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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第 64 章 “夫人,要和我一起拜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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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第 64 章 “夫人,要和我一起拜金……

馬車一路來到碧桃巷。

裴景淮指著車窗外途徑的一戶人家, “哎,那不是蘭芽兒她姐姐的住處嗎?”

門上掛著一把大銅鎖,上面積了一層灰, 門前堆積著枯黃的落葉無人清掃。

沈令月點頭, “是, 瑤娘已經帶著小丫鬟搬進雲韶女學,同安公主給她單獨安排了一個小院, 碧桃巷這邊的宅子便暫時空了下來。”

前不久她和燕宜還去雲韶女學探望過瑤娘。

她現在是學堂裏最受學生歡迎的老師之一,畢竟調香這門課屬於陶冶情操的“興趣班”,考核性質沒那麽明顯,學習壓力也不大。

瑤娘從前在男人堆裏都能游刃有餘, 如今只需要面對一群十幾歲的小姑娘,簡直駕輕就熟。

她在課堂上從容自信,各種調香技巧信手拈來,放學後又溫柔可親,毫無師長高高在上的架子, 無論和什麽性格的學生都能聊得來。

她住的小院裏總有嘰嘰喳喳的女孩子們來找“許博士”談天說地, 討教調香心得, 每天都熱鬧極了。

沈令月和燕宜再見到的許瑤娘,已經洗盡一身鉛華,不施粉黛,只穿著雲韶女學統一發放的最簡單的月白色衣裙, 外面系著寬大的麻布圍裙,衣角被香料沾染, 看起來還有些灰撲撲的。

但卻比她們之前認識的那個瑤娘美的更加出眾,渾身上下都透著一股自信大方,光彩奪目。

——原來我也可以不靠男人, 靠自己的才華和能力贏得喜愛和尊重。

裴景淮聽得認真,又問:“那公主什麽時候才能把她妹妹從安王府裏弄出來啊?”

沈令月臉上為瑤娘重獲新生的喜悅淡了幾分,輕蹙眉頭。

“公主已經去過安王府上,但太妃病了,好像病的還挺重,蘭芽兒一直在她跟前侍疾,太妃一刻都離不得她。”

“不會是裝的吧?”裴景淮小聲咕噥,“自從蓮華寺裝神弄鬼被揭穿,安王說是要閉門思過,太妃這一‘病’也有幾個月了,怎麽還沒好?”

沈令月一攤手,“沒辦法啊,那畢竟是太妃,是長輩,連陛下都不能把她怎麽樣,更何況是同安公主?”

不過瑤娘知道這個消息後,倒是並沒有氣餒。

她還反過來安慰二人:“蘭芽兒日夜照顧太妃,雖然辛苦了一點,但至少她還是安全的。”

她所求一切,無非是蘭芽兒能平安順遂。只要安王府目前還在蟄伏狀態,蘭芽兒的處境就還算安穩。

沈令月和裴景淮下了車,裴景淮問她:“你打算怎麽找那個小白臉?”

“還能怎麽找?”沈令月伸手劃拉一下,“你從左邊,我從右邊,挨家挨戶敲門打聽唄。”

裴景淮卻不想跟她分開,“萬一你遇到危險怎麽辦?”

沈令月好笑地把他扒拉到一邊,“青天白日的,我還能被人劫走不成?我們分頭行動,這樣效率更高嘛。放心,如果真遇到壞人我就大喊救命,你肯定能趕過來的對不對?”

“那你一定要小心啊,有事就喊我,我肯定能聽到的!”

裴景淮一步三回頭地往巷子左邊走去。

沈令月清清嗓子,開始今天的演技大賞。

她最先敲開了巷子口第一家的大門,院裏出來一個頭發花白的老婆婆,狐疑地看著她:“你找誰啊?”

