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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4章 第 174 章 吾道不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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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4章 第 174 章 吾道不孤。

裴景翊沈默著走進來, 在離床邊還有三步遠的距離停下。

他在北鎮撫司待了一天,身上沾染的氣味渾濁難聞,還是和病號保持距離比較好。

他問裴景淮:“今日傷口恢覆得怎麽樣?”

不回答, 就是沒消息了。

裴景淮眼底升起的希冀寸寸熄滅, 冷淡地扭過臉去, 賭氣似的一言不發。

可惡,要不是他傷還沒好利索, 使不上力氣,他早就出城去找阿月了,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只能躺在床上像個廢人似的等消息!

“懷舟, 我知道你心裏著急,我和你此時的念頭是一樣的,但那些宗室一口咬定沒有見過燕宜和弟妹,也沒有在山坡伏擊處安排第二波殺手……”

裴景翊強迫自己保持鎮靜,有條不紊地梳理這一天裏審訊出的內容, 最後得出一個艱難的結論。

“不管你相不相信, 接不接受, 事實就是,她們兩個在沒有任何外力的情況下,從緊閉的車廂裏憑空消失了。”

裴景淮面容緊繃,雙手用力攥緊被子。

“所以呢……”他聽到自己沙啞艱澀的聲音, “我們就只能在這裏等,等老天爺大發慈悲, 再把她們兩個還回來?”

裴景翊定定看著他,突然話鋒一轉:“其實你也應該早就察覺到了吧?”

裴景淮目光微閃,似有下意識的一瞬閃躲, “察覺什麽?”

裴景翊嘆了口氣,都這個時候了,懷舟還想瞞著他有什麽意義?

“我的意思是,我們的妻子……並非凡人。”他壓低聲音,神情嚴肅,幽深黑眸十分專註,“她們絕不是從前的沈令月和周燕宜,對不對?”

裴景淮低頭不語,過了一會兒又倔強地回望過來,“那又如何?我管她是什麽神仙妖鬼精怪,她就是我媳婦兒,我要和她過一輩子!”

他的小蝴蝶,他的月亮,如果上天能聽到他心底最虔誠的渴望,就快點把人還給他!

“好巧,我與你亦同此心。”裴景翊淡淡道。

三年前賜婚聖旨送到侯府,他表面上順從地應下婚事,私下裏早已派人將“周燕宜”的生平過往查了個底朝天。

說不失望是假的。

他雖然對男女情.事並無太多期待,但他幻想中的妻子,侯府未來的女主人似乎不該是這個樣子。

他們不合適。

所以裴景翊才早早打定主意,只與“周燕宜”做一對表面夫妻,並在新婚夜與她約法三章,態度冷淡疏離。

沒想到老天和他開了一個大玩笑,從揭開蓋頭,對上眼神的那一瞬間,裴景翊就發覺有什麽東西悄悄超出了他的掌控。

……誰能想到打探來的情報會出問題?誰能想到他的妻子居然換了個芯子?

成親三年,裴景翊覺得自己每一天都比前一天更迷戀她多一點。

他一邊暗中觀察,一邊又步步淪陷,最終徹底掀翻引以為傲的理智冷靜,虔誠祈求只為得到她愛的回應。

就像他從不追問燕宜偶爾在言語間不小心洩露出來的,與這個世界格格不入的陌生詞匯,也從不告訴她曾說過哪些沒頭沒腦的夢話囈語。

他明白她或許有自己的顧慮,她和“沈令月”之間那種外人完全插不進去的默契,都是因為她們才是真正意義上的“同類”。

既然她不想說,那他就不問。

就像懷舟說的那樣,管她是神仙妖怪,還是借屍還魂,反正他早就認定了她,裴景翊此生也只有她這一個妻子。

“懷舟,你冷靜聽我說。”裴景翊輕按了下他的肩膀,認真道:“她們二人身份不凡,沒有消息或許就是最好的消息。”

裴景淮不甘心:“那我們還能做什麽?就這樣在家裏幹等嗎?”

“只有等待,也只能等待。”裴景翊指尖動了動,仿佛也在用這話來勸慰自己。

他對裴景淮道:“你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按時吃藥,好好睡覺,把傷養好,否則還沒等到弟妹回來,府裏就要先辦你的白事了——你舍得讓她當寡婦?”

“……有你這麽安慰人的嗎?”

裴景淮炸毛,氣得直嚷嚷,“就算我死了,變成鬼也要纏著她——”

他話頭一收,盯著裴景翊不懷好意地笑了兩聲。

“這麽一想,你好像比我慘多了。”

他只丟了一個媳婦兒,裴大連媳婦孩子都沒了哈哈哈!

“還有閑心想這些,看來一時半會兒是死不了了。”

裴景翊懶得聽他瘋言亂語,扭頭就走。

回到九思院,他擡眸向黑漆漆的正院望去。

從前無論他多晚回來,那裏總有一盞燈在等他。

裴景翊沈著臉叫來司香:“侯府不缺這點燭火錢,把所有房間裏的燈都點亮,以後每夜如此,快去。”

司香還不知道出了什麽事,但世子夫人沒回來是事實,裴景翊周身低沈懾人的氣壓也不是假的。

她一臉惶惶地應下,很快便帶著其他丫鬟將整個九思院點亮,在夜色下燈火通明,亮如白晝。

裴景翊神色稍緩,滿意點點頭。

這樣阿曇就不會找不到回家的路了。

浴房裏已經備好熱水,他將整個身體沒入水中,只露出一雙眼睛,黑沈沈地望著微微晃動的水面,腦海中卻不受控制地回憶起從前聽過的一個傳說:

你想見到另一個世界的親人嗎?

