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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 第 155 章 “你在朕心裏連神音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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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 第 155 章 “你在朕心裏連神音一……

轉眼間, 參加衛皇後法事的女眷們已經在宮中住了三天。

裕王妃再見到陳夫人時,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母親,您這是怎麽了?是哪裏不舒服嗎?”

她知道陳夫人與衛皇後積怨頗深, 哪怕對方已經仙逝多年依舊耿耿於懷, 這次進宮留宿更是哪哪都不舒坦。本想著這幾天有空就多來陪伴母親, 結果同安公主不知怎麽找上她幫忙,一口一個三嫂叫的親熱。

裕王妃在管理憫恩寺事務時就是愛出頭表現的性子, 如今眼看慶熙帝對這次法事如此看重,更不舍得錯過這個機會,稀裏糊塗就被安排了一堆繁瑣事項,忙得不可開交。

沒想到才短短三天沒見, 陳夫人就跟一下子老了十幾歲似的,眼底遍布血絲,厚重的脂粉也掩不住底下蠟黃的臉色,整個人如驚弓之鳥,稍有風吹草動便緊張地左右張望。

裕王妃不明就裏, 雖說宮裏住宿條件不比自家, 但其他女眷好幾個擠在一間房裏的也都忍過來了, 怎麽偏偏只有陳夫人像是受了天大的磋磨?

她小聲詢問:“可是這幾天沒休息好?要不我讓人請個太醫過來……”

“不用。”陳夫人咬牙回絕,攥緊了衣袖,像是說給自己聽,“再忍一忍, 忍到法事結束就好了。”

任憑什麽妖魔鬼怪,等超度法事一結束, 定能魂飛魄散,再也別想出來害人!

陳夫人色厲內荏,視線飛快地掃過四周虛空, 仿佛在找尋什麽。

衛神音……我才不怕你!

裕王妃只好攙扶著陳夫人進入奉先殿,一擡眸便看到殿內各處都懸掛著從房梁垂下來的長長的麻布條幔,上面還描繪著一些意義不明的黑色墨塊。

有風從殿外吹進來,長長的條幔隨之飄蕩,玄妙中透著一絲空靈飄逸,又帶了幾分高深莫測的陰森之感。

裕王妃不由嘀咕:“這都什麽亂七八糟的,誰家超度法事還弄出這麽多花樣?”

這句話落在陳夫人耳中,讓她的身子不受控制地輕輕一顫,心中越發驗證了自己的猜測。

宮裏絕對是發生了什麽不可告人的秘密,逼得慶熙帝不得不打著衛皇後忌辰的由頭,大搞祭祀。

又有裴景淮繪聲繪色講的那些個靈異傳聞,輪流在她腦子裏登臺表演。

什麽深更半夜雷雨天,有宮女不斷重覆跳井的動作……荒廢許久的宮殿裏傳來嬰孩啼哭的聲音……門外有一雙繡花鞋噠噠地來回走動……

陳夫人心神不寧,幾乎是被裕王妃強行攙扶進殿,尋了個角落的位置坐下來。

有相熟的女眷上前攀談,陳夫人卻像是聽不見一樣,耳朵裏罩著一層膜,嗵嗵響個不停。

裕王妃只得替她解釋:“我母親年紀大了,擇床,這幾天沒休息好,精神有些不濟。”

眼看快要到儀式開始的時辰了,裕王妃的位置在宗親女眷那邊,她離開前又不放心地叮囑陳夫人:“您也別硬撐著,實在堅持不住就去偏殿休息,沒人敢說閑話。”

陳夫人沒回答,神思恍惚地坐在那兒,也不知道聽進去了沒有。

雲板聲響,以慶熙帝為首,身後跟著裕王,同安公主,等一眾皇室宗親,後宮妃嬪進入殿內。

慶熙帝在最上方落座,高貴妃陪侍在側。

他扭頭對同安公主吩咐了句:“可以開始了。”

“是,父皇。”

同安公主揮了揮手,很快,門外走進來一隊僧尼,手持蓮花凈瓶等各色法器,而為首之人,赫然是一身水月觀音扮相的蘭芽兒,雙手合十,清麗絕倫,有種不沾凡塵的高貴聖潔,低眉垂目間又帶了對紅塵人間的悲憫。

高貴妃只覺眼前一亮,她在後宮閱美無數,卻從未見過這等天生一副觀音面,嫦娥身的好相貌。

慶熙帝也跟著多看了幾眼,低聲問同安公主:“這小丫頭天生一股佛性,你是從哪兒尋來的?”

