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章 21.記憶的谷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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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21.記憶的谷倉

21.記憶的谷倉

“我不想說了。”陳棲樂不爽地說。

他就是很別扭,他知道自己別扭。

徐銘又抱住他,把他壓在旁邊兒欺負,看陳棲樂顫抖的睫毛。他覺得特別有趣。

後來店裏來了客人,徐銘又過去負責收銀。一個寸頭男孩兒偷了一包薯片,藏在書包裏,陳子淮抓住了,問徐銘怎麽辦。

“寫份檢討書,放我這裏,什麽時候有錢,什麽時候來贖回去。”徐銘當著孩子面兒,把煙頭掐了。

筆記本拿出來,小孩兒哭哭啼啼地趴桌子上寫,跟貓兒一樣。徐銘刷微信,給這孩子買下那包薯片。

“你真是有錢找不到地方花,今天幫小孩兒,明天幫老太太,萬一被坑了,你找誰說理去。”陳子淮其實不讚同徐銘的做法。

“一個小孩兒,能怎麽坑我,幾塊錢的薯片對我來說就是一根煙的事兒,對小孩兒來說不一樣。”徐銘朝陳棲樂勾勾手,讓陳棲樂過來挨著他上班。

陳棲樂坐回收銀臺裏。徐銘又掏腰包買了根棒棒糖給他:“哥哥不偏心,也給哥哥的小孩兒買糖吃。”

陳子淮扭頭就走,說徐銘一戀愛就沒智商。

可沒想到徐銘被坑這事兒,還真讓陳子淮說中了。

原本徐銘也只是順手之勞,幫個小孩兒,一包薯片八塊錢,對他來說就是一根煙的錢。結果幫人幫出禍事了。

小孩兒的家長來找他,說是他給孩子吃了一包薯片,讓孩子暈倒進了醫院。他們一共十來個人,把耗子口的家樂樂超市門口都堵滿了,店內的員工往外走,也顧不得看熱鬧,畢竟人家手裏還握著鐮刀、鏟子之類的刀具。

那一張張淳樸的臉上,此刻滿是算計,要求徐銘賠償五萬塊錢。

別說五萬了,就算是五十萬,徐銘也能眼睛都不眨一下地拿出來,他就是不爽被敲詐。陳子淮立馬報警,把後面做體力活的員工都找來沖場子。

“你看,這就是好人的報應。我說什麽來著?”陳子淮有點兒幸災樂禍。

徐銘無奈:“你別取笑我。去幫我把陳棲樂找到,讓他今天別過來店裏,先回家。”

陳子淮走後。徐銘直接開口說:“我這裏,監控攝像頭全覆蓋,所有產品都有質檢,你們要是能夠拿得出證據證明,是在我這裏出的問題,我賠錢。否則——”

那一堆烏央烏央的人,面色緊張地等著徐銘說下一句話。

“——我不認。是打官司也好,還是打架也好,我徐銘奉陪到底。”徐銘說這話時,面帶微笑。

一個穿著花襯衫的寸頭男,不爽徐銘的態度:“孩子就是吃你給的零食住院的,你他爹的憑什麽不認?開個小超市就把自己當老板了,小崽子,你爺爺我混的時候,你還不知道在哪裏喝奶!”

他舉著一把刀沖過來,徐銘摁住他的肩膀,順手把他壓在櫃臺上。花襯衫男動彈不得,還在放狠話,跟嘴硬的鴨子一樣,聒噪。

徐銘搶過刀,砍在花襯衫男面前的玻璃櫃子上,玻璃碎開,花襯衫男的臉被割了幾道口子。一群人都被徐銘的狠勁兒鎮住了。

徐銘是夠狠,要不然家樂樂超市也不能在短時間做得這麽大。別人都說家樂樂超市經營好,是談芳的功勞,但家樂樂要是沒有徐銘,怕是都開不出永安鎮。

“有證據,來找我。沒證據,少嗶嗶。”徐銘瞥了對方一眼,把花襯衫男丟過去。

負責倉儲的小航打開超市門,做了一個“請”的動作:“各位,走好。”

要去露營前兩天,發生糟心的事兒。陳子淮還以為露營的事兒就泡湯了,結果事情解決得特別順利。

警察介入調查,證明孩子是因為夏天吃了過夜的剩飯,導致急性腸胃炎,才暈倒住院。跟徐銘給的薯片沒半毛錢關系。眼見著訛不到人,家長也只能吃悶虧,乖乖花錢治病,還教育孩子以後絕不能去家樂樂超市買吃的,說孩子管不住嘴胡亂吃東西。

絕口不提那碗罪魁禍首的剩菜。

當晚徐銘回家,在家門口看見陳棲樂。

他倍兒高興地沖上去抱住陳棲樂,陳棲樂退開一步,把懷裏的棒棒糖送給徐銘:“你做,好事,沒有錯。”

徐銘高興地說:“陳棲樂你結巴了,是不是因為安慰我開始緊張了?”

