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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第 43 章 “夫人,你就當我從沒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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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第 43 章 “夫人,你就當我從沒說……

在女兒的終身大事上, 恒王展現出了超絕行動力。

他先讓恒王妃把哭鬧不休的榮成縣主帶下去“講道理”,不等宴會散場就遞了帖子進宮。

“兒臣叩見父皇。”

恒王老老實實行了叩拜大禮,起身後又拱了拱手, “安王叔也在。”

安王笑瞇瞇的, 一副老好人模樣, “是啊,皇兄召我進宮陪他下棋。”

說起來, 安王是先帝的幼子,比恒王還小幾歲。

慶熙帝讓宮人給恒王賜座看茶,隨意的道:“今天你媳婦不是在王府辦宴會嗎,你怎麽突然進宮來了?”

恒王剛坐下的屁股又擡起來, “父皇,兒臣是來向您報喜的。”

他巴拉巴拉說了一通,大概就是榮成縣主和今科狀元蔣平一見鐘情,他做父親的不願違逆了女兒心意,特意進宮來求慶熙帝為二人賜婚, 錦上添花。

慶熙帝詭異地沈默了一會兒, 語氣微妙地開口:“榮成對蔣平……一見鐘情?”

是當他老糊塗了, 不知道孫女的性情,還是沒見過蔣平本人啊?

恒王硬著頭皮承認:“……正是,榮成十分仰慕蔣平的才華,他今日在宴會上七步成詩, 驚艷全場啊。父皇,您不是常說做人要內秀, 不能做那等只看外貌的膚淺之人嗎?”

因為高貴妃美貌而獨寵她十幾年的慶熙帝:……我覺得你好像在罵我。

他咳了兩聲,稍微加重語氣:“老大啊,這兒沒有外人, 你跟朕說實話,榮成真看上蔣平了,要嫁給他?”

恒王想起出門前女兒望向他那委屈不甘的眼神,遲疑了一瞬,很快又堅定了心智。

成大事者不拘小節,他一向疼愛榮成,她一定能明白自己的苦心籌謀。

他擡起頭堅定道:“是,都是榮成自願的。”

慶熙帝的眉毛耷拉了一下,有些意興闌珊。

他擺擺手,吩咐身旁的大太監:“去禮部傳朕的口諭,讓他們擬一道賜婚聖旨吧。”

大太監領命去了。

恒王連忙跪地謝恩,正想多拍幾句龍屁,就被慶熙帝不耐煩地趕人。

“滾蛋,朕和你王叔的棋還沒下完呢,你不是要嫁女兒嗎,趕緊回去籌備吧。”

恒王壓根沒聽出慶熙帝的不高興,滿心都是計謀得逞的歡喜,高高興興退下了。

安王笑著開口:“皇兄,這棋還下嗎?”

“下個屁,沒心情了。”慶熙帝虎著臉,“反正朕也贏不過你。”

他就是典型的人菜癮大,這兩天高貴妃跟他使小性子了,不見人,慶熙帝太無聊才把安王薅進宮來。

安王慢條斯理收拾著殘局,“皇兄日理萬機,兩京十八省都在您肩上擔著,哪還有閑情琢磨下棋這種小道?臣弟不過一閑散王爺,多虧皇兄這些年照拂有加,才能過得如此松快。”

慶熙帝看他的目光帶上幾分溫和,這就是他和安王明明不同母,卻還是願意和這個幼弟常來往的原因。

安王,京城有名的安大善人,還沒兒子。

恒王前腳剛走,慶熙帝就不客氣地跟他吐槽:“老大從前明明不是這樣的,多老實的孩子啊,也不知道讓誰給帶壞了,怎麽能想出這種餿主意?”

朝廷開恩科取士,說句不好聽的,那狀元就是三年一茬的韭菜,多了去了,慶熙帝還真不稀罕。

恒王就為了在清流文人中樹立名望,竟然舍得把自己的寶貝女兒嫁給一個醜狀元。

慶熙帝將一枚棋子丟進棋盒,白玉棋子發出叮的一聲。

他輕哼:“連自己的親生女兒都不愛,如何指望他愛天下萬民?”

