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0章 第 60 章 得妻如此,你自求多福吧……

關燈
第60章 第 60 章 得妻如此,你自求多福吧……

幾日後, 京城外十裏,折柳亭。

沈令月和燕宜,桑文鳶一起來送別桑知秋。

桑文鳶滿臉不舍:“小姑, 尤家已經被除爵了, 大家都知道你才是受害者, 為什麽非要離開京城呢?”

小姑被困在那吃人的侯府整整十五年,連出門的次數都少得可憐。

她還沒能和小姑多相處幾天, 還想帶著小姑去吃京城裏好吃的館子,逛好玩的鋪子呢。

桑知秋笑著摸摸她的頭,“我並非畏懼人言,亦不是逃避遁走。正因為我在尤家蹉跎了太久, 才更想要走出去看一看更廣闊的天地。”

桑文鳶扯著她的衣袖,期期艾艾:“那,那你什麽時候能回來啊?”

桑知秋沖她眨了下眼睛,神色間仿佛重回少女時代的靈動俏皮,“放心, 小姑一定趕得及回來參加你的婚禮, 親自送你出嫁。”

桑文鳶不好意思地紅了臉, 又讓桑知秋答應,一定要經常給家裏寫信報平安,不要去那些人跡罕至的危險之地。

前者桑知秋自然一口應下,而後者嘛……她隱秘地翹起唇角, 不動聲色地轉了個方向,朝沈令月和燕宜鄭重拜謝。

沈令月連忙將她扶起, 隨著桑文鳶的稱呼。

“桑姑姑,道謝的話就不必再說了,若易地處之, 難道你會袖手旁觀嗎?”

她從懷裏掏出一個紅布包的巴掌大的物件遞過去,“這個是我和大嫂為你準備的送別禮。帶上祂,玄女娘娘會保佑你此行平安順利,逢兇化吉。”

“玄女娘娘是哪位神祇?為何我從未見過書中有記載?”

沈令月和燕宜交換了個眼神,笑瞇瞇道:“玄女娘娘就是保佑我們女子的神明啊,好多姐姐拜了玄女娘娘,最後都心想事成呢。”

桑知秋好奇地揭開紅布,裏面是一個桃木雕成的人偶。

木雕邊緣被打磨得光滑圓潤,上色也過渡得十分自然精妙。

人偶梳著女子的發式,衣著卻很奇特:半邊是紅綠彩繪的紗衣羅裙,半邊是銀光粼粼的護身戰甲。

桑知秋愛不釋手地摩挲著,連連點頭,眸中光彩流轉。

“心懷慈悲,剛柔並濟,文能琴棋書畫,武可上陣廝殺,這位玄女娘娘真是妙極。不過……為何沒有雕畫出五官?”

沈令月想起自己拿著燕宜繪制的設計圖去找沈明達“高級定制”的時候,二哥也問了她同樣的問題。

燕宜微笑,輕聲解釋:“因為玄女娘娘本無相,祂可以化身成我們身邊的任何一個模樣,救己,也救人。”

桑知秋似有所感,“我明白了。”

她把紅布重新包好,珍而重之地放進隨身包裹,對三人點了點頭,“就送到這裏吧,我只是出門散散心,興許幾個月後就回來了呢。”

沈令月眼珠一轉,“桑姑姑,你知道雲韶女學吧?那裏肯定很需要你這樣學識淵博,德才兼備的博士……”

桑知秋眼底漫上笑意,“巧了,同安公主也對我說過同樣的話,只不過我還是想先出門轉一轉,興許能在外面發掘幾個讀書的好苗子呢?”

她回頭招了招手,一名三十出頭,身形結實精幹的婦人將停在遠處的馬車趕了過來。

她膚色微黑,眼神卻警銳有力,握著韁繩的手臂肌肉線條分明,坐在車轅上腰桿挺直,下盤很穩。

“父親替我雇傭了這位付娘子做護衛,她是鏢局出身,武藝高強,我們相伴而行,足可保證安全。”

桑知秋上了馬車,隔著車窗與三人揮手作別。

她生在秋天,也在這個秋天放下過往,輕裝遠行。

一葉落而知天下秋,如今她也該親自出去走一走,用她的眼睛丈量這山河人間。

……

皇宮,太和門。

今日早朝,有禦史出言彈劾桑老大人身為國子監祭酒,卻不尊禮教,不敬尊卑,縱容女兒尤桑氏放火燒毀東鄉侯府祠堂,險些造成大火災雲雲。

禦史慷慨陳詞,慶熙帝神色淡淡地聽完,“桑卿,你可以自辯了。”

桑老大人舉著笏板慢悠悠地走上前,瞥了那禦史一眼。

“其一,我女兒已與尤正良和離,請稱她為桑氏。”

“其二,東鄉侯府已被陛下除爵,哪來的侯府祠堂?”

