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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16.笨蛋的方程式解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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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16.笨蛋的方程式解法

16.笨蛋的方程式解法

關於人民公園愛情湖的鬧劇,陳棲樂其實有生過氣。在他們從愛情湖往家趕的路上,陳棲樂沒有理徐銘。徐銘在一家蛋糕烘焙店給陳棲樂購買了一塊巧克力麥芬蛋糕,陳棲樂也沒有要。

徐銘認為陳棲樂有一點不講信用,他們說好,離開愛情湖後,就要忘記發生在愛情湖的一切。從陳棲樂生氣的程度來看,陳棲樂顯然沒有忘記,並且為徐銘過分的做法而感到生氣了。

他們乘坐三輪車回去。三輪車平穩性不太好。陳棲樂偶爾撞到徐銘。陳棲樂每撞一次,徐銘就要哎一聲。陳棲樂古怪地看他。直到他們都進入一段很平整的柏油馬路,陳棲樂仍舊故意去撞徐銘。徐銘伸手一撈,把陳棲樂撈進懷裏。

陳棲樂用力掙紮,說:“你放開我。”

陳棲樂想到愛情湖的事情,臉上有一點熱。唐琦叮囑他,再愛一個人,也不要把自己的姿態放得太低。如果你自以為的愛情,需要你不斷俯就才能夠得到,那麽這就不是真正屬於你的愛情。

“不放,除非你告訴我,你是不是生氣了?我們說好了,離開公園,就忘記一切。”徐銘講。

陳棲樂認為徐銘過於執著,不管他是否生氣,徐銘都已經做了。而且徐銘做得太過分。他們確實是約定好,要忘記一切,可是徐銘在他的身上留下了印記。

陳棲樂很苦惱,他不知道該怎麽跟唐琦解釋自己身上的印記。徐銘也太不聰明了,把印記留在了很顯眼的地方。

那天晚上,徐銘跟陳棲樂鬧得不歡而散。一個認為對方不講信用,又有一點驕矜的大少爺脾氣,一個認為對方沒有分寸,而且咬人咬得真的很疼,是屬狗的。

就這樣,徐銘有近乎半個月沒有再去找陳棲樂。

他們再次見面,已經是十一月中下旬。談芳當時叫徐銘去收租。談芳可以說是永安鎮當地有名的包租婆,家裏的首飾櫃裏擺放著價值幾萬、幾十萬的珠寶。這些房子,是在徐銘高中後,房價跳水時,談芳買下來的。

徐銘前些年不願意工作,談芳就讓徐銘去收租,每個月給徐銘繳納五險一金,外帶三千塊的工資。

唐琦家的那個小區裏,就有好幾棟房子是談芳的。徐銘借著收租的名頭,去找陳棲樂玩。

他叫上陳子淮一塊兒去。

陳子淮在陳棲樂家門口,老大不樂意地說:“你看你暗戀的人,拉上我幹什麽?你已經彎得跟個彈簧片了,可別帶上我。”

徐銘本來要揍他,後來因為陳棲樂過來開門,徐銘就放棄了。

徐銘帶了陳棲樂很喜歡吃的零食,臉上的笑都快堆出褶子了。

陳棲樂沒有特別想要搭理他的樣子。但是那天唐琦因為騎車摔了一跤,受傷在家裏休息,陳棲樂不希望唐琦知道他在和徐銘鬧矛盾,就也沒有把徐銘趕出去。

隔壁家的小孩兒抱著作業本,在客廳裏刷數學題。陳棲樂坐在旁邊很耐心地看。

徐銘覺得陳棲樂這個人真的很矛盾,永遠讓他琢磨不透。明明之前不願意幫別人補習功課的是他,現在很熱心幫助別人的也是他。

唐琦跟陳子淮在聊結婚的話題,並且給出附近的誰誰誰,又跟誰誰誰結婚,婚姻幸福美滿的例子。

陳子淮嗑著瓜子兒,拿了暖水瓶給自己倒了杯熱水,聽得十分起勁。他就跟七老八十的老太太一樣愛八卦。

徐銘拿了一包奧利奧餅幹,遞給陳棲樂。奧利奧是陳棲樂喜歡的零食。陳棲樂漫不經心地看他,沒有怎麽理會徐銘。徐銘認為陳棲樂回到鎮上來,就是來當皇帝的,而他徐銘來找陳棲樂,就是上趕著當太監的。