“父皇不記得了嗎,她便是從前被安王生母李太妃收養的那名侍女,在民間早有觀音轉世的傳聞,百姓對她極為信服,所到之處人群蜂擁,祈求賜福者數不勝數。”

同安公主微微一笑:“女兒想著,這次為母後舉辦法事,便將她請來誦經祈福,定能事半功倍。”

慶熙帝神色稍霽,“你有心了。”

宗親隊伍裏,裕王妃趁人不註意,狠狠擰了一下裕王的後腰,壓低聲音沒好氣道:“收斂些吧,眼珠子都要粘到人家身上去了!”

這個糊塗色胚,發起春來也不看看是什麽場合!

裕王吃痛地吸了一口氣,不敢再直勾勾盯著蘭芽兒,卻依舊戀戀不舍地偷瞄了好幾眼。

直到他感覺到斜刺裏有一道涼颼颼的目光,幾乎化作實質,刀子一樣紮在他身上。

裕王下意識地擡頭望去,卻只看到陸西樓懷抱一柄繡春刀,面無表情地站在大殿角落裏,似是在執行守衛任務。

……他跟陸西樓一向無冤無仇,好端端的,他瞪自己做什麽?

裕王揉揉眼睛,只當自己看錯了。

趁著裕王妃不註意,那雙小眼睛又開始色瞇瞇地四下探尋,物色好看的小尼姑小宮女什麽的。

蘭芽兒走到半人高的大號木魚前站定,雙手合十念了句佛號,然後拿起木槌,一下一下地敲起來。

咚。咚。咚。

莊嚴厚重的木魚聲響徹大殿,伴隨著她吟誦《地藏經》的空靈嗓音,如一波波浪潮席卷而來,蕩滌心靈。

在場眾人無不低眉斂目,面容嚴肅,做哀思之狀。

這種肅穆的氛圍也感染到了陳夫人,她這幾日在宮裏寢食難安,整夜整夜睡不著覺,幻聽幻覺輪流不息,直到這一刻聽著梵音念誦,心中才終於感覺到一絲安寧,甚至有久違的疲憊睡意湧上來,整個人仿佛被送上三十三重天上,飄飄忽忽如墜雲端。

恍恍惚惚間,她盯著身旁不遠處垂下的一條長長布幔,上面描繪的大塊不規則墨團像是有了生命一般,緩緩流動起來。

陳夫人以為自己是太過疲倦而眼花了,下意識地眨了兩下眼睛,目光移向大殿左側的空白墻面。

“……啊!”

她突然尖叫出聲,面露驚恐,狼狽地向後連退數步,雙手毫無章法地胡亂揮動,“衛神音,你別過來!你走開啊!”

突兀的聲響瞬間打破了殿內莊重肅穆的氣氛,慶熙帝面露不悅地看過來,“誰在喧嘩?”

裕王妃認出自己母親的聲音,嚇了一跳,慌慌張張出列,跪地請罪:“父皇息怒!兒媳的母親上了年紀,精神不濟,老眼昏花,一定是太過思念皇後娘娘的緣故,才會一時看走了眼……”

“思念?哼,朕怎麽沒看出她有多思念皇後?”

慶熙帝冷哼一聲,不滿地皺起眉頭。

裕王妃也顧不上禮數了,小跑著來到陳夫人身邊,抓著她的手臂使勁搖晃兩下,“母親,清醒一點!這裏哪有什麽皇後娘娘?”

陳夫人回過神來,臉上露出幾分茫然,不可置信地看向四周。

怎麽回事?