“其三,我女兒離開尤家前最後一次祭拜宗祠,不慎打翻燭臺而已。起火後第一時間通知了火丁官軍前來滅火,除了半邊祠堂被燒塌,未有人員傷亡,桑家也已經賠償了修繕銀錢,何來故意縱火一說?你有證據嗎?”

禦史梗著脖子:“你這是強詞奪理!分明是桑氏對尤家懷恨在心,這等不貞不孝之女……啊!”

話音未落,桑老大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抄起笏板劈頭蓋臉往禦史身上砸。

“我女兒為尤家守節十五年,操持中饋撫養嗣子,京城人盡皆知,何來不貞?尤家騙婚在先,我女義絕在後,她回到桑家侍奉我這個老父親,何來不孝?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和尤家是遠親,想替他們打抱不平,抹黑桑氏聲譽,你做夢!”

老爺子身手相當敏捷,邊打邊罵,中氣十足。

其他官員紛紛上來拉架——當然拉的是偏架。

桑老祭酒都七十多歲的人了,桃李滿天下,真要把他氣出個好歹,那禦史就算不被陛下治罪,出門都得讓桑家的門生套麻袋。

“老大人消消氣,是非曲直咱們都清楚,千萬別和他一般見識……”

趁著那禦史被幾人七手八腳地摁住,桑老大人又揮起笏板往他臉上扇了幾下,這才氣喘籲籲地停了手,顫巍巍就要跪下請罪。

“陛下恕罪,老臣愛女心切,實在聽不得這種汙言穢語,狺狺狂吠!”

慶熙帝往下瞄了一眼,那禦史被揍得青頭腫臉,紅眼忿忿,真如喪家之犬一般。

他忍了又忍才沒笑出聲,讓隨侍太監下去把桑老大人扶起來。

“桑卿一片殷殷愛女之心,朕亦有之。”

慶熙帝捂著胸口,戚戚然感慨:“朕的女兒若是受了這般委屈,朕非把他全家剁碎了餵狗才解氣呢——錢禦史,你是不是沒有女兒,才能說出這麽沒良心的話啊?”

桑父今日也在朝會上,聞言上前一步,“陛下明鑒,這位錢禦史外號‘錢八女’,家裏足足生了八個女兒,才得了一個小兒子,今年剛滿四歲,被錢禦史愛若珍寶呢。”

“哦?”慶熙帝來了興趣,追問:“那你這八個女兒可有嫁了人的,都嫁給什麽人家了,說來聽聽?”

錢禦史冷汗涔涔,連忙跪倒在地,訥訥不敢言。

慶熙帝看他那抖如篩糠的畏懼模樣,猜也能猜出他女兒沒攤上什麽好婆家,冷哼一聲,將錢禦史的奏折丟到一旁竹筐裏,作廢處理。

但經此一遭,朝中又掀起了是否要重新審查各地貞節牌坊的大討論。

——萬一還有像尤家這般黑心的婆家,還有像桑氏這樣無辜的女子可怎麽辦?

支持者和反對者各抒己見,日日吵的不可開交,從引經據典上升到人身攻擊,彼此彈劾的奏折裝滿了幾籮筐。

直到最新一次朝會上,同安公主再次現身。

大鄴開國之初,朝堂上還有女侯女將位列其中,太.祖更明確下旨,皇女與皇子有同等上朝參政之權。

太.祖朝的幾位公主後來也積極參與到政事之中,協同昭慧皇後辦成了許多有益於天下女子的相關政策。

但隨著那幾位開國打天下的女侯女將逐漸老邁退場,爵位軍職被傳給兒孫,公主們也漸漸淡出了政治舞臺,回歸相夫教子的傳統。

同安公主上一次參加朝會,還是三年前為雲韶女學申請學堂用地,拿下了那座廢王府。

而這一次,她公開上表,奏請慶熙帝廢除各地申報貞節牌坊這一陋習。

“陰陽配偶,天地之大義也。天下未有生而無偶者,終身不適,是乖陰陽之氣,而傷天地之和也。”①

同安公主站在大殿最前方,一雙鳳目掃過群臣,銳利如電,赫赫生威,一人足抵千軍萬馬。

“各位大人心知肚明,貞節牌坊不過是你們用來約束女子的囚籠,地方官的政績,家族免稅的工具。既然如此,為何不另立‘貞夫牌坊’?只要男子為亡妻守節超過二十年,同樣可以為家族增光!”