安王知道慶熙帝只拿他當樹洞,也不接茬,只在心裏默默給恒王打了個叉。

大侄子不行啊,把自己的路給走死了。

慶熙帝忽然一拍腦門,“哎,樂康跟榮成同歲是不是?朕可不是那賣女兒的黑心老爹。”

他又叫來一個內侍,興致勃勃道:“把樂康公主的生辰八字給貴妃娘娘送去,讓她好好蔔算蔔算,給公主挑個好駙馬,快去。”

嘿嘿,這下他就有理由跟貴妃和好了。

安王欲言又止,皇兄是不是忘了樂康公主是賢妃生的?

……算了,不重要。

*

禮部擬旨的速度很快,沒過兩天賜婚的旨意就傳遍了京城。

沈令月和燕宜第一時間碰頭吃瓜。

“不是吧,老皇帝真的答應了?他自己不都嫌蔣平長得醜嗎?”

燕宜試圖理性分析,“蔣平雖然其貌不揚,但他確實是棟梁之材。他都能憑才華娶到王爺的女兒,天下讀書人就會紛紛以他為榜樣?”

否則市面上也不會有那麽多狀元郎尚公主,一朝金榜題名便是乘龍快婿的話本子了。

十年寒窗苦讀,不就是為了光宗耀祖,出人頭地這一天嗎?

沈令月撇嘴:“老皇帝每天有高貴妃這樣的大美人陪著,倒是不顧孫女的死活了。”

還有恒王,也是個狠心的,真拿女兒當刷名聲的犧牲品了。

“雖然我們都知道榮成縣主是奔著算計齊修遠去的,可是蔣平為什麽會出現在那間廂房,還口口聲聲說是縣主約他私會……他也不是什麽好東西!”

沈令月瘋狂嫌棄,人長得醜也就罷了,心也這麽黑!

燕宜好笑地安慰她:“蔣平趁人之危,榮成縣主也不是吃素的,他們倆就算成了親,將來的日子也有熱鬧看呢。”

沈令月喝了一口茶,感慨:“齊修遠運氣真好,這次咱們還沒出手,他就逃過一劫了。”

第二天是去松鶴堂給太夫人每月一請安的日子。

沈令月和燕宜進門敬茶那天,裴顯就說過,太夫人平日喜靜,她們兩個孫媳婦的首要任務是照顧好夫君,協助婆婆管理侯府,給祖母請安這種事,一個月去一次就行了,形式不重要,重要的是心意。

太夫人喜不喜靜不知道,但她們倆不用天天早上苦哈哈地跑去請安侍奉才最重要。

一進松鶴堂,錢媽媽就熱情地迎上來:“大少夫人快請進。”

輪到沈令月時立刻拉下臉來,“二少夫人也來了啊。”

沈令月和錢媽媽也算是“老對手”了,相看兩厭,才不理會她那點挑撥的小心思。

進了屋子,太夫人已經起身了,穿戴整齊坐在上首,雍容氣派,很有老封君的架勢。

下面一左一右坐著孟婉茵和裴玉珍,董蘭猗站在母親身後,旁邊還有個十一二歲大的小姑娘,好奇地探出頭打量著二人。

孟婉茵主動介紹:“這是你們姑母的小女兒,韞芝,前陣子病了,一直在靜養。”

“阿芝見過兩位表嫂,祝表嫂和表哥恩愛長久。”

董韞芝上前向二人見禮,一雙烏溜溜的圓眼睛,靈動又活潑。

看起來和裴玉珍和董蘭猗完全不像是母女/姐妹的樣子。

沈令月一下子就喜歡上這個笑容甜甜的小妹妹,摸摸她的腦袋,“謝謝阿芝,你現在身體好點了嗎?有空可以來找我們玩兒啊。”

她和燕宜沒準備見面禮,便各自摘了身上的小首飾送她。

“謝謝表嫂,我早就想去找你們啦,只是我的病一直沒好利索,母親不許我隨便出門亂跑……”

阿芝臉上笑容更燦爛了幾分,整個人看起來軟乎乎的,特別好rua。

裴玉珍使勁咳嗽了兩聲,“阿芝回來,別纏著你表嫂說些有的沒的。”

她把女兒叫回來,緊張地護在身後,似乎並不願意看她和二人多親近的樣子。

沈令月故意沖阿芝做了個鬼臉,氣得裴玉珍直瞪她。

燕宜開口關心了一句:“表妹那天也去了恒王府,不知可有心儀的對象?”