沈令月揚起一個甜甜的笑臉,“婆婆,我來找我表哥投親的,他姓華,信上說他最近剛搬到碧桃巷,但是沒告訴我是哪一家,您見過他嗎?大概長這麽高……”

她憑回憶簡單描述了下小白臉的長相。

老婆婆瞇著眼思索了一會兒,往巷子裏面指,“前幾天好像是有個年輕人搬進來,馬車上拉了不少東西,大包小包的,你往裏面再問問呢。”

“好的,謝謝婆婆。”

沈令月一路邊走邊問,終於有個熱心的婦人指著斜對面那扇黑漆大門,“那便是華公子家了。小娘子,你表哥長得倒是挺俊,人又和氣,搬過來那天還給我們左鄰右舍都送了禮物呢。就是吧……”

婦人看了沈令月幾眼,欲言又止。

沈令月露出幾分迷茫,“嫂子,我表哥怎麽了?”

婦人委婉道:“我瞧你也是正經人家的小娘子,過來走親戚認個門也就罷了,還是少跟你表哥來往的好,免得瓜田李下,惹人誤會。”

沈令月嗅到瓜的味道,表情越發誠懇,軟乎乎地沖她撒嬌:“嫂子你就告訴我吧,他是不是搬過來做了什麽不好的事?唉,都是我母親惦記這個遠房外甥,非要讓我來看看他,我這兒還什麽都不知道呢。”

這婦人和華公子家就住斜對門,她每天坐在院門口洗衣服,便能將對面的情形盡收眼底。

“那你可別說是我說的啊。”婦人被她纏磨得沒辦法,壓低聲音,“我見過一個和我年紀差不多,穿金戴銀的貴婦人來找他,出門時倆人還摟摟抱抱,親密的不得了!”

原本婦人看華公子年輕俊俏又和氣,還想為自家大女兒探探口風呢,結果就看到這麽一幕,慪得連晚飯都沒吃。

年紀輕輕有手有腳,原來是個吃軟飯的!

看來她說的貴婦人就是小姑了。沈令月適時露出驚詫神情,“什麽?幾年不見,表哥怎麽變成這樣了……嫂子,他不會是做那種生意的吧?”

沈令月小臉紅紅,沖她擠了個眼神。

婦人秒懂,然後擺擺手,“那倒沒有,我就見過那一位夫人總來找他,沒有別的客……咳咳,不過還有一個仙風道骨的老道長來過幾次,每次他一來,你表哥的院子裏就呼呼冒煙,也不知道在折騰什麽。”

打聽的差不多了,沈令月和她道謝,又塞給她一條精致的繡帕。

“耽誤嫂子幹活了,這是我新繡的,還沒用過,給家裏妹妹用著玩兒吧。”

“哎呦,就幾句話的事兒,這怎麽好意思……”

婦人推辭了幾番,但那繡帕做工實在精巧,上面繡的並蒂蓮栩栩如生,正好能給女兒參詳參詳。

就算賣到繡房,也能換幾百個錢呢。

婦人高高興興地關門進屋,沒一會兒屋頂上方飄起炊煙,估計是準備午飯去了。

沈令月摸了摸袖口,決定回去再讓霜絮帶著院裏的小丫鬟多繡些帕子。

侯府用的布料好,繡線也好,出門打聽消息也算是硬通貨了。

她站在路邊等了一會兒,裴景淮也不知道打聽到哪家去了,半天都沒過來跟她匯合。

沈令月決定不等了,她要單獨去會一會這個華公子。

咚咚——

敲了幾聲門,吱呀一聲打開,年輕俊俏的華公子站在門後,目露困惑:“這位夫人,你找誰?”

沈令月捏著帕子,帶著三分嬌羞開口:“我是來探親的,可是我家親戚好像搬走了,我問了好多家都不是……公子,我能不能借一碗水喝啊?”

她擡手扶著門框,一副走了太久十分疲憊的模樣,袖口垂下,恰好露出太夫人送她的那只金鐲子,又大又寬,在日光下明晃晃的刺人眼球。

華公子的眼睛也直了一瞬,片刻後臉上笑容越發燦爛。

“當然可以,夫人要不要進來坐下,歇歇腳?”