這言論如石破天驚,驚世駭俗,有官員站出來反駁,“三從四德古來有之,只聽過女子出嫁從夫,未曾聽聞丈夫要從妻的。男子要為家族綿延香火,娶妻生子,為妻守節豈不可笑?”

“看來你娶妻就是為了生兒子咯?那若是已有子女的鰥夫,為何不能為亡妻守節?”

同安公主分毫不讓,高傲地揚起頭,“況且誰說沒有丈夫從妻的?本宮的駙馬就要聽從本宮的,本宮誕下的孩兒也是因為本宮才享有尊貴的身份,與駙馬出身高低無關。”

禦史咬了咬牙,“殿下,您是公主,金枝玉葉,身份尊貴,自然不能與其他女子相提並論……”

“公主又如何?本宮與天下女子同心,若是不能做到人人平等,便不能獨獨將貞潔的枷鎖在女子身上,要守大家一起守,要麽就都別守了!”

吏部尚書站出來打圓場,“殿下此言差矣,傳承香火不光是為了家族延續,更是為了國朝昌盛,盛世離不開多多的人口……”

“那就更不該把寡婦鎖在家裏,放她們再嫁才能生下更多的孩子啊。”

同安公主掃過全場,見有官員露出不忿之色,輕笑一聲。

“哦,你們是覺得寡婦再嫁是對亡夫不貞,怕自己死了也要被戴上一頂綠帽子?那你們一個個摟著小妾你儂我儂,在外面眠花宿柳的時候,就沒想過家裏的結發妻子頭頂綠油油嗎?”

同安公主扶著後腰,意味深長道:“本宮可以說,本宮生下的每個孩子都是本宮的血脈,但你們敢拍著胸脯保證,家裏的每個孩子都是你們的種嗎?”

……

同安公主在朝會上的一番大膽言論很快傳揚出去。

有好事者找到駙馬衛紹參加的一場宴會上,意圖挑撥。

“衛駙馬,公主公開宣揚貞節牌坊無用,反對女子守貞,若是她找了別的男人做情郎,生下孩子還要扣在你頭上怎麽辦?”

衛紹淡淡瞥他一眼,神色自若道:“公主想找男寵是她的自由,但能不能讓公主找男寵,是我的本事。”

宴會結束當晚,出言挑撥者在回家路上被暴打一頓,扒光衣裳丟在了順天府衙門前,醒來時還被一群大媽大嬸圍著指指點點,捂鳥羞憤而逃。

……

“不愧是同安公主嚴選,衛駙馬果然有正宮風範!”

沈令月跟燕宜吃瓜吃的不亦樂乎,又笑話那個挑撥離間的倒黴蛋。

明眼人都知道是衛紹幹的,但是誰讓他嘴賤呢?

挑撥公主和駙馬的感情?就是老皇帝知道了都得打他一頓板子。

沈令月捂嘴吃吃笑,“你說他捂下面有什麽用啊,都被大媽大嬸看光了,應該捂臉才對嘛。”

燕宜抿唇,忍俊不禁道:“可能是他昏迷的時候,臉已經被看見了吧。”

“那也不能露臉裸奔啊。”沈令月搖搖頭,嘖了一聲,“小小的一點也不可愛。”

燕宜倒了杯茶,“不過公主能在這個時候站出來,為天下女子發聲,我倒是很敬佩她。”

沈令月伸了個懶腰,“當然啦,因為我們都是女人嘛,如果不指望公主,難道指望朝廷上那些大人?”

二人有一搭沒一搭地閑聊,忽然青蟬慌裏慌張跑進來。

“不好了小姐,大公子來了!”

沈令月楞了下才反應過來她說的是沈明安,困惑地站起身,“我大哥今天也不休沐啊?”

青蟬神色焦灼,湊到她耳邊飛快低語。

沈令月也變了臉色,拉起燕宜就往外走。

燕宜連忙跟上,“出什麽事了?”