她本是好心,可董蘭猗一聽就跟被踩了尾巴的貓似的,一下子應激了,“表嫂這話什麽意思,你在嘲笑我沒人要嗎?”

沈令月立刻回擊:“表妹你也太敏感了吧,我們做嫂子的關心兩句你的終身大事還不行嗎?”

“你那是關心嗎,分明是想看我的笑話!”

董蘭猗委屈極了,她去赴宴那天特意穿了一件新做的月白衫裙,她本就生得弱柳扶風纖纖楚楚,最適合這種淡雅搭配,站在花叢中猶如不食人間煙火的仙子。

不是沒有年輕人上前搭訕,和她聊詩詞歌賦,可後來一打聽她的家世,便都沒了下文。

董蘭猗雖說口口聲聲愛慕表哥,但若是有比裴景翊更好的人選,她也不是不可以將就一下。

可是那些高門勳貴子弟都自成一派,說的都是外人插不進去的話題,她又自恃矜貴,不肯巴巴地湊上去,只等著人家來搭訕她,自然一無所獲。

到了宴席後半場,更是完全被榮成縣主和蔣平的“私會”奪去了全部風頭,誰還顧得上她啊。

眼看兩邊又要吵起來,太夫人不耐煩地敲了敲桌面,“夠了,一家人吵吵鬧鬧像什麽樣子?”

她看向兩個孫媳婦,語氣威嚴:“你們兩個做嫂子的,口口聲聲說關心表妹的終身大事,也別光是嘴上說說,拿出點實際行動來,家裏親戚有什麽合適的兒郎,幫著介紹介紹,誰能給蘭猗說一門好親事,我也承了她的情。”

沈令月和燕宜起身應下,“祖母言重了,我們一定盡力打聽。”

董蘭猗臉色這才好了幾分,湊到太夫人身邊撒嬌:“外祖母,還是您疼我。”

說話間,錢媽媽從外面端進來一碗黑乎乎的東西,放到燕宜面前。

“大少夫人,這是太夫人特意為您準備的童子蛋,有助子嗣的,您快趁熱吃了吧。”

說完還得意洋洋地瞥了沈令月一眼。

這可是長孫媳才有的待遇,羨慕死你!

碗裏散發著一股古怪的臊臭味,一端進來大家就趕緊捂住了鼻子。

沈令月用帕子捂臉,甕聲甕氣問:“這是什麽東西啊?”

“自然是秘方,二少夫人就別打聽了。”

沈令月拉住燕宜,“別喝,誰知道裏面有什麽奇怪的東西,萬一和你現在喝的藥相沖怎麽辦?”

錢媽媽立刻反駁:“胡說,這是用八歲以下的童男子清晨第一泡尿煮的雞蛋,最是大補……”

“噦!”

沈令月和燕宜齊齊發出反胃的嘔吐聲。

就連孟婉茵都變了臉色,用帕子捂住口鼻,“臟死了,快拿出去。”

她怎麽從沒聽過還有這種生子秘方?正經人家誰吃這個啊?

錢媽媽還在不依不饒,“大少夫人,這可都是太夫人的一番心意……”

燕宜再好脾氣也忍不了了,“這樣的心意孫媳實在無福消受,若是吃了這東西就能生兒子,那天下間還會有女子出生嗎?”

太夫人臉色也有點不好看,但她年紀大了,嗅覺倒沒有那麽明顯,只是皺眉問錢媽媽,“這就是你說的生子秘方?”

錢媽媽很委屈,“是啊,這是奴婢老家流傳的秘方,好多新婚婦人連吃一個月,就都懷上兒子了。”

連吃一個月……

就是說有沒有可能不吃這玩意兒也能懷孕呢?