沈令月清清嗓子,做作地撫了下鬢角,“這樣不好吧,我可是有夫君的人。”

一邊說著,一邊還不經意地朝他拋了個媚眼——也不知道能有瑤娘幾分功力,反正她眼皮子差點抽筋。

華公子把院門完全打開,一臉正氣:“無妨,你就坐在院中稍微歇息片刻,我開著門,不會有人說三道四的。”

“啊……好,麻煩公子了。”

沈令月跟著他進了院子。

要不是親眼見過他和小姑的膩歪勁兒,沈令月都要以為他真是個正人君子了。

難道是她演戲的功夫還不到家?還是這小白臉一心盯準了裴玉珍,對外面的鶯鶯燕燕都封心鎖愛?

華公子進屋一趟,出來時空著手,面露歉意,“茶水剛好喝完了,夫人若是不急,我現在就去廚房燒水沏茶,你稍坐片刻,很快就好。”

沈令月笑著點頭:“麻煩公子了。”

她在石桌旁坐下來,環顧一周,看到西邊廊下遮陰處擺著一座巨大的香爐,四周散落著一些藍藍綠綠的粉末,混著塵土,不仔細看很難發覺。

對面嫂子說有個老道士來找過他,每次一來院子裏就冒煙。

難道這座大號香爐是煉丹用的?

沈令月瞥了一眼西邊廚房,華公子正蹲在竈臺前,背對著她引火燒水。

她假裝起身溜達,欣賞墻根下的葫蘆藤,一步步挪到香爐附近,飛快抓了一把地上的粉末,用帕子包起來塞進荷包裏。

不知道是什麽玩意兒,帶回去給燕宜看看。

華公子端著茶壺出來時,沈令月還坐在石桌旁,有一下沒一下地捶著腿,仿佛走了太久的路,很疲憊的模樣。

“茶水有點燙,還得晾一會兒。”

華公子在她對面坐下來,客氣地寒暄:“夫人要找的親戚姓甚名誰,住在哪一戶?你跟我說說,興許我還見過呢。”

沈令月:……你自己才搬來幾天啊就敢跟我裝坐地戶?

可疑,十分可疑!

不過她本就是來刺探敵情的,既然華公子願意聊,那就聊唄。

沈令月張口就來,編了一個“成親三年無子,丈夫無能婆婆難纏,一氣之下離家出走,上京尋親”的故事。

她講得活靈活現,那叫一個細節充足,劇情生動。

華公子聽得認真極了,配合地做出各種表情,時不時還用他那雙看狗都深情的眼睛專註地盯著她,一副感慨惋惜,感同身受的模樣。

沈令月:……不愧是專業的,很有婦女之友的潛質啊。

“夫人千裏迢迢來京城尋親,若是找不到親戚的下落,可有什麽打算?”

華公子一臉關切,仿佛為她考慮,“京城居,大不易,你一個獨身女子,就算手中尚有餘錢,也不能坐吃山空啊。”

“可不是嗎,我母親給我陪嫁的幾千兩銀子一點兒都不經花,我這次全都帶出來了,還指望著京城的親戚幫襯一二,幫我投幾個鋪子,或是在京郊買田置地,反正堅決不能便宜了我那不中用的夫君!”

沈令月不斷完善自己“在婆家受委屈,但手裏有錢,嬌縱又沒什麽心眼”的小媳婦人設,不到一盞茶的工夫就輕易相信了華公子這個萍水相逢的陌生人,沖他大倒苦水。

果然,聽說她陪嫁豐厚,華公子的眼神又熱切了幾分。

仿佛沈令月的銀子比她這個人更讓他感興趣。

他輕咳一聲,給沈令月倒茶。

“承蒙夫人信任,願意與我說這麽多話,相逢即是有緣——”

隨著他擡起手腕的動作,寬大的衣袖裏骨碌碌滾出幾個小小的金元寶。

沈令月瞪大眼睛:“公子,你的錢掉了。”

“哎呀,這一胎怎麽提前生出來了?”