沈令月小臉緊繃,神情嚴肅,“文鳶不見了。”

……

二人以最快速度趕到大門口,見到了臉色鐵青,滿頭大汗的沈明安。

“小妹,文鳶出事了。”

沈明安額頭青筋迸起,竭力維持鎮定,從懷中掏出一封書信,“她的丫鬟說她昨天下午收到這封信就出了府,結果一整晚都沒回來。”

沈令月手忙腳亂拆開信封,飛快掃過,“這是,桑姑姑寫給文鳶的?”

信上說她在城北一家書肆訂了一套孤本,但離開前忘記去拿了,托文鳶幫她跑一趟。

沈明安搖頭,“不,這是有人模仿了桑夫人的筆跡,仿的很像,幾可亂真。”

沈令月腦中靈光一閃,“是尤鳳年!只有他最熟悉桑姑姑的筆跡!”

東鄉侯府除爵,前東鄉侯夫婦和尤正良都還關在大牢裏,只有尤念嬌和尤鳳年逃過一劫,沒有被收監。

因為這二人一個是外嫁女,一個有舉人功名在身,而且算起來也是尤家第三代了,屬於不知情無辜者,可免於處罰。

“尤鳳年是瘋了嗎?他沒被革除功名都是法外開恩了,竟然還敢綁架文鳶,他到底想幹什麽?”

沈令月握緊拳頭,“大哥,現在什麽情況?桑家已經派人出去找了嗎?”

沈明安冷著臉點頭,“昨晚天黑以後,丫鬟就報給了文鳶的母親,桑家派人悄悄在京城找了一夜,也去了信上所說的城北書肆,可那家書肆老板指天發誓,從沒見過文鳶。”

他目光懇切地望向沈令月:“小妹,我知道你和妹夫都有本事,連尤家幾十年前的秘辛都能挖出來,你幫我想想,尤鳳年最有可能帶著文鳶藏在什麽地方?”

時間流逝的每一瞬對沈明安來說都格外煎熬,他強迫自己不去設想最壞的境地,但他一定要盡快把文鳶救回來。

“京城裏各處都找不到,會不會是尤鳳年已經帶著桑姑娘出城了?”

燕宜忽然握住沈令月的手,對她眨了下眼睛。

沈令月反應過來,眼珠子轉了轉,和她無聲交流——你是不是又“看”到了?

燕宜在她耳邊低語幾句。

沈令月眼睛慢慢亮起來,立刻對沈明安道:“我當初派人追查尤正良下落時,查到他曾在陶氏名下,津門的一個田莊附近落腳,那裏有一片桃花林和一個小木屋,在八年前突然著火荒廢掉了。”

而八年前恰好是尤鳳年染上時疫病重,陶氏帶他出京看病的時間點。

很有可能尤鳳年就在那裏與自己的親生爹娘相處了一段時日,而後康覆回府,尤正良和尤念嬌也轉移了。

就算尤鳳年是身懷系統的穿越男,他今年也不過十五歲,身世未揭開之前,他就在東鄉侯府和國子監兩點一線,沒什麽機會發展自己的勢力或據點。

如今距離東鄉侯府被除爵不過短短十餘日,倉促之間尤鳳年也找不到更合適的關押桑文鳶的地點了。

推斷合理,再加上燕宜“看”到的畫面佐證,沈令月幾乎可以肯定,尤鳳年和桑文鳶一定在那裏。

沈明安稍加思索便接受了她的推論,“好,你把具體地址告訴我,我現在就去救文鳶。”

“等等,我和你一起。”沈令月連忙道,“正好裴景淮今天在家,我們一塊騎馬出城救人!”

沈明安也要回去通知桑家人,還要準備馬匹,便點頭道:“一個時辰後,北城門下匯合。”

沈令月趕回澹月軒換上方便行動的衣褲,一邊讓青蟬去前院喊裴景淮。

裴景淮很快趕來,跟著他一起的還有陸西樓,原來他今天正好來找裴景淮喝茶。

“聽說桑家小姐被尤鳳年擄走了?”陸西樓主動道,“錦衣衛最擅尋人,我帶一個小旗隨你們一同出城。”

沈令月楞了下,陸狐貍平時也這麽樂於助人嗎?

她下意識推辭:“桑姑娘是我未來大嫂,這是我們自家事,就不勞動錦衣衛了吧?”