她顫抖著指向對面的空地,大聲反駁:“我看到了,我真的看到了,衛神音她就站在那裏,是她沒錯!”

裕王妃順著她指的方向看過去,角落裏只有一片白墻,幾排燭臺,哪有什麽皇後娘娘?

“母親,您一定是老糊塗了。”

裕王妃擔心陳夫人再留在這裏會說出什麽大逆不道的話,萬一惹怒了慶熙帝,那就真的難以收場了。

她擡頭望向上方懇求:“父皇息怒,求您恩準我母親先下去休息……”

慶熙帝卻沈著臉大步走下來,在陳夫人面前站定,徑直發問:“你真看見神音了?她在哪兒?快告訴朕。”

陳夫人回過神來,面對近在咫尺的帝王,這個當年差一點點就成為她丈夫的男人,卻像是找回了理智一般,冷淡地扭過臉去,“陛下誤會了,是臣婦眼花,看錯了。”

她心中已經篤信,一定是衛神音冤魂不散,剛才故意現身嚇唬她。

哼,那又如何?她偏不告訴慶熙帝衛神音在什麽地方,就是不想讓他再見到她!

慶熙帝攥緊拳頭,明知道陳夫人在睜眼說瞎話,可他又不能把她真的怎麽樣。

神音呢,她是不是真的回來了,為什麽不肯讓他看見?

慶熙帝左顧右盼,視線在大殿內來回逡巡,帶了幾分急切。

這時,一位國公府上了年紀的老太君突然啊了一聲,指著另一個方向喊道:“皇後娘娘?是皇後娘娘顯靈了嗎?”

慶熙帝立刻丟下陳夫人,大步走到這位老太君身邊,迫切發問:“在哪兒?皇後在哪兒?”

老太君擡手一指,不確定地開口:“陛下,老身方才眼前一花,影影綽綽好像看到墻上有人影一閃而過,眉眼間像極了當年的皇後娘娘……”

慶熙帝朝著她指的方向奔過去,大喊著:“神音!神音你出來啊,你為什麽不肯再見朕一面!”

同安公主見火候差不多了,快步上前,攙扶著慶熙帝道:“父皇,女兒就說母後的亡魂一定是久久未能安息,才會來到女兒夢中……事已至此,不如我們就在這裏現場扶乩,借乩童之手,看看母後是否有話要告訴我們?”

慶熙帝此時已是心神大亂,無暇思索,連忙點頭,“好好好,就按你說的辦。”

同安公主趕緊叫人下去準備扶乩需要的一應材料用具。

高貴妃走過來扶住慶熙帝另一邊胳膊,柔聲關懷:“陛下,您切勿要大喜大悲,損耗心神,皇後娘娘在天有靈,一定也不想看到您這般傷痛懷念啊。”

慶熙帝看到她像是想起了什麽,連忙問:“愛妃,你一向喜歡鉆研玄學神通,有沒有什麽一定能請來皇後幽魂的辦法?”

高貴妃蹙眉作沈思狀,片刻後道:“臣妾可起一卦小六壬,測算出今日諸事大吉的八字,在現場選出正鸞、副鸞二人,或許能增加成功下降的幾率?”

扶乩又叫扶鸞,通常是兩人手扶木架,操縱桃木筆在沙盤上繪出圖像,這兩人便被稱為正鸞和副鸞。

慶熙帝自然無有不應。

很快,高貴妃掐指算出兩個八字,面露古怪。

“愛妃,怎麽了?”

高貴妃答:“陛下,說來也巧,這正鸞和副鸞的八字臣妾再熟悉不過,便是當初由臣妾保媒,嫁入昌寧侯府的二位少夫人。”

“是她們?”

慶熙帝想了想似乎並不意外,這兩個丫頭是有點氣運在身上的,否則當初恒王逼宮,後宮人人自危之際,她們倆也不能毫發無傷地逃出來救駕。

“好好好,快宣她們兩個過來,有這份氣運加身,一定能把神音想說的話都交代出來。”

於是原本混在外命婦隊伍裏的沈令月和燕宜,就這麽懵懵懂懂地被提到前面來。

沈令月一臉迷茫,“什麽是扶乩?讓我來嗎?”