陳棲樂點頭:“這句話,我練習了,很多遍。”

徐銘的心都被他哄得化了。

露營當天倒是個好天氣。徐銘的人緣關系特別好,陳子淮叫來的那些人裏,徐銘都認識,且關系很不錯。

長得最高最壯的男人叫嘟嘟,他的嘴唇是典型的香腸嘴,往外嘟起來的,所以被人起外號叫嘟嘟。嘟嘟以前不是永安鎮的人,他爸媽之前在新疆工作,他初中時,因為他父親心臟病發作,無法在新疆繼續工作,於是一家人轉回永安鎮居住,永安鎮的生活成本能夠稍微小一點。嘟嘟高中畢業那年,他爸爸心臟病去世,家裏欠債有小十萬。嘟嘟本來已經考上了普通一本,因為家裏錢不多,就沒去讀。去年,嘟嘟還完了所有欠款,還有餘錢給他媽媽買了一條金鏈子。

剩下的就是一個女生,叫於晚書。晚書跟陳子淮關系很好,她高中時暗戀過徐銘,高中畢業本來想表白,結果徐銘一直待在家裏,就連高中畢業的散夥飯都沒去吃。晚書聯系不上徐銘,也就沒機會表白。

但十多年過去,晚書已經成了嘟嘟的女朋友,對徐銘的感情早已經放下。晚書覺得徐銘是一顆核桃,在感情上沒有縫隙讓別人鉆進去。她在幾年前,又暗示過徐銘,問徐銘有沒有喜歡的人。

徐銘當時說:“我整天忙得跟陀螺一樣,到哪兒去找喜歡的人。我早上見買魚的大媽,晚上見喝醉來買煙的大叔,我能夠找到喜歡的人,才有鬼。”

他們兩個人聊起高中生活,晚書問他還知不知道班上的大學霸陳棲樂過得怎麽樣。徐銘就沒怎麽接話了,整個人沈默了。

晚書後來當開玩笑一樣,心懷希望地再次向徐銘確認,他是否有喜歡的人,自己是否有機會。

徐銘卻改口了,他說:“也不知道能不能算喜歡的人。大概……算是有的。”

多年前,晚書還遲鈍地沒有發現徐銘改口的原因,多年後的今天,當她知道徐銘打算帶著陳棲樂一塊兒出來露營,她就多少懂了一些。

徐銘這個人,經常幫助別人不假,但做人做事都很有分寸。別人對他一分好,他絕不會還兩分。他人緣好,朋友多,又怎麽會缺陳棲樂一個朋友?

其實晚書見到的陳棲樂,已經是身體精神健康狀態非常良好的陳棲樂了。在去露營前,陳棲樂特意去了一趟心理診所。

他很擔心,自己的身體和心理狀態,無法讓他很好地應對徐銘的朋友。他不希望給別人帶來很多負擔。

陳棲樂的心理醫生姓寧,叫寧陽,本省醫科大學畢業,碩士在清北大學就讀,曾經跟陳棲樂一起參加過一場商業活動。寧陽跟陳棲樂一直有聯系方式,只是兩個人一直沒有聯系。

陳棲樂回老家後,需要去看心理醫生,機緣巧合又掛到了寧陽的號。

“所以你擔心,因為你自己的精神狀況,會影響到徐銘的朋友?你是在擔心徐銘朋友的情緒,還是徐銘的情緒?”寧陽詢問他。

“我就是,我擔心徐銘的朋友會不喜歡我。我早上起來,今天媽媽來叫我,嗯,我有一點擔心,徐銘今天沒有來找我,他的朋友,我喜歡……我不知道,我害怕徐銘以後不再來找我。我也沒有很想去參加露營。我只是……不好意思我忘記了自己剛才說什麽,我說到哪裏來了?”陳棲樂詢問寧陽。

寧陽給他倒了一杯溫開水,試圖讓他冷靜下來:“剛才說到你沒有很想去參加露營。”

“是,我不是很想去。我不喜歡見到陌生人,但是徐銘和媽媽都希望我多社交,要變得更健康。我想去試試。別人遷就我,我不喜歡。我也不喜歡遷就別人。我最近已經能夠很正常地出門,我今天是自己騎電瓶車過來的,只是好像沒有電了,等要去找充電樁。我剛才說到哪裏了?我要跟你說徐銘來著,對,徐銘。他很奇怪,我不知道該怎麽去形容他,我找不到一個合適的詞來匹配他。他很奇怪。”陳棲樂很不安地說。

他在述說很長一段對話的情況下,經常會出現詞不達意的情況。思想就像過山車。

寧陽詢問他有沒有按時吃藥,藥有沒有吃完,陳棲樂都說吃完了,徐銘會在他吃完藥後給他吃楊枝甘露。

他補充說:“藥是苦的,徐銘的楊枝甘露是甜的。今天也有。”

【作者有話說】

樂樂的記憶是像谷倉一樣滿滿的,能夠說出來的卻是很碎片化的,像谷子一樣碎碎的詞匯和句子。

日常對話有時候會牛頭不對馬嘴,有時候可以正常回答。說大段話就會思想到處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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