沈令月又想噦了,早知道來松鶴堂這麽惡心人,她早上就不吃那麽飽了。

“……快拿走,以後不許在我院裏鼓搗這些臟的臭的。”

太夫人喝退了錢媽媽,又讓丫鬟趕緊把門窗都打開散味兒,一屋子女眷的臉色才好了些。

沈令月沒忍住回了一句:“祖母,其實生男生女都一樣,咱們大家都是女人,女人何苦為難女人啊。”

太夫人眼睛一瞪:“你懂什麽?你和老二不需要操心爵位繼承,自然無所謂生男生女了。”

她又對燕宜強調了一遍,“你是咱們裴家的長孫長媳,一定要盡快生個兒子,傳承香火,記住了嗎?”

燕宜:“……是,孫媳記住了。”

離開松鶴堂,沈令月心有餘悸。

“好險啊,你差點就要吃那個什麽童子蛋了,幸好老太太還不算糊塗。”

她和燕宜嘀嘀咕咕:“我和裴景淮都商量好了,我們倆一時半會兒都不想要孩子,我還是年輕美少女呢,才不要這麽早當媽。”

不過燕宜和裴景翊這邊,催生壓力確實有點大?

“你和大哥聊過這個問題嗎?”沈令月問,又自顧自道:“其實如果趁著年輕生一個也不是不行,都說這樣恢覆得更快,大不了我就幫你一塊帶孩子唄。”

燕宜目光微閃,支吾了幾句:“我們也沒聊過這個,就……順其自然吧。”

反正裴景翊說過他會解決,長輩們就算嘴上催得緊,也不會藏到他們床底下去。

沈令月嘿嘿笑了兩聲,湊近她耳邊:“我讓裴景淮去找安全避孕的法子了,到時候分享給你啊。”

燕宜哭笑不得,紅著臉答應下來。

晚上裴景翊下值回來,司香第一時間稟告了今天在松鶴堂發生的事情。

裴景翊聽到那“童子蛋”也緊緊皺起眉頭,什麽亂七八糟的?

他進了屋,燕宜正坐在窗邊看書入了神,一時竟未察覺他的腳步聲。

直到裴景翊站到她面前,輕輕抽走她手裏的書,燕宜擡頭:“你回來了。”

裴景翊定定望著她:“今日在祖母那裏受委屈了?”

燕宜勉強扯出個笑臉,搖搖頭,“還好,她也是被錢媽媽蒙騙了,並未讓我真的吃下那個……”

鼻端仿佛又傳來那股難以言喻的臭味,燕宜不受控制地幹嘔了兩聲,連忙別過頭去。

裴景翊緊張地扶住她手臂,“哪裏不舒服?”

說著就要喊人去請大夫。

燕宜趕緊拉住他,“不用,我就是有點反胃。”

她捏著帕子幹嘔,眼角被逼出生理性的淚水,眼尾微微發紅,瞧著像是被追到絕路的小兔子,無處可逃。

裴景翊努力壓下將她擁入懷中好好安慰的沖動,只是越發放輕聲音:“那我們今晚吃點清淡的?”

“嗯。”燕宜輕輕點頭,想了想又補上一句:“不吃雞蛋。”

她最近一段時間都不想看到雞蛋了。

裴景翊很少見到她露出這樣賭氣似的嬌憨神情,唇邊笑意漸深,“好,都聽夫人的,雞蛋鴨蛋鵪鶉蛋,通通不許出現在九思院。”

到了晚間就寢時,燕宜先上了床,躺在裏面。

裴景翊主動提議:“上次你用的那個香不錯,今晚再點一顆?”

“好,就在衣櫃下面第二個抽屜,你自己拿吧。”

燕宜沒動彈,她今天心情不太好,莫名有些倦怠。

裴景翊走到衣櫃前,先拉開右邊抽屜,打開放在最上面的木匣子,取出一顆香料聞了聞,微微蹙眉。

他看向床那邊,又問了一遍:“你確定是第二個抽屜裏的香料嗎?”