華公子仿佛嚇了一跳,手忙腳亂把滿地滾落的金元寶撿起來,又朝著廊下的丹爐拜了三拜:“弟子多謝金仙娘娘保佑,助我化石成金,永享富貴……”

嘴裏念叨不停,餘光還在觀察沈令月的表情。

“什麽點石成金?”

沈令月不敢相信地掩唇驚呼,“公子,你在開玩笑吧?這幾個金元寶,難道是石頭變的?”

華公子卻慌慌張張沖她噓了一下,“小聲點兒,這可是金仙娘娘賜下的大機緣,讓外人聽到就不靈了。”

他說完像是懊悔一般捂住嘴,又對沈令月道:“夫人你喝過茶就快些走吧,我這兒還有點事情要辦,就不留你了。”

“別呀,公子,你剛才還說相逢就是緣呢。”

沈令月拉住他的衣袖,仿佛已經被“點石成金”迷了眼,不依不饒,一定要讓他說清楚這生財之道。

華公子似是耐不住她百般哀求,終於長嘆一聲。

“唉,夫人,我也是看你一個人尋親不易,這才告訴你的,你千萬要替我保密啊。”

沈令月連連點頭,指天發誓:“我倪小蝶一定替公子保守秘密,否則就罰我永遠生不出兒子!”

華公子都被她這個“毒誓”震住了,這麽狠的嗎?

不過她敢這麽說,顯然是發財心切,已然上鉤了。

華公子強壓下笑意,神神秘秘將那幾個小金元寶遞給她,“你看,這就是金仙娘娘賜給我的。”

“真的假的?”

沈令月拿起一個金元寶咬了一下,上面留下淺淺的印痕,瞪大雙眼,“真是金子,你沒騙我。”

華公子自信點頭,“當然,我又沒料到你今日會來我家中借水,我們萍水相逢,我為何要騙你?再說了,這金子是金仙娘娘剛才突然賜下來的,連我都沒預料到呢。”

華公子搖搖頭,仿佛若不是沈令月“碰巧”看到了這一幕,他是絕對不會把這個大秘密告訴她的。

沈令月一臉期待:“那我該去哪裏拜金仙娘娘?祂也會賜我金子嗎?”

華公子輕咳一聲,“你要先給金仙娘娘供上祭品,有借有還,哪有不勞而獲的好事?”

“什麽祭品?鮮花果子,還是三牲五鼎?”

沈令月一邊四下張望,“我怎麽沒看到你供的祭品在哪裏?”

華公子露出一個神秘的微笑,“金仙娘娘,顧名思義,你要供給祂黃金,祂才能汲取力量,化作功德,生出更多的金子。”

他給沈令月舉例:“假如你供給金仙娘娘十兩黃金,每個月就能生出九錢金子,這九錢金子和十兩黃金放在一塊,下個月又能生出更多……如此滾雪球一般越來越多,等到一年後,你算算能生出多少金子?”

沈令月眨巴著眼睛一臉天真地對他搖頭:“我不會算,從小我就學不會看賬本,要不你直接告訴我吧。”

華公子:……果然是個人傻錢多的笨女人。

他耐著性子在石桌上用茶水寫寫畫畫,“……你看,一年後你能收到二十兩零八錢的黃金,足足翻了一倍還多呢!”

“天哪。”沈令月雙眼放光,下意識道:“如果我放五百兩黃金進去,那一年後就是……”

華公子脫口而出:“連本帶利,一千零四十兩黃金!”

“一千兩?哈哈哈,我要有一千兩黃金了!”

沈令月仿佛已經沈浸在被無數金元寶環繞的喜悅中,渾然未覺華公子看她的眼神仿佛主動落網的獵物。

這小娘子家底不薄啊,是你自己撞上來的,可別怪我……

華公子輕聲喚回她的思緒:“倪夫人,你想跟我一起拜金仙娘娘嗎?正好我今晚就要給祂供上新的黃金,你要是錯過這次,就只能等到一個月後了。”

“這麽急啊?為什麽要等到一個月後?”