徐銘把奧利奧的包裝袋撕開。他咬著餅幹,給陳棲樂展示被奧利奧餅幹碎弄出來的黑牙齒。陳棲樂拿起手機,打字。

徐銘收到陳棲樂的消息——

陳棲樂:【惡心。】

陳棲樂:【徐銘,我不會理你。】

徐銘看了看唐琦和陳子淮,發現他們沒有在看他和陳棲樂,於是很迅速地親在陳棲樂的臉頰上。窗外的自然風吹進來。梧桐樹在瘋狂地晃動枝椏。這是秋雨欲來的前兆。

陳棲樂小聲地說:“你不要在我家裏做這種事情。”

“所以在你家外面就可以嗎?”徐銘問他。

陳棲樂說,也不可以。

小孩子似乎沈迷在數學作業裏。徐銘以為小孩哥沒有看見。等到徐銘牽著陳棲樂的手,並且開始真摯地道歉,說自己不該認為陳棲樂過於高傲,陳棲樂本來就是這樣的人,徐銘無法接受陳棲樂的話,那麽一切就都是徐銘的錯。

小孩哥舉手,忽然特別大聲地對唐琦說:“報告唐阿姨,老師跟徐摳摳啵嘴了!”

小孩哥還在上小學,明年小升初。據說他三歲能文,五歲能武,十二歲文武不能。抓周時抓到京北大學的校徽,小學就讀期間,數學都沒有考過六十分以上。一只猴子加六只猴子的問題,他只記得住趙本山的樹上騎著一只猴子的答案。

至於徐銘為什麽要叫做徐摳摳。是因為徐銘家在永安鎮上是出了名的富碩人家。徐銘的爸爸在城裏做生意,城裏還有一套豪宅。談芳不僅把超市管理得很好,還有房子可以收租。可偏偏這麽富碩的家庭裏,養出了徐銘這樣一個做事摳摳搜搜的人。

徐銘倒也不是沒有錢,只是因為小時候窮慣了,加上談芳以前一直跟他講,家裏借了不少外債,徐銘從來沒敢大手大腳地花錢。

所以有人也叫徐銘為徐摳摳。但徐銘真的不算很摳門,只是比大多數普通人更儉省一點。

唐琦好奇地看著徐銘。徐銘跟陳棲樂同時臉紅,低下頭。

“親了啊?誰先親的誰?”唐琦樂得不行。

小孩哥也很認真地說:“徐摳摳先親的小老師。”

陳子淮在旁邊搭腔,說:“你看錯了。”

小孩哥矢口否認。

徐銘捂住小孩哥的嘴巴,說:“你就是看錯了,我沒有親他。你做作業做出幻覺了。”

小孩哥猶豫地看了一眼數學習題,認為確實是有這種可能性存在。數學讓他產生了錯覺,以至於看見兩個男人接吻。

後來大家吃過午飯,唐琦去午睡。小孩哥回家了。陳棲樂躲進自己的房間裏。徐銘看見陳棲樂擺在桌子上的日歷,其中十一月二十一日,這個日期被紅筆圈住。右上角畫了一個小王冠。上面寫著——

【樂樂生日。】

是唐琦寫的。

徐銘把日期記下來,心想他一定要給陳棲樂辦一個難忘的生日。最好能夠難忘到,陳棲樂在二十九歲、三十九歲、四十九歲,甚至九十九歲,都難以忘記。

“今天我是來找你的,不是為了聽我媽的話,來收租。我知道我其實特別不伶俐,說話做事情都是。我有時候做事情,在無意中就傷害到了你。”徐銘坐在陳棲樂的床頭,很老實地對陳棲樂講,“我不是在你面前賣弄,不是為自己開解。我不來找你的每一天,都希望你能夠主動來找我。陳棲樂,我主動了好多年了,你為什麽總是不上鉤?”