“弟妹此言差矣,尤家冒認爵位的案子還沒結呢,尤鳳年就敢頂風作案,簡直不把我們錦衣衛放在眼裏。”

陸西樓一副正義凜然模樣,“況且你未來大嫂就是裴二未來大嫂,四舍五入也算我大嫂,一家人何必見外?”

不等沈令月再想出新的理由,陸西樓已經一馬當先向外走去。

“別磨蹭了,時間不等人。”

這話倒是不假,再說多個人也多份力,就當是她提前報警好了。

三人很快騎馬來到北城門下,沒多時就等到了沈明安和桑家的幾名護衛騎馬而來。

沈明安解釋:“桑家其他人還在京城各處排查,只分出這幾個跟我一起。”

再一看沈令月身後不光有裴景淮,還有陸西樓,以及一隊錦衣衛,不由面露震驚,“這是……”

沈令月清清嗓子:“陸指揮僉事古道熱腸,心懷正義,主動來幫忙的。”

沈明安連忙向陸西樓拱手表示謝意。

陸西樓:“行了,大家都是為了救人,抓緊時間。”

一行人馬飛快出了城,往津門方向疾馳而去。

……

燕宜自知騎術不精,幫不上什麽忙,留在侯府裏等消息。

手裏的茶水漸漸變涼,她卻毫無所覺,下意識地摩挲著杯壁,反覆回憶剛才那一瞬間腦海中閃過的畫面。

破敗的小木屋,遍地塵土,角落結滿蛛網,腐朽的木床上胡亂堆著灰撲撲的被子。桑文鳶被綁住手腳,蜷縮在角落裏,面色蒼白,眼睛紅腫像桃子。

好消息是她雖然頭發亂了衣領歪了,但衣裙大體還完好無缺地穿在身上,並無撕爛損毀的痕跡。

從桑文鳶失蹤到現在還不到一天一夜,從這裏到津門騎快馬要三個時辰,坐馬車的話大概要五個時辰。

假設尤鳳年模仿桑知秋的筆跡把桑文鳶騙出家門,又用什麽辦法迷暈了她,那他肯定要事先準備好一輛馬車,才能把人帶出城。

或許他還需要一個車夫?不對,尤家已經無人可用,他幹的又是犯法的事,只能親自出馬。

這樣的話,花在路上的時間只會更長。

所以極大可能,尤鳳年還來不及對桑文鳶做什麽。

……這是不幸中的萬幸了。

燕宜默默祈禱小月亮她們能快一點趕過去,早一點把桑文鳶救下來。

但她還有一點想不通:尤鳳年既然身懷系統,將來會連中三元,位極人臣,他何必在這個當口擄走桑文鳶,難道真的是為愛不顧一切了?

……

“表姐,吃點東西吧。”

尤鳳年進了屋,在桑文鳶面前放下兩個包子,溫聲細語:“你別怕,我不會傷害你的,更不會不顧你的意願,我只想和你單獨待幾天……”

“你滾啊!”

桑文鳶手腳被綁,卻還是掙紮著把包子踢飛,沖他大喊:“放開我,送我回家!否則桑家不會放過你的,你的舉人功名還想不想要了?”

尤鳳年眼底閃過一抹陰狠,又被他竭力掩飾下去,擠出一個笑臉:“表姐,我對你的心意難道你還不明白嗎?我是不想眼睜睜看著你嫁給別人,只能出此下策啊。”

只要他擄走桑文鳶,在外面待上幾天,壞了她的名聲,沈明安可是禮部侍郎家的嫡長子,怎麽會娶一個不清不白的女子回家?

而他若是成為桑家的孫女婿,就算尤家倒了也沒關系,他照樣可以靠著桑家東山再起。

盡管系統不停建議他立刻生米煮成熟飯,可尤鳳年卻不想和桑家鬧得太僵,他還是想靠自己的魅力征服桑文鳶的心,讓她心甘情願嫁給自己,讓桑家為他的仕途全力鋪路。

包子滾到地上弄臟了,尤鳳年撿起來放到一邊,自顧自的道:“表姐不喜歡吃包子啊,那你想吃什麽?我去附近看看有沒有賣的。”

“我不吃不吃不吃!我要回家!”