又緊張地挽住燕宜手臂,對慶熙帝強調:“陛下,我大嫂有了身孕,讓她來主持這種儀式……不會沖撞到什麽吧?”

慶熙帝被她的無知氣笑了,假裝生氣地板起臉:“胡說八道,皇後為人慈愛寬和,最喜歡小孩子了,保佑你們還來不及,又怎麽會害人?”

又努力對燕宜擠出一個和顏悅色的笑臉:“你莫要擔憂,興許皇後看在你腹中胎兒的份上,會更願意現身也說不定呢?”

燕宜恭恭敬敬答:“臣婦願為陛下和皇後娘娘分憂。”

很快,扶乩用的沙盤和木架,桃木筆等器具都被擡了上來。

沈令月和燕宜對視一眼,分別扶住木架一端,筆尖懸在沙盤上方。

高貴妃手裏托著一個小號銅謦,輕敲一聲。

“今上伏請衛氏女神音之靈。黃泉路遠,魂兮歸來;朱筆點沙,神諭昭彰。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

又連擊銅謦三聲,在場眾人齊聲應和。

“魂兮歸來!”

“魂兮歸來!”

呼……

四面八方有風湧入大殿,帳幔翻飛,風聲幽咽,如泣如訴。

沈令月的身體突然往前聳了一下,同時手中木架不受控制地緩緩移動起來。

她面露驚慌,仿佛控制不了自己的動作,只能眼看著桃木筆在沙盤上一筆一劃寫下。

“試問……海棠依舊?”

燕宜輕輕念出聲,一擡頭便對上慶熙帝激動不已的神色。

他快步沖到沙盤前,舉起雙手試探著在空中亂摸,“神音,是你對不對?朕就知道你心裏還怨著朕,所以這麽多年都不肯來見朕一面……你入宮那年我們親手種下的海棠,如今已經長成一片花林,亭亭如蓋,朕特意安排了專人打理,你看見了嗎?”

沙盤上方,桃木筆還在兀自移動。

慶熙帝眼睛眨也不眨地緊盯著盤面,“你還有什麽話要告訴朕的?你慢慢說,朕就在這裏等著……”

沈令月後背悄悄躥起一層冷汗。

盡管她已經在家練習了許多天,但真要當著這位帝國最高統治者的面裝神弄鬼,還要不被他察覺端倪,實在是對演技和膽量的雙重考驗。

沈令月選擇閉上眼睛,交給天意。

玄女娘娘保佑,皇後娘娘的在天之靈保佑,我們可是冒著殺頭的風險為你沈冤昭雪啊……

突然她心尖一顫,一種難以言說的奇妙感應在全身游走,好似從肉.體中抽離出了一半靈魂,以更高維度的視角審視著“她”自己,有一只無形的手在操縱她。

沈令月閉著眼,整個身體都呈現出放松舒展的狀態,不知不覺在沙盤上又寫下了一行篆書。

慶熙帝順著她的筆跡一個個念出來。

“花,房,柳。”

“蝕,心,劇,毒。”

“陳,央,害,我……”

陳央!

慶熙帝反應過來,雙眸瞬間迸出精光,銳利如炬,直直看向被裕王妃攙扶著的陳夫人。

陳央正是她的閨名!

他突然爆發出超乎年紀的速度和力量,大步沖到陳夫人面前,鐵鉗似的大手用力箍住她肩膀搖晃。

“說,神音是不是被你害死的!你給她下了毒對不對!”

哪怕已經過去了這麽多年,慶熙帝偶爾還會在輾轉難眠的深夜裏反覆回憶衛皇後從發病到崩逝這短短數日裏的每個細節。

他想不通,神音的身體一向很好,她心性豁達,哪怕是在他即位前那段最晦暗不明的日子裏,她都能微笑著支持他鼓勵他,只要不放棄,總能堅持到曙光到來。

哪怕因為他們唯一的兒子夭折,神音痛不欲生臥床數月,最後還是靠自己頑強的心性挺了過來。

捫心自問,就算是衛大將軍被朝中彈劾,這事再大還能大得過他們失去了唯一的嫡子嗎?神音怎麽會這麽輕易就被氣得一病不起呢?