“對啊,就是我上次用過的那個。”

燕宜已經閉上眼睛,準備在清雅舒緩的香氣中醞釀睡意。

裴景翊指尖撚起那顆散發著淡淡甜香的粉色香塊,眸光微閃。

他拿著香料走到香爐前,掀開蓋子,故意埋得深了些,減緩香氣擴散的速度。

做完這些,他又在小榻上磨蹭了會兒,才掀起床簾,躺了上去。

燕宜在半睡半醒間,隱約聞到一股陌生的香氣。

甜甜的,像樹上摘下來的軟嫩多汁的蜜桃,像夏天井水湃過的沙瓤西瓜,像一碗加了好多葡萄幹和堅果的牛奶冰。

漸漸地,這股甜蜜的味道就走了樣,氣味繚繞侵入她的五感,幻化成了裴景翊的模樣。

是他剛剛沐浴出來,落在鎖骨的一滴水珠,是他執筆落字時輕輕屈起的修長指骨,是他策馬驅馳,壓在她掌心下起伏有致的肌肉,是他躺在自己身邊,安靜綿長的那抹呼吸,

一股難以言喻的燥熱席卷全身,迫使燕宜睜開眼睛,下意識地伸手去夠身邊的人。

屋裏的燈已經熄了,床帳半卷著,只有零星的月光溜進來,在地磚上寫下一行給星星的情詩。

裴景翊安靜地躺在外側,準確無誤地在黑暗中捉住了燕宜的手。

纖細的指尖在微微發燙,像是點起了一簇火苗。

他將她的手全部攏在掌心,竭力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穩克制,輕輕開口:“怎麽了?”

燕宜朝他這邊翻了個身,無意識地靠近他胸口,眉心輕輕皺著,說夢話似的呢喃:“裴景翊,我有點難受……”

“哪裏難受?要叫大夫嗎?”

燕宜僅存的清醒意識讓她不停搖頭,“不,不找大夫,我就是,就是很難受……”

說到最後,她甚至帶上了一點哭腔,身子又無意識地往他懷裏拱了拱,最後直接環住他的腰,發出長長的一聲喟嘆。

又摸到了。

自從那天同乘一騎後,就一直念念不忘的手感。

燕宜迷迷糊糊地想著:小月亮總跟她炫耀裴景淮的胸肌手感有多好,她好幾次都想跟著說一句,裴景翊的腹肌也很有料。

但她總是不好意思開口,或者說私心裏,她只想讓這件事成為她和他專屬的秘密。

裴景翊終於等到她“自投羅網”——無路可逃的小兔子,最後只能主動落入陷阱。

溫香軟玉在懷,他又不是什麽聖人。

裴景翊低下頭,在觸手可及的耳側和頸窩落下一個個輕吻。

“這樣會舒服一點嗎?”

燕宜環抱他的雙手又收緊幾分,臉頰貼在他微微敞開的胸口,涼涼滑滑的,忍不住又來回輕輕蹭了幾下。

初夏的夜裏已經有幾分燥熱,裴景翊身上卻還是涼涼的,像玉一樣。

燕宜說不清自己為什麽會難受,她只知道要貼他近一點,再近一點。

裴景翊一只手擡起她的臉,借著幽微的月光,看清她不住顫抖的睫毛,小巧挺拔的鼻尖,還有他心儀已久的那抹柔軟。

他眼神幽暗,毫不猶豫地親了上去。

他是最有耐心的老師,引導著懵懂的她從生疏到無意識地配合,一點點深入。

香氣逐漸擴散開來,像一曲樂譜終於奏到高.潮,激發出人心底最深處最強烈的谷欠望。

白玉般修長的指節劃過脊椎,所到之處,衣帶輕輕滑落。

夜色下的曇花悄然綻放,層層疊疊的花瓣需要賞花人耐心去安撫探尋,才能窺見當中一點蕊心。

恍惚中燕宜似乎恢覆了一絲清醒,兩條瑩白手臂還掛在他脖頸,沁了水光的眸子失神地望著上方的男人。

她聲音破碎,斷斷續續,“你,我們,說好的,約法三章……”

裴景翊撐在上面,幽黑的桃花眼一眨也不眨地望著她,緊繃的小臂肌肉流下一滴汗珠。

他俯身親親她的額頭,嗓音沙啞,“夫人,你就當我從沒說過那些瘋話吧。”