沈令月似乎還有點半信半疑,磨蹭著開口:“金仙娘娘法力這麽高強,生個金子還要這麽慢啊?”

“夫人有所不知,娘娘的法力也要靠每日修煉才能得來啊。”

華公子睜眼說瞎話,“就跟女人十月懷胎一般,胎兒在母體孕育時間越長,才能長得越健康,那早產兒有幾個是活蹦亂跳的?”

他苦口婆心,“想發財就要有耐心,這已經是來錢最快的法子了,還不用吃苦受累,不用費心去琢磨賬本、客人、生意之類的瑣事,難道你連這點時間還等不及嗎?”

沈令月神色猶豫:“可是我怕……”

“怕什麽?怕我騙你的錢?”

華公子霍然起身,不悅地沈下臉,一指門口,“夫人若是不信我,現在出門離開便是,我可沒有要搶你的錢,明明是你非要纏著我問個不停……”

沈令月慌張張站起來,“公子別生氣呀,別跟我這個婦道人家一般見識,我本來就是第一次出門,膽子又小……”

華公子還是很不高興的樣子,甩開沈令月來拉他衣袖的手,扭過臉去小聲嘟囔:“本來金仙娘娘接受供奉的金額就有限,我是看你一個人可憐才想著分給你一半的,你竟然這般不識好歹。”

“公子別說了,我信,我信你的還不成嗎?”

沈令月手足無措,心一橫把手腕上的金鐲子擼下來,就往華公子手裏塞,“我今日出門沒帶那麽多錢,身上只有這個鐲子,你看……大概能生出多少金子啊?”

華公子假裝不在乎地掂了兩下,語氣很不好的道:“你這個估計也就七兩重,下個月能生出六錢金子吧。”

沈令月小聲:“六錢也不少了,能多打一對金耳環呢。”

華公子又問她:“你就只給金仙娘娘供這一個金鐲子?要是還有別的金子,最好能盡快送來,早一天供上,多出來的都是賺的。”

見沈令月還在那兒猶豫不決,華公子仿佛拿她沒辦法,嘆了口氣,把袖中一兩重的小金元寶塞給她一個。

“喏,這個就當是我先替金仙娘娘還你的,省得你把我當成騙子。”

華公子仿佛被侮辱人品一般,“我就住在這裏,難道還能卷了你的金子跑了不成?”

沈令月握著小金元寶,心裏最後一絲懷疑也被打消,蹙眉道:“可是我手裏都是銀票和一些碎銀,金子還有幾根金簪和金戒指,時間這麽急,我上哪兒去都換成黃金啊?”

華公子雙眼放光,迫不及待的道:“銀票也行啊,我可以幫你按市價換成黃金。你那兒……還能拿出多少?”

沈令月試探地報了個數字:“一千兩?”

又弱弱解釋:“我還不知道要在京城逗留多久,不能一直住客棧,還要賃個宅子,手裏不能沒錢……”

一千兩銀子,換成黃金也有二百兩,不少了。

華公子雖然不滿,畢竟“倪小蝶”自稱陪嫁幾千兩,但這本就是天上掉下來的餡餅,不吃白不吃。

他叮囑她,“我可以再等你一天,最遲明晚,你一定要把一千兩銀票送來,否則這個月就趕不上娘娘賜金了。”

“行,我回去就湊一湊。”沈令月點頭,出門前又不放心地問:“等我下個月再來,真能收到二百……多少來著?”

華公子快被她問煩了,“十兩黃金月息九錢,二百兩就是十八兩的月息,少不了你的!”

沈令月又指著他手上的金鐲子,“還有這個……”

華公子無語:“我不是已經提前給你一個金元寶了嗎?”

