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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第 139 章 大家都是造反的,怎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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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第 139 章 大家都是造反的,怎麽……

天牢最近越來越擠了。

過道盡頭最深處的牢房裏, 一線微弱的天光自墻壁上方的氣窗投下來,勉強照亮了地上一小塊光禿禿的石磚,有浮塵在半空中飛舞。

安王躺在低矮粗陋的木床上, 聽著前頭遙遙傳來的吵鬧和咒罵聲, 不耐煩地翻了個身, 草席在身下咯吱作響。

幸好他來得早,還能撈到一個單間。

他在這裏已經住了小半年了, 也不知道慶熙帝是不是打算關他一輩子。

安王輕蔑地扯了下唇角,目光落向斜對面那間大號牢房。

那裏關著恒王一大家子,每天都要上演幾回全武行,簡直是給他送上門的樂子看。

可惜慶熙帝好久沒來了, 不然安王很想問他一句:被老實巴交的大兒子逼宮造反是一種怎樣的感受?

天道好輪回啊。

兒子多有什麽用?

躺著躺著就到了中午送飯的時辰,不出意外地,對面又因為一點小事大打出手。

恒王世子搶過榮成縣主碗裏的一個饅頭,怒目而視:“你還有臉吃?要不是你攛掇父王逼宮,我們會落得這個下場嗎?”

天牢的夥食是定時定量的, 而且極為簡陋, 每人每頓一個饅頭, 一碗清湯寡水的燉白菜,上面飄著幾點微不可察的油花,但高超的廚子能讓你翻遍碗底也找不到一丁點的肉末末。

這種看得見吃不著的感覺才最折磨人,尤其是恒王世子這種錦衣玉食過慣了的, 每天都吃不飽又吃不好,心火煎熬, 無處發洩。

這樣的日子什麽時候是個盡頭?

難道他們也要像對面的十二叔公那樣,一直被關到死嗎?

世子不敢跟恒王發脾氣,只能揪著榮成縣主說事, 話裏話外都怪她不安分。

榮成縣主也不慣著他,被搶了饅頭反手就將白菜湯扣了世子一腦袋。

“關在這裏和被關在恒王府有什麽區別?至少我敢賭,你呢,你就只會無能狂怒!”

世子瞪她:“你連自己男人都管不住,還賭個屁!”

“你也沒好到哪裏去,大嫂靠出賣我們全家換來一條活路,這就是你的賢良淑德世子妃?”

恒王妃想拉架都插不進去話,只能使勁去扯恒王的衣袖。

恒王忍無可忍地吼了一嗓子,“你們有完沒完了?”

兄妹倆看對方的眼神都充滿仇恨。

恒王現在也只能管住他們一小會兒,等到了晚上,還會因為各種其他的理由吵起來。

安王一手撐著後腦勺,看熱鬧不嫌事大似的嘖了一聲,“這就沒了?”

他還想拱火,看他們自相殘殺起來才有意思呢。

不過要安王說,他還挺欣賞這個侄孫女的,至少人家敢想敢幹,比起瞻前顧後的爹,畏畏縮縮的哥,榮成縣主倒是有血性多了。

他要是有這麽一個女兒……安王惋惜地搖搖頭。

聽到安王的話,恒王瞪了他一眼,連還嘴的力氣都沒了,疲倦地坐在床邊,心底一片漠然。

自從他們全家被抓進來,父皇就再沒出現過,也沒有派人傳來旨意。

這幾天他眼看著從前支持自己的官員紛紛落馬,天牢內人滿為患,內心徹底陷入絕望。

大勢已去,要殺要剮,能不能給個痛快話?

這種等待第二只靴子落下來的時刻太難熬了,恒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衰老下去,眼中漸漸失去光彩。

深夜,同安公主悄悄來到天牢,看到他頭上那一大片新冒出來的白發,不由一驚。

她站在欄桿外,心情覆雜地喊了一聲大哥。

恒王驀地擡起頭,“你怎麽來了?”

他仿佛生出一絲渺茫的希望,“是父皇讓你來看我的嗎?”