如果有機會回到洞房花燭夜,裴景翊真想給過去的自己一巴掌。

裝什麽清高。

聖上賜婚,他八擡大轎明媒正娶進門的夫人,居然就這麽乖乖當了一個月的擺設。

真是活該別人吃肉他喝湯。

裴景翊早就後悔了。或許是從二人朝著清河郡主的牌位叩拜那一刻,又或者是他跟著燕宜回周家,在祠堂給岳母上香那一刻。

他從沒想過世上會有如此方方面面都契合他心意的女子,哪裏都好,哪裏都找不出半點差錯。

這更顯得洞房那夜冷冷淡淡提出約法三章,做表面夫妻的他就是個笑話。

幸好一切都還來得及,幸好,她也並不討厭他。

裴景翊慢條斯理地品嘗著遲來一個多月的珍饈佳肴,一邊時刻註意著她的感受。

想要奏出美妙動聽的樂曲,需要琴師高超的技藝,每一個音節都按在正確的弦位上。

揉弦的力道不能太輕,也不能太重,輕攏慢撚抹覆挑,只有多多練習,才能做到隨心而動,收放自如。

燕宜難耐地發出一聲嗚咽,緊蹙的眉心忽然松開,小口小口地急促呼吸著。

裴景翊慢慢抽出手,指尖在被面上洇開一小片水痕。

他俯身去親她,咬著她的耳垂慢條斯理地問:“現在還難受嗎?”

燕宜整個人都失去力氣,只能輕飄飄地打了他一下。

她整個人都靠在他懷裏,感受到身後越發炙熱的溫度,小臉紅紅的,“你……不難受嗎?”

裴景翊眼底染上笑意,指尖在她小腹處慢慢打著圈。

“只要夫人覺得舒服了就好。”

燕宜輕輕蹙眉,不是都說男人這個時候會……

她想說點什麽,但靡靡的香氣還在持續影響她的思考。

燕宜轉了個身趴在他身上,沒了衣料阻隔,她可以隨便觸摸他肌理分明的小腹,戳來戳去。

她突然小聲說:“豹豹。”

裴景翊沒聽清:“什麽?”

“豹豹,你是一個豹豹。”燕宜擡起頭,認真盯著他重覆了一遍,“雪山上獨來獨往的豹豹。據說它們只在交.配期才會四處尋找配偶,等到發.情期結束,就又會回到獨自生活的狀態裏。”

“……你從哪本雜書上看來的?”

裴景翊哭笑不得,又將她壓到自己懷裏,對著她的耳朵吹氣。

“我才不是發.情的豹子,我會一直一直和你在一起,再也不分開。”

燕宜還沒反應過來,人已經天旋地轉,仰躺在床鋪上。

裴景翊扶著她的腰,慢慢退到床尾,大手掐住她月退根,深深望了一眼,低下頭去。

待燕宜反應過來他要做什麽時,再想阻止已經來不及了。

“別”字只開了個頭,便化成不成調子的尾音,揉碎在月光裏。

當最後一點香料燃盡,化作甜蜜的灰。

這是燕宜此生最漫長的一個良夜。

*

棠華苑。

燕宜今早又沒來。

沈令月一手擼著絨團兒,一手摸著最近的新歡,一只長毛奶牛貓,滿臉費解:“昨天也沒聽說她哪裏不舒服啊。”

孟婉茵輕咳一聲,笑道:“你忘了,今天允昭休沐。”

休沐,就是不用早起,不用早起,那自然就……

沈令月嘿嘿怪笑,“看來我很快就能當嬸嬸了?”

雖然她更想當燕宜孩子的幹媽來著。

算了不重要,隨便亂叫吧,反正都是她們倆的孩子,她一定會當成親生的一樣!

“別光想著當人家嬸嬸,不如自己生一個啊。”

孟婉茵說完又趕緊解釋:“我沒有催你們的意思啊,你和懷舟還年輕,要孩子也不急於這一時半刻的。”

私心裏,孟婉茵更盼著她和裴景淮晚點生,至少要等到燕宜和裴景翊生下裴家第四代長孫才好。

不然就太夫人那個多疑護短的性子,還不知道要鬧出多少風波,影響他們兄弟感情,何必呢。

沈令月見孟婉茵一副小心翼翼,生怕自己誤會的模樣,揚起大大的笑臉:“我明白母親的意思,不會多心的。”