可若是有人趁虛而入,給她下毒,那一切就都能解釋通了!

慶熙帝雙目赤紅,怒極之下一把扼住了陳夫人的喉嚨,如噬人猛虎,步步威逼,“你說啊,是不是你!神音待你如親生姐妹,你成親時她還親自出宮為你添妝,還許諾過要和你結兒女親家……可你居然下毒害她,你這個蛇蠍毒婦!”

陳夫人緊繃多日的神經終於在慶熙帝聲聲質問中徹底崩斷。

她爆發出驚人的力氣,猛然掙脫了慶熙帝的控制,捂著喉嚨沙啞地放聲大笑,視線渙散地在虛空中胡亂追索。

“衛神音!你就這點本事了嗎?活著的時候鬥不過我,只能等到死了以後來嚇唬我?”

在場所有人驚愕地看著,一向矜貴傲慢的陳夫人像是得了失心瘋一般,張牙舞爪,對已故的衛皇後極盡詛咒和謾罵之語。

“……誰稀罕和你做什麽姐妹!我要當太子妃,我要當皇後!”

“你每次召我進宮說話,看我在你面前俯首稱臣,還要假惺惺地說什麽姐妹之間無需虛禮……呵,全都是裝出來的,你根本就很享受我跪在你腳邊的感覺!”

“我們陳家累世勳貴,戰功赫赫,我祖父馳騁疆場殺敵立功的時候,你衛家先祖不過一個馬前小卒,也配和我們家平起平坐?!”

陳夫人狀若癲狂,神經質地又哭又笑。

“要怪就怪你自己福薄,擔不起這天大的運氣……說起來,你那病懨懨的小兒子可比你好對付多了,哈哈哈!”

慶熙帝整個人如遭雷劈,定在原地半天動彈不得。

什麽?他和神音的孩子……竟然也是被這瘋婦所害?!

裕王妃已經嚇傻了,臉慘白慘白,連滾帶爬地撲到陳夫人面前,就要去捂她的嘴。

“哪裏來的游魂惡鬼,快從我母親身上滾下來,你在說什麽瘋話,你要害死我們全家嗎?!”

她尖叫著,瘋狂給陳夫人使眼色,她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

謀害皇後,謀害中宮嫡子……這是誅九族的大罪啊!

“來人,將裕王妃堵了嘴拖下去!”

同安公主沒想到她們的計劃還有意外收獲,當機立斷,指著裕王妃厲喝一聲。

裕王妃絕望掙紮,可她養尊處優慣了,又怎麽抵得過公主府裏個個精明強幹的女衛?

她被拖下去時還在不停地發出嗚咽,想要喚回陳夫人的理智。

可是陳夫人就跟著了魔似的,痛罵過衛皇後,又突然換了一副臉孔,膝行到慶熙帝面前,扯著他的衣角,癡癡地仰起頭。

“太子殿下,你不記得了嗎?十歲那年母親帶我進宮赴宴,我在花園貪玩迷了路,是您突然出現帶我走出那片花圃,您還叫我不要哭,說哭成小花貓就不漂亮了……我說我以後要給你當新娘子,你也笑著答應了……可你後來為什麽全都忘了?你為什麽選了衛神音而不肯選我!”

慶熙帝皺緊眉頭,毫不留情地將她一把甩開。

誰會將孩童間的幾句戲言放在心上?

再說後來到了他選妃的年紀,陳家在軍中勢大,越發跋扈,還兩頭下註,一邊送了嫡女入宮參選太子妃,一邊又和他皇兄眉來眼去勾勾搭搭。

他是腦子多不清醒才會給自己選這麽一個靠不住的岳家?

更何況……

慶熙帝冷冷看著匍匐在他腳邊的陳夫人,神色冷漠。

“像你這種鋒芒畢露,囂張跋扈的女人,在朕心裏連神音一根頭發絲都比不上,又怎堪為一國之母?陳央,你不配!”