桑文鳶扯著嗓子大喊,“救命,有沒有人啊,救救我——”

尤鳳年笑了下,“這裏荒廢多年,方圓幾裏都無人居住,你叫破喉嚨也不會有人來救你的。”

眼淚大顆大顆滾落,桑文鳶恨恨地瞪著他,“我討厭你,我恨你,我就是死也不會嫁給你的,你這個忘恩負義狼心狗肺的白眼狼——”

尤鳳年被罵的臉色越發陰沈,忽然欺身上前,抓住桑文鳶的裙角。

“敬酒不吃吃罰酒,真以為我不敢在這兒要了你?”

桑文鳶目露驚恐,“你要幹什麽?你別碰我……”

……

平坦筆直的官道上,一隊人策馬狂奔。

沈令月從未騎過這麽快的馬,連續幾個時辰高速前進,她大腿內側已經被馬鞍磨破了皮,稍一動就火辣辣地疼。

但其他人都在加速,她也不敢喊停,只能咬牙硬撐,死死握緊韁繩。

快一點,再快一點。

一定要在情況還能挽回之前找到桑文鳶!

此刻她心中充滿懊悔,早知道尤鳳年會這般喪心病狂,她就該在東鄉侯府倒臺的時候,找個由頭把他送進大牢裏。

可是老皇帝都沒革除他的功名,或許是有惜才之意,或許是出於其他考量……他不是有系統的穿越男嗎,不好好走劇情考科舉,為什麽要幹這種惡心事啊!

駿馬疾馳,疾風拍打在沈令月臉上,吹得她睜不開眼睛,渾身上下到處都疼,對尤鳳年的恨意也在不斷攀升。

終於,前面不知道是誰喊了一聲,“看見小木屋了!”

“駕!”

沈明安再也按捺不住,用力一夾馬腹,高高甩開韁繩,率先沖了進去。

他在小木屋前險之又險地翻下馬,來不及站穩就沖上前,砰地一聲踹開門。

“文鳶!”

屋內,桑文鳶的衣領剛被撕開,整個人已經陷入絕望,恨不能咬舌自盡時,突然聽到沈明安的聲音,還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覺。

她不可置信地擡頭望去,淚水瞬間湧出,“明安救我!”

沈明安幾乎被憤怒沖昏理智,沖上去一把拉開尤鳳年,抄起條凳狠狠砸過去。

木凳四分五裂,尤鳳年倒在地上發出慘叫。

隨後,陸西樓帶著錦衣衛沖進來,目光飛快瞥了一眼床上衣衫不整的桑文鳶,立刻讓手下退出去,解下身上黑色披風,丟給沈明安。

沈明安擡手一接,上前將桑文鳶裹了個嚴嚴實實,緊緊抱在懷裏。

“……別怕,我們來了,再也沒人能傷害你。”

桑文鳶渾身發抖,趴在他懷裏大哭。

尤鳳年被沈明安那一板凳砸懵了,躺在地上半天動彈不得。

陸西樓一手將人拎起來,拖死狗似的拖到小木屋外。

他正要叫屬下拿繩子過來捆人,沈令月已經騎馬沖了過來。

她不等馬停穩就翻身跳下來,忍著大腿內側的劇痛一瘸一拐地走過來,眼中滿是怒火和殺氣。

陸西樓見狀剛要開口:“弟妹你沒……”

話還沒說完,就見沈令月毫不猶豫朝尤鳳年兩腿之間重重踩了下去。

“啊——!!!”

小木屋上空回蕩著慘絕人寰的嚎叫。

真·雞飛蛋打。

院子裏有一瞬間詭異的安靜,下一秒,在場的所有男性忽然覺得襠.下一涼。

好痛……

陸西樓充滿同情地望向臉色發白的裴景淮。

得妻如此……好兄弟,你自求多福吧。

……

尤鳳年趕來的馬車就停在小木屋外面不遠的地方。

沈明安哄著桑文鳶上了車,又叫沈令月進來陪她,他和裴景淮坐在外面趕車回去。

桑文鳶身上還裹著陸西樓借的披風,神色有些怔楞,一言不發,呆呆地看著車頂。

沈令月不知道該說什麽,只能握住她冰涼的指尖。

“文鳶,你別怕,就當是被狗咬了一口,只要我們守住口風,沒人會知道的。”

她只是個普通的十九歲女孩子,遇到這種事情,無論是身體還是心靈都受到了創傷,需要時間來慢慢恢覆。

桑文鳶輕輕嗯了一聲,似乎有些疲倦地閉上眼睛。

“我有點累,想睡一會兒。”

“好,你睡吧,我在這兒陪著你。等你一覺醒來,我們就到家了。”沈令月替她拂開額前碎發,也靠在車廂上閉目養神。

中途馬車停下來休整了一會兒,裴景淮小聲喊她。

沈令月掀開車簾一角:“文鳶還睡著,怎麽了?”

