。

陳棲樂點頭。

“我知道他在找我,我也沒有懷疑過他愛我。我是過不了我自己的這關,我怕我給他帶去更多麻煩。”陳棲樂講,“我這個人,從小就給身邊的人帶去麻煩。他和我在一起時,從人人喜歡的徐銘,變成人人討厭的徐銘。我不想這樣。”

方邵文跟談容也沒有再勸他。

陳棲樂吃完飯,戴上圍巾又下樓散步。雪落在他身上。陳棲樂感覺到頭頂的雪被遮擋住,他聞得到徐銘身上的味道。是家裏沐浴露的味道,夾雜一點男士香水洋甘菊的味道。

陳棲樂邀請徐銘上樓坐坐。徐銘拒絕了。

陳棲樂又被送回電梯裏,他只能看見徐銘一個小小的影子,被電梯門夾得粉碎。

他洗完澡,吹幹頭發後,方邵文跟談容已經開車離開。他給徐銘打電話,聽到樓下的車響了一聲。

“你是不是還沒有走?”陳棲樂問他。

徐銘說:“是。”

“現在已經晚上十一點。”

“我想和你多待一會兒,樂樂。”

陳棲樂坐在沙發上,整個人像是一只柔軟的貓咪,他說:“可是我讓你上來坐坐,你又不肯。”

徐銘輕聲說:“我靠近你,你就緊張。我想你是不願意跟我單獨走得太近的。我不想讓你害怕。”

陳棲樂掛斷電話前,覺得自己讓徐銘在樓下等他的做飯太殘忍了,他很歉疚地說:“我也沒有很害怕。徐銘,我沒有不喜歡你的意思。”

徐銘笑說:“是,你覺得我惡心嘛。現在我是不是又讓你感覺到惡心了?”

陳棲樂點點頭,但徐銘看不見他的點頭。正如陳棲樂也看不見徐銘臉上溫柔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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