陳夫人臉上瞬間褪去血色,不可置信地望著他。

慶熙帝譏誚地勾起半邊唇角,“你要不提兒時,朕還差點忘了,你在禦花園迷路是因為追趕一只小貓,就因為它野性不馴,後來你讓小太監用網子兜住它,竟然將其從假山頂上丟下,活活摔死!”

他回想起年幼的陳央指著地上血肉模糊的一團,笑得囂張。

“哼,凡是不聽我話的畜生,都得去死!”

她便是生了一張再漂亮的臉蛋,從此在慶熙帝心中也和夜叉羅剎沒什麽兩樣。

“神音和你不一樣,她才是朕心中最善良最完美的妻子,哪怕全天下的女人都死光了,朕也不會多看你一眼!”

慶熙帝厭惡地投來最後一瞥,轉頭冷聲吩咐:“陸西樓,把陳央和現場與她有幹系的家眷通通帶走,三日之內,朕要你審個水落石出!”

“臣遵旨!”

陸西樓答得痛快,隔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陛下,那裕王殿下……”

他可是陳夫人的女婿啊。

慶熙帝皺著眉頭掃過人群,只見裕王都快將腦袋縮回脖子裏了,拼命在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一並帶走!”

慶熙帝看他那副窩囊樣就來氣,誰知道陳央謀害皇後與中宮皇子是不是為了給他鋪路上位?

衛皇後的死是他絕對不能被觸碰的逆鱗,任何人涉及到此案,絕不留情。

一時間,殿內各處紛紛響起低呼聲,又被眼疾手快的錦衣衛捂住拖走。

風雨欲來之勢在大殿上空盤旋,無形的陰霾沈沈壓在每個人心頭。

慶熙帝大發龍威,沈著臉回到沙盤前,問沈令月:“皇後娘娘還留下了什麽話?”

此刻他身上的氣勢無比懾人,這是真正的天子之怒血流千裏,稍有不慎便是滅頂之災。

沈令月沒了從前那股敢在他面前亂說話的放肆勁兒,身體緊繃,汗毛直豎。

她顫顫巍巍著正要搖頭,燕宜突然伸手一指沙盤角落。

“陛下請看,方才您走開後,這裏又多了一行字。”

沈令月驀地瞪大眼睛,不敢動彈,只能用餘光瞥向燕宜。

……她就練了剛才那幾句篆字,揭發了陳夫人下毒的真相,然後就收工了。

沙盤上怎麽又多出一行字?

慶熙帝繃著臉俯身去看,一字字念出來。

“莫吃冷茶,莫再追惘,吾與戟兒長相伴,無懼幽壤……”

慶熙帝念著念著,突然趴在沙盤上嚎啕大哭起來。

“神音,戟兒,你們怎麽一個個都丟下我了……”

同安公主悄悄走到沈令月身後,用只有二人能聽到的音量小聲問:“你怎麽知道母後夭折的皇子乳名叫戟兒?”

在她們原定的計劃裏,並沒有這句話啊。

沈令月低頭看著自己的手,神情茫然。

對啊,她根本不會寫篆字,之前那幾句字形全是硬背下來的,怎麽又突然多出來一句?

沈令月猛地擡頭看向燕宜。

難道是燕燕為了增加可信度,臨場發揮?

燕宜微不可察地搖了搖頭。

方才她們兩個一起扶著木架,就見小月亮突然像是換了個人似的,毫不猶豫地寫下了那一行字。

三個人面面相覷,突然齊齊擡頭望天。

同安公主喃喃:“母後……真的是你回來了嗎?”

是母後借著阿月的手,為父皇留下的最後一句叮嚀?

慶熙帝還在伏地慟哭。

不知從哪吹來一片小小的,淡粉色的海棠花瓣,輕輕落在他肩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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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月崽:(挽袖口)看我裝神弄鬼!

……

月崽:媽媽啊真的有鬼[爆哭][爆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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