裴景淮遞給她一個小瓷瓶,“陸西樓給的,他說你騎了那麽久的快馬,一定受傷了,趕緊上點藥吧。”

他神色有些愧疚,顯然是忘記了沈令月不像他們大男人似的皮糙肉厚,居然還要讓陸西樓提醒。

沈令月沖他勾勾手指。

裴景淮不解地把頭湊過來。

沈令月在他腦袋上胡嚕了兩把,笑瞇瞇道:“我沒事啦,現在已經好多了。”

畢竟踹廢尤鳳年那一腳真的很解壓!

裴景淮對上她回味無窮的笑容,莫名覺得後背一涼又一涼。

……

另一邊,陸西樓讓人把疼暈過去的尤鳳年綁在馬背上,一路疾馳,趕在城門關閉前回到京中。

屬下請示:“是把尤鳳年送去順天府,還是……”

陸西樓道:“送什麽順天府?這案子我們錦衣衛接了,帶回北鎮撫司。”

夜已深,街上寂靜無人,陸西樓放緩速度慢慢走著,垂眸沈思。

他今天沒什麽事,去找裴景淮閑聊,恰好得知了尤鳳年的反常之處。

裴景淮當笑話一般講給他聽:“……我看他腦子不正常,居然跑到侯府後花園,對著一棵老榕樹喊什麽‘西桶’?難不成那老樹成了精,還會跟他說話?”

出於錦衣衛的直覺,當時陸西樓就上了心,緊接著就有沈令月的丫鬟來前院報信,他想也不想跟了過來。

尤鳳年,這個尤家偷龍轉鳳生出來的第三代,十五歲的天才解元,他身上是否還藏著什麽秘密?

沒關系,等會兒進了北鎮撫司,他會把一切都告訴自己的。

陸西樓信馬由韁放空思緒,不知不覺來到北鎮撫司門口。

他擡頭往前掃了一眼,視線忽然凝住,翻身下馬。

“父親,您怎麽站在這裏?”

陸西樓沖他笑了下,露出小虎牙,“是特意來接我的嗎?”

陸聲一臉嚴肅,搖頭否認。

“聽說你今天出城去抓尤鳳年了?把他交給我吧。”

陸西樓楞住,神色不解,“尤鳳年擄走桑家七小姐,這點小事也要勞動父親出手?”

“我找他另有要事,你別問了,這不是你該管的。”

陸聲拒絕了陸西樓的探問,一擡手,便有錦衣衛上前,把尤鳳年從馬背上弄下來,往北鎮撫司裏面擡。

經過陸聲身邊時,他低頭掃了一眼,微微皺眉:“怎麽臉色這麽差,你對他用刑了?”

陸西樓輕咳兩聲,上前耳語,“還不是裴二那個媳婦兒……”

陸聲臉色微妙,默了一會兒才道:“罷了,死不了就行。”

……

寅時,天色未亮,慶熙帝在龍榻上翻了個身,睡得並不安穩。

“陛下,陸指揮使來了。”

守夜太監隔著帳子輕聲喚道。

慶熙帝很快睜開眼,起身坐在床邊,連靴子都沒穿,“讓他進來吧。”

片刻後,陸聲大步走進寢殿,跪下行禮。

慶熙帝對他招手,“你我之間不必虛禮,坐過來說話。”

“是。”陸聲順從地在床邊矮凳上坐下來,低聲道:“陛下,尤鳳年已經招認,他並非真正的尤鳳年,而是八年前從異世而來,附在他身上的‘天人’。”

-----------------------

作者有話說:啊啊啊來了來了!還好沒有晚太久

是這樣的寶寶們,我今天本來想小小休息一下,只更六千的[爆哭]畢竟我原計劃就是休一還一,結果連著還了四天,感覺身體被掏空TAT

但是我寫著寫著發現停不下來了[爆哭]要是突然斷開劇情又怕你們擔心文鳶,所以只能一口氣九千了![狗頭][狗頭]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