“對對,瞧我這記性。”沈令月被他送出門外,笑得燦爛,“那我先回去了,明天見。”

華公子對小肥羊的態度也熱情了不少,倚門相送,殷殷揮手,“路上小心,我等你啊——”

……

沈令月拐過一個轉角,皺眉嘀咕:“裴景淮跑哪兒去了,怎麽半天不見人影……”

下一秒身後伸出一雙大手,將她牢牢圈在懷裏。

沈令月差點就要喊救命,扭頭對上裴景淮的臉才松了口氣。

她氣得掐他:“你要嚇死我啊?”

裴景淮摟著她不撒手,語氣幽幽:“成親三年生不出兒子?夫君成日花天酒地?婆婆對你又打又罵?”

沈令月一僵,擠出個笑臉,“夫君你在說什麽啊?我怎麽聽不懂呢?”

裴景淮哼了一聲,“你跟那個小白臉聊得歡,壓根沒看見我就在對面屋頂上吧?”

他一打聽到小白臉的住址就趕過來,從後面翻墻上房,生怕沈令月“孤身闖敵營”遇到什麽危險。

結果危險沒遇上,光聽她在那兒胡說八道了。

裴景淮捏著她的鼻子,“你是傻的嗎,連生不出兒子這種毒誓也敢亂發?萬一被老天爺聽到了怎麽辦?”

沈令月拍開他的手,輕哼:“那也是倪小蝶生不出兒子,關我沈令月什麽事兒?”

裴景淮:……就這麽鉆老天爺的空子是吧?

“好了好了,我這不都是為了任務需要嗎?”

沈令月把華公子給的小金元寶遞給他,輕嗤,“一個大金鐲子換回來的,今天可真是虧了。”

裴景淮還沒反應過來,“他不是讓你一個月後去拿回鐲子嗎?哪裏虧了。”

“笨蛋,你真信他還能在這兒住上一個月啊?”

沈令月沖他做了個鬼臉,又自言自語:“不過也不一定,還得看他已經從小姑那裏騙了多少錢,這個騙局還能運轉多久……”

回侯府的路上,沈令月大致給裴景淮講了一下這個華公子騙人的手段。

“我敲門借水,故意以單身女性的身份試探他,可他不為所動,反倒對我身上的金飾更感興趣。又在倒茶的時候故意掉出幾個金元寶,引我追問,順理成章說出金仙娘娘能以金生金的秘密,拉我上鉤。”

裴景淮在屋頂上離得遠,後來沈令月和華公子壓低聲音說話,他聽得不太真切,光看見二人在那拉拉扯扯,沈令月還給他一個金鐲子。

“十兩黃金,一年後翻倍,快趕上外面放印子錢了,他怎麽想的?這不虧本嗎?”

沈令月恨鐵不成鋼,“你圖人家的利錢,人家圖你的本金呀!”

還一年翻倍……信不信最多兩個月,華公子就要卷錢跑路,再也找不著了。

“啊!”裴景淮突然一拍大腿,“那小姑最近支出那麽多銀子,不會都是給他了吧?”

沈令月點頭,“肯定的,不過他騙小姑的手段應該和騙我不一樣,走的是放長線釣大魚,甚至還用上了美男計。”

裴景淮一聽又不樂意了,“他也算美男?眼睛比我小,嘴巴比我大,個子沒我高……”

方方面面都比不上他,根本不需要裴二公子出手嘛。

沈令月:……真想一拳打暈這個大醋缸!都什麽時候了還在那兒嘰嘰歪歪!

她忍了忍,耐心對裴景淮道:“華公子對面的大嫂說他還有個老道士同夥,再加上他院子裏那個大號煉丹爐,不知道還有什麽騙人的花招。第一,你回去告訴父親,調集侯府護衛,去碧桃巷蹲守,防止華公子和同夥卷錢跑路;第二,派人去查小姑最近的動向,有沒有典當首飾古董之類的,盡快追回損失。”

沈令月又梳理了一遍前因後果,自我安慰似的點點頭,“小白臉既然還敢對我下手,說明他短期內沒有跑路的打算,應該還來得及。”

裴景淮嫌麻煩,“這個死騙子,直接找陸西樓把他抓起來嚴刑拷打,保證讓他把吃了的全都吐出來……”

沈令月現在最怕的就是和錦衣衛打交道,連連搖頭,“那可是皇家錦衣衛,又不是侯府護衛,你什麽身份啊敢天天使喚他們?萬一被禦史參我們家一本怎麽辦?”