陳棲樂從床上坐起來,用被子把自己包裹成一顆粽子。屋子裏也沒有開燈。似乎陳棲樂的世界總這樣,沒有光,把門窗關起來後,就黑漆漆的。

他就像是一塊有缺陷的拼圖,仿佛因為缺失了那一塊,註定無法再完整,無法再快樂。

徐銘沒有等到陳棲樂的回答,於是站起來。袖子又被陳棲樂輕輕地握住。徐銘回過頭。陳棲樂的長袖子掉下來,露出細瘦的手腕。徐銘怕自己剛才的話說得太過,他不知道陳棲樂感到不快樂的底線在哪裏,所以只能再三小心。

他剛想道歉——

“陳棲樂……”

“我有上鉤。”

黑暗的房間裏,唯有掛鐘指針在滴答滴答走動的聲音。

陳棲樂的被子掉下來。從窗簾透進來的,特別細微的光芒,勾勒出黑色的陳棲樂。徐銘的心開始為陳棲樂感到心疼。

人究竟出於什麽樣的心態,才能把自己關在這樣黑暗的房間裏,顛倒作息,不分晝夜,麻木自己,好像思想都成了沒有水分的海綿,整個人如同行屍走肉,只能靠藥物來維持片刻安心的睡眠。

“我訪問了你的QQ空間,每天至少三次。徐銘,你沒有回訪。”陳棲樂說。

陳棲樂整個人,被汗水和眼淚浸透。徐銘撈起他,把他抱進懷裏。陳棲樂不是很習慣徐銘的擁抱。準確來講,自小就很少和人產生親密關系的陳棲樂,不習慣任何人的擁抱。

他沒有拒絕徐銘,這就是陳棲樂能夠做到的最大的讓步。

徐銘好像抱住自己很喜歡的小貓一樣,猛地吸氣,好像要把陳棲樂給吸到自己的身體裏。

陳棲樂身上熱熱的,是很溫暖的溫度。徐銘覺得自己像是在抱一只漂亮的、愛撒嬌的,兩個月大的柔軟小貓。

徐銘說:“你要跟我講,你想要找我,想要我低頭求和,你都要跟我講。陳棲樂,你知道我不夠聰明,你就不要讓我猜了。我連數學函數都解答不出來,我怎麽可能猜得出來你心裏是怎麽想的?”

陳棲樂的手臂輕輕地搭在徐銘的肩膀上,說:“我知道了,笨蛋徐銘。”

陳棲樂大學時期,也做過這樣十分讓人納罕的事情。

有一個同系的學長對他很好,當然還是要比徐銘要差一點。那個學長姓艾,單名一個草字。艾學長會幫陳棲樂記高數筆記,盡管筆記的知識點不太正確,並且字十分醜陋。艾學長也會幫生病的陳棲樂打飯,雖然最後艾學長要收陳棲樂二十塊錢的飯費。

有一回,艾學長把陳棲樂攢下來的酸奶的紙盒子丟了。酸奶盒子是徐銘給他的酸奶喝完後洗幹凈的。陳棲樂很生氣,於是跟艾學長發生矛盾。艾學長於是在別人跟前說陳棲樂的壞話。陳棲樂去開班會,在大教室門口聽見學長跑來他們班說他壞話。他很沒有出息地選擇了躲避。

他把人家說他的壞話都聽完了,例如陳棲樂喜歡男人,陳棲樂一緊張就無法說話,陳棲樂是怪胎,在宿舍裏養蟑螂等等。

陳棲樂其實沒養過蟑螂,只養過螞蟻。因為一只螞蟻不知道怎麽到他的書頁上,陳棲樂沒舍得把螞蟻丟到地上。他用一只礦泉水瓶把螞蟻關起來,等到下樓再把螞蟻放出去。

但是陳棲樂想,人家這麽說他,或許他真的有錯。於是他幾次三番地訪問艾學長的QQ空間,企圖對方能夠主動問他一句原因,那麽陳棲樂就可以很自然地說“對不起,我不知道我讓你不愉快了”。

然而艾學長只是拉黑他。

陳棲樂沒有等來徐銘的拉黑,當然這或許是由於徐銘根本沒有看見他的訪問記錄。陳棲樂仍舊為此感到慶幸。

“徐銘,抱歉啊……”陳棲樂講。

徐銘親了陳棲樂的嘴唇,把陳棲樂後面那些讓他們兩個都感到不愉快的話,吞了下去。徐銘希望此時此刻的自己,是一只巨大的吸塵器,可以把陳棲樂身體裏那些悲傷和難過都吸進徐銘自己的身體裏。

陳棲樂要變得更快樂一點。

陳棲樂要成為這個世界上擁有快樂最多的人。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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