他聲音大了些,驚醒了其他人,恒王世子一個骨碌爬起來,沖上去抓著欄桿痛哭流涕,“姑姑救我!我真的什麽都不知道啊,求皇祖父明察秋毫,還我一個清白,要殺就殺蕭霏,她才是罪魁禍首——”

同安公主無奈地掃他一眼,淡淡道:“父皇已經同意世子妃和離歸家,還有你的兩個孩子,他們年紀還小,不會受到牽連,依舊是蕭家子孫。”

恒王世子不甘心地低下頭,眼底滿是恨意。

這個忘恩負義的女人,出了事跑的比誰都快……

但他不敢在同安公主面前流露出來,只是委屈巴巴地裝可憐,“姑姑,那我呢,皇祖父真能狠心下旨殺了我們嗎?我也是他的親孫兒啊。”

恒王妃也撲過來哀求:“我們真的知道錯了,求父皇看在賢妃娘娘的份上饒了我們這一次吧……”

對面的安王突然發出一聲嗤笑。

“大家都是造反的,怎麽還分三六九等啊?”

誰還不是個皇子了?

同安公主轉過身,手裏的燈籠微微擡高,照亮安王不甘心的眉眼。

“十二叔。”她輕聲道,“你也不想被關在這裏一輩子吧?”

安王眉梢微挑,“怎麽,他終於要大發慈悲放了我嗎?或者流放我?西北還是嶺南?”

他故意挑釁地看著同安公主:“大侄女,回去問問你父皇,他敢放了我嗎?”

他現在是龍困淺灘,空有一身本身無處施展,只要慶熙帝為了所謂的面子把他放出去……安王有信心自己不論到哪兒都能開出一片新天地。

同安公主面帶微笑:“不必請示父皇了,我今日就是奉命來處置你們的。”

她輕輕一揮手,一隊訓練有素的錦衣衛如鬼魅般從陰影後現身,動作麻利地打開牢門,將安王,恒王全家反捆了雙手,系成一串牽出來。“

恒王世子臉都嚇白了,這是什麽意思?是要趁著月黑天高把他們偷偷拉出去砍頭嗎?

他一屁股坐在地上,抱住一根欄桿不撒手,哭天喊地:“我不走,我不想死……”

同安公主沒好氣地踹他一腳,“誰說要殺你們了?快點起來,否則我真把你關在這裏一輩子。”

……不殺,那就是流放了?

只要能活著,誰想死啊?

恒王世子麻利地爬了起來,對同安公主擠出個笑臉:“姑姑,你行行好告訴我,皇祖父要送我們去哪兒?遼東太冷,嶺南濕熱還有瘴氣……不如送我們回老家守皇陵也好啊?”

同安公主斜他一眼:“不孝子孫還有臉去守皇陵?別打擾祖先的清靜了。”

她又來到牢房另一頭,這邊關押的都是朝廷官員,有恒王黨,裕王黨,還有之前僥幸逃過一劫的安王黨,可謂是“人才濟濟”。

對這些人同安公主就沒有什麽好臉色了,冷冷道:“你們不是都想爭個從龍之功嗎,父皇便給你們一個機會。帶走!”

一行人被帶出天牢,塞進專門押送犯人的鐵馬車,乘著夜色飛快出了京城,一路向西來到張家灣碼頭。

天色將明未明,薄青色的霧氣中,幾艘官船靜靜矗立在平靜的運河水面上。

等安王和恒王他們下了車,看清周圍景象時都有些回不過神來。

……哪條流放路線是要到碼頭走水路的?

恒王世子沾沾自喜,難道真要送他們回老家守皇陵?

一群人稀裏糊塗地上了船,同安公主才姍姍而來,站在甲板上淡定開口:“你們先坐船到姑蘇,然後換了大船出海港,一路向東抵達倭島……”

恒王世子驚掉了下巴,脫口而出:“皇祖父要把我們流放到那個鳥不拉屎的破島上去?!”

所有人都是一臉迷茫。

他們想過無數個自己的結局,可萬萬沒想到會是被送出國啊!

這還不如去嶺南呢,好歹嶺南有荔枝有芒果……

況且海上天氣瞬息萬變,那些遠洋商隊出海都是九死一生,他們要是在途中遇到什麽風暴海嘯,一個浪頭打過來,不就全軍覆沒,葬身魚腹了?

人群開始騷動,有年紀大的官員一屁股坐在甲板上哭嚎起來,“還不如現在就殺了我,也好過這樣受罪……”

噌地一聲,站在同安公主身後的錦衣衛們齊齊拔刀,雪亮的刀鋒閃過天際,映出她堅毅冰冷的眉眼。

同安公主緩緩開口:“我給你們兩條路,一是乘船出海,從此你們不再是大鄴子民,在島上做的一切事情都與大鄴無關,你們沒有家族,沒有朝廷助力,能活成什麽樣全憑你們的本事……”

安王的眼神瞬間火熱,重新燃起了熊熊野心。

他問:“陛下真的就這麽放我們自由了?沒有別的條件嗎?”