“我跟陸西樓關系那麽好,兄弟之間互相幫個小忙怎麽了。”

裴景淮不以為然。

沈令月絞盡腦汁:“……家醜不可外揚,懂不懂?小姑被小白臉騙財騙身,這要是傳出去了,信不信祖母能罰你在祠堂跪一個月?”

好說歹說,總算勸得裴景淮放棄了找陸西樓幫忙的打算。

回到侯府,沈令月直奔九思院,把她在華公子院子裏偷偷收集來的那一包粉末交給燕宜,“能看出來是什麽東西嗎?”

燕宜小心翼翼地展開手帕,屏住呼吸,用香箸輕輕撥弄了幾下,不確定的道:“好像是黃銅?還有氧化生成的氫氧化銅,你看這個藍綠色……”

沈令月又把華公子那個金元寶拿出來,“你看看是真金嗎,會不會是什麽黃銅造假出來的?”

燕宜讓司香拿了個火盆進來,在燃得正旺的火苗上方架了一個陶盤,將金元寶放在盤中,又用燭火湊近去灼燒。

高溫炙烤下,金元寶很快變軟變形,最後化成一灘半凝固的金黃色液體。

燕宜觀察後道:“雖然有些雜質,但基本可以判定為真金,不是偽造的銅鋅合金一類。”

沈令月眨眨眼:“他居然舍得給我真金子哎。”

“你們是第一次‘合作’,他當然要獲取你的信任了。”燕宜笑道,“別忘了,你還押給他一只金鐲子呢。假如他不是住在碧桃巷,只是個街頭騙子的話,現在拿著你的金鐲子跑路,那也是賺大發了。”

沈令月撇撇嘴,“也對,舍不得孩子套不著狼嘛。”

說不定他一開始也給了小姑一些“甜頭”,讓她相信自己真的有金生金的法力,才能忽悠她不斷往裏追加投資,最後看準時機,帶著所有本金跑路。

“行,我就是過來跟你通個氣,那小白臉和老道士到底在鼓搗什麽,等抓住他們就知道了。”

沈令月起身,又對燕宜吐槽:“裴景淮那個沒心沒肺的,一有事就想找陸西樓……不行,我得趕緊去前院通知侯爺,這麽大的事還得請他做主。”

燕宜點頭,畢竟全家也就只有侯爺才能壓得住裴玉珍。

以小姑那個性格,不把實錘證據放到她面前,說不定她還不肯承認呢。

沈令月風風火火地出去了,結果剛邁過二門,就見裴景淮和陸西樓迎面走來。

她僵在原地,握緊拳頭,聲音從齒縫擠出來,“裴、景、淮!”

不是說了不許找錦衣衛幫忙嗎!

裴景淮舉起雙手,一臉無辜,“我什麽都沒說,是他自己突然找過來的。”

陸西樓打量著沈令月氣急敗壞的模樣,狐貍眼微微瞇起:“弟妹好像很不歡迎我?”

他捂住心口誇張地感慨:“我還以為經過上次聯手救人,我們也算是朋友了呢,原來都是我自作多情嗎?”

沈令月幹笑:“陸大人說笑了,您老人貴事忙,侯府的區區一點小事,就不勞您多費心了。”

“嘖,卸磨殺驢啊,上次求我幫忙的時候可不是這麽說的。”

陸西樓搖著頭,一臉嘆惋,“我也是關心懷舟,以為你們侯府出了什麽事,揭不開鍋了,否則裴家姑姑怎麽突然急著變賣田產,還是低價拋售呢?”