那你有沒有聽過,招魂之術?

……

蕭玉京做事雷厲風行,第二天就讓人把東邊的鹹寧宮收拾出來,讓沈令月和燕宜搬進去。

還對外宣稱二人是她失散多年的外甥女,一應用度按照郡主規格,宮人見了都要稱呼一句燕郡主,月郡主。

沈令月一來到鹹寧宮,看著周圍似曾相識的建築布局就樂了。

“這不是高貴妃的寢宮嘛!”

這地方她熟啊,以前沒少去呢。

她沖燕宜狡黠眨眼,“你說,假如我們第一次就穿到老鄉姐這裏,說不定為了幫她更好偽裝身份,還能封我們一個貴妃當當?”

說著又假模假式沖燕宜一福身,捏著嗓子道:“給燕貴妃請安~”

“月貴妃免禮。”燕宜好笑地配合她隨地大小演,又問:“當郡主不好嗎?遇上喜歡的人,還能請陛下為你們賜婚呢。”

沈令月臉上笑容一滯,沈默了一會兒才道:“可是我想不出來,沒了裴景淮,我還能喜歡上別人嗎?”

雖然她一開始只是吃他的臉和身材啦,但是兩個人吵吵鬧鬧過了三年多,又一起經歷了那麽多風風雨雨,早就是不只是一句膚淺的喜歡而已。

她像一棵缺水的小植物,肉眼可見蔫了下去,小心摟住燕宜的腰,壓著聲音問她:“我們一定還能回去的,對吧?”

“一定可以。”燕宜摸摸她的頭,語氣堅定,“再給我一點時間,一定能想到辦法。”

“……好!”

沈令月擡起頭,兩根食指抵上嘴角,扯出一個大大的笑臉,又拍拍自己,“從現在開始不許說喪氣話!不許再想裴景淮!我要高高興興享受這次奇妙之旅!”

然後她就像個小炮彈似的沖進宮殿裏,東摸摸西看看,不時發出一聲驚嘆。

燕宜聽著裏面傳出嘰嘰喳喳的聲音,輕輕勾起唇角。

二人就這樣在蕭玉京的“後宮”安頓下來,甚至還得了她允許,偷偷來到前朝,躲在屏風後面參加朝會,親眼目睹那些只寫在史書裏的人物,為了朝政吵得臉紅脖子粗,好不熱鬧。

蕭玉京還慷慨地邀請燕宜與她一同批閱奏折,商議國事。

燕宜跟著這位開國帝王如饑似渴地學習著,像一塊吸飽水的海綿,每天都過得無比充實。

偶爾二人會聊起未來,但燕宜很快敏銳地察覺,蕭玉京似乎並不想知道關於她本人的情況,便十分配合地避開相關話題。

她們都小心翼翼維護著這次時間旅行的穩定結構,就像一條沒有盡頭的莫比烏斯環,誰也無法預料她們在過去的一個小小改動,會對未來產生怎樣的影響。

同時,蕭玉京也用自己豐富的鬥爭經驗,推斷出她們遇刺是宗室所為。

“他們不敢對我曾曾孫女下手,謀害官眷和謀害皇嗣,孰輕孰重,傻子都能選得出來。”

蕭玉京搖搖頭,像是為自己後世有這樣不成器的子孫感到羞愧。

她問燕宜:“你是否會覺得我很軟弱?假如我一開始就向天下宣告我的真實身份,當女子稱帝不再是離經叛道的大膽想象,或許同安走上這條路會更容易一些?”

“陛下,您已經在能力範圍內做到最好了。”

燕宜沈靜的目光仿佛自帶撫慰人心的力量,她望著蕭玉京已經不再年輕的面容,原來這個不肯認命,敢於改天換日的女人,也曾有過仿徨和迷茫。

“一受時勢所迫,二有系統設限,在那個烽煙四起,餓殍遍野的亂世裏,‘蕭玉京’就是比‘蕭玉’更有號令人心的資本。”

燕宜握住她的手,感受到微微粗糲的掌紋,認真道:“您開海禁,引良種,聚才納賢,頒布政令,史書記載您是亂世之明君,沒有您就沒有大鄴一百多年的安穩太平……誠然,我們心裏都清楚,帝王將相自有其歷史局限性,但沒有配套的生產力水平,想要一口吃成個胖子,談何容易?”

只能說一句幸好,幸好她們的開國之君是蕭玉京。

她在一百多年前埋下一顆種子,然後等待它一點點生根發芽。

蕭玉京眼底浮起欣慰,用力回握住燕宜。

“幸好,幸好你們來了。”

才能讓她看見——吾道不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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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我震驚了,原來你們平時手裏有這麽多營養液[爆哭][爆哭]孩子從沒見過這麽大場面hhhh三百六十度螺旋鞠躬感謝[撒花][撒花]

/終於寫到我很喜歡的這一趴了,也是這篇文前期一直有人討論的,關於兩個女鵝會不會被同化的問題,這就是我的答案[墨鏡]

//為了慶祝收到超多營養液&今天成功更新&裴大裴二繼續cos望妻石,本章24H內評論發小包啦[害羞][害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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