“不愧是十二叔。”同安公主輕勾唇角,“條件嘛,很簡單,一年之內,無論你們是偷是買還是搶,必須給大鄴送回一百萬斤銅,一百萬斤白銀。”

安王很快就想明白了,哼笑一聲:“是滇南的銅礦快要開不出來了吧,大侄女,你這是拿叔叔當賣苦力的礦工呢?”

“十二叔是不敢,還是不能?”同安公主擡手指了一下碼頭,“你要是搖搖頭,我現在就派人把你送回天牢蹲著去。”

她的目光若有似無地掃過榮成縣主,意味深長,“這開疆拓土,在異國稱王的不世之功,就只能留給別人了。”

恒王世子舉起手,“姑姑,你說的第二條路是什麽?”

他還抱著一絲渺茫的希望,能留在大鄴,誰願意漂洋過海啊。

同安公主只是瞥了一眼那些吵嚷不休的官員,面無表情道:“第二條路,就是本宮現在送你們上路。”

錦衣衛齊齊揮刀,往前跨了一大步。

哭鬧聲瞬間戛然而止,甲板上安靜得落針可聞。

一名官員跑到恒王身邊,積極獻策:“一定是陛下心疼子孫,才給您留了一個戴罪立功的機會啊。不就是區區一個倭島,一群土財主打來打去,還敢自稱稱什麽戰國爭雄?王爺身邊有我們這麽多人輔佐,一定能讓陛下對您刮目相看!”

恒王轉頭一看,安王身邊不知何時也簇擁起了一群鐵桿官員,隱隱以他為中心,形成了一個新的小團體。他一下子就被激起了好勝心。

“沒錯,各位都是飽讀詩書,宦海沈浮多年的能臣,本王身邊有你們扶持,必定能開拓一番新天地!”

在“要麽去,要麽死”的威脅下,眾人很快調整好心態,抱著立功爭先的念頭,積極討論起倭島當地的風土人情和政局分布來。

還有人在四下尋摸,“……這裏有沒有懂倭語的通事官啊?趕緊在路上幫我們突擊學習一下。”

同安公主看著他們從垂頭喪氣一秒鐘變成躊躇滿志,個個摩拳擦掌準備大幹一場的架勢,唇角浮起淡淡笑意。

燕宜想的這一招“禍水東引”可真不錯。

父皇糾結的點在於他既不想弄死自己的親生骨肉,又不願意讓大哥過得太舒坦,畢竟他都帶著禁軍闖到禦前了,若是高高拿起又輕輕放下,以後豈不是人人都能有樣學樣,天子的威嚴何存?

不如把他們打包塞到船上,通通丟到對面搞事去。

若是運氣不好,船只出海遇上大風浪,那就當是老天顯靈,替父皇處置不肖子孫了。

若是他們真能平安上岸……就憑這個陣容,要是還搞不定一個小島,那就留在那邊當一輩子野人算了。

這艘船由陸聲挑選出來的錦衣衛心腹押送,同安公主叮囑了幾句,正要下船離開,卻被榮成縣主叫住。

她挑眉,“蕭霏,你怎麽沒跟著他們一塊進去?”

榮成縣主神情認真:“姑姑,皇祖父真打算把我們送去對面,而不是讓船在半路突然沈入海底嗎?”

同安公主:“……真想殺你們,不必搭上這艘船。”

“那他就不怕我們在那邊奪權上位,從此稱霸一方嗎?”

同安公主失笑,“蕭霏,沒了縣主、王爺的身份,光憑你們這些人,你以為奪權是很容易的嗎?”

至少在明面上,慶熙帝不會給他們提供任何助力。

她拍拍榮成縣主的肩膀,意味深長道:“多跟你十二叔公學一學,他可比你父王有本事多了,你也不想被他比下去,從此只能背井離鄉,仰人鼻息過活吧?”

榮成縣主眼睛一亮。

安王……便是皇祖父送給她們一家的磨刀石。

“我明白了。”榮成縣主握緊拳頭,低低道:“我會讓皇祖父看到,我不是空有野心的笨蛋。”

此行東渡,既是懲罰,也是新的挑戰。

榮成縣主腳步一轉,走向安王一派選擇的左側船艙。

她會聽姑姑的話,向十二叔公“虛心討教”的。

至於將來鹿死誰手,那就各憑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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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同安:包袱丟掉丟掉~都給我找礦去[撒花][撒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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