沈令月和裴景淮齊齊瞪大眼睛:“什麽?”

小姑已經鬼迷心竅到開始賣田賣地了?!

裴景淮抓著陸西樓不撒手,“怎麽回事?你從哪兒聽說的?我小姑把地賣給誰了?”

陸西樓傲嬌地拍開他,擡著下巴,“剛才弟妹不是還說,侯府的事不用我管嗎?那你們自己去查啊——”

說著作勢就要轉身走人。

“陸大人留步啊!”

沈令月小跑到他面前伸手一攔,笑得諂媚:“錦衣衛打探消息的本事,我們八百年也趕不上。您既然都打聽到了,那就跟我們分享分享唄,不然豈不是白費工夫?”

陸西樓又哼:“我樂意白費工夫,反正錦衣衛天天幹的就是這些活兒,我不在乎。”

沈令月使勁給裴景淮使眼色:快哄哄你的好兄弟啊。

裴景淮從後面給了陸西樓一肘子,勒著他的脖子威脅:“你說不說?不說我讓你今天走不出這道門!”

陸西樓齜牙咧嘴:“你大爺的裴二,你這是求人的態度嗎!”

眼看倆人就要打起來,沈令月扶額望天。

……我是讓你說點好聽的,沒讓你動手啊!

倆人你來我往過了幾十招,最後堪堪打平。

陸西樓一甩袍角,指著裴景淮:“你媳婦兒還在旁邊,我給你留點面子。”

裴景淮鬥志昂揚:“誰怕你啊,有本事再來——”

“……停!”

沈令月刺溜一下躥到二人中間,左看右看,“都給我一個面子,休戰行不行?”

回到澹月軒,沈令月親手給陸西樓端茶,“陸大人請用,潤潤喉嚨,然後就快點告訴我們吧,我小姑到底把地賣給誰了?”

那些可都是她的陪嫁,太夫人當年精挑細選的好地段啊。

萬一真被賤賣出去,沈令月都要替她肉疼。

陸西樓接過茶盞,挑釁地沖裴景淮飛了個眼神,輕吹水面淺啜一口,不緊不慢道:“裴姑姑在大興那個莊子,昨天以比市價低三成的價格,賣給了裕王妃。”

沈令月滿頭問號:怎麽又扯上裕王了?

他是慶熙帝的第三子,跟“老實忠厚”的恒王不同,是個極為精明油滑之人,很會討父皇歡心,八面玲瓏的做派,在朝中也聚起了一小撮支持者。

但裴家一向是不站隊皇子們的奪嫡之爭的,裴玉珍把田莊低價賣給裕王妃,落在有心人眼裏,豈不是成了昌寧侯府向裕王示好的證據?

陸西樓放下茶杯,漫不經心地掰著指節,“是我手下派出去監視裕王的人傳回的消息,聽說賣家是裴姑姑,我才順手查了查,發現她最近很缺錢的樣子,把好幾處地段絕佳的田莊都掛出來賣了。”

……原來是巧合啊。

裴景淮捂著額頭無語道:“嗯,她是缺錢,缺錢生金子呢。”

這時候也顧不上什麽家醜了,裴景淮一股腦把他和沈令月今天去碧桃巷查探的結果倒了個幹凈。

聽到沈令月假扮天真單蠢小媳婦,忽悠得華公子主動拋出圈套,邀請她一起拜“金仙娘娘”,陸西樓眸中異彩連連。

他不由坐直身子,認真對沈令月發出邀約:“弟妹有興趣加入錦衣衛嗎,我們正需要你這樣的人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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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月崽:(瘋狂搖頭)不不不,我心重手不狠,幹不了潛伏工作[狗頭][狗頭]

//昨天又收到好多營養液[撒花]開心![親親][親親]我這個月會努力還債噠~~假如月底之前我能把欠的加更還到十位數以內,那我們下個月就繼續加更活動走起來[加油][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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