這就是她沒事也喜歡往棠華苑跑的原因,不光是為了擼貓,和孟婉茵相處起來也自在,她不像婆婆,更像個知心大姐姐。

二人閑聊著養貓心得,祁媽媽突然進來,面露難色,“城西小王莊那邊出了點狀況……”

小王莊是侯府名下的田莊之一,府裏每天吃的肉蛋菜,很多都是莊上負責供給,到了秋天還會送來新糧。

“小王莊在後山挖了一大片魚塘,除了送到咱們府上的,餘下的就運進城裏賣掉,也是一份進項。”

祁媽媽道:“結果這兩天不知怎麽,塘裏的魚開始大批死亡,莊頭懷疑有人往水裏投毒,派人來府裏報信,請您拿個章程。”

孟婉茵皺起眉頭,“怎麽會有這種缺德的人?是不是莊上得罪了附近的村民,有人報覆?”

祁媽媽搖頭:“田莊周圍都是咱們侯府的佃戶,哪個吃了熊心豹子膽敢算計主家?”

“話是這麽說,但總不能有人無緣無故往水裏投毒吧?”孟婉茵扶額,“這事可大可小,今天是毒死了塘裏的魚被及時發現,明天若是在送往侯府的菜裏下藥呢?”

她說著就要讓祁媽媽準備馬車,她要親自出城查看。

起身剛走了兩步,身子就不受控制地打了個晃。

沈令月連忙上前扶住,“母親可是哪裏不舒服?”

孟婉茵搖頭,“沒事,就是昨晚沒睡好,三更天突然醒了就睡不著了。”

祁媽媽忍不住插了一句:“您哪是昨晚沒睡好,您都失眠好些天了。”

“不如我替您去小王莊走一趟吧。”

沈令月主動開口,“這一來一回至少也要兩天呢,路上又顛簸,您還是在家好好歇著吧。”

孟婉茵有些意動,但又不確定地問:“你……一個人能行嗎?”

她是知道自己這個小兒媳婦有多懶怠的,平時就沒見她對管家的事上過心,全都推給燕宜了。

沈令月鼓了鼓腮,“我在家也是跟我母親學過管事的,您別小瞧我啊。”

孟婉茵不由笑出聲,“好好好,是母親不對,不該小瞧你的本事。那小王莊的事,就都交給你了?”

沈令月拍拍胸口,“保證完成任務。”

她回到澹月軒,立刻讓青蟬霜絮收拾行囊。

從京城到小王莊坐馬車也要將近一天的路程,她現在出發,到那邊也快傍晚了,肯定要在莊子上過夜的。

青蟬和霜絮忙活起來,將沈令月的被褥枕頭,換洗衣物都打包裝箱。

裴景淮從前院回來,看到這個景象都懵了,一個箭步竄進屋裏。

“你這大包小包的要去哪兒?”

不過了嗎?

沈令月抱著包袱和他大眼瞪小眼,好半晌才反應過來。

“什麽呀,我是替母親跑腿兒,去一趟小王莊。”

她三言兩語解釋了始末。

裴景淮立刻道:“那我也跟你一塊去。”

他叫來多福多壽,讓她們倆跟著一塊收拾。

沈令月一臉無奈,“我就出個城,去自家莊子上看一眼,說不定明天就回來了,你跟著折騰什麽?”

裴景淮一臉正氣,“你出過城嗎?你知道像你這樣年輕美貌的女眷單獨出門有多危險嗎?萬一被山匪劫走了怎麽辦?”

沈令月嘴角抽抽,“這裏可是京城,天子腳下,還有山匪?”

“這都是說不準的事情,萬一呢?”

裴景淮從後面抱住她不放,黏黏糊糊的,“我就這麽一個如花似玉美麗大方善解人意的媳婦兒,弄丟了怎麽辦。”

沈令月被他肉麻得不行,但該說不說她還就吃這一套。

“好好好,帶你帶你,行了吧?”

裴景淮在她臉上吧唧一口,開始暢想:“小王莊我去過的,那邊景色很好,我們可以去跑馬,去釣魚,去野炊,然後還可以去山裏……”

他腦子裏閃過一些不能細說的畫面,笑容越發燦爛。

沈令月卻沒多想,而是躍躍欲試起來,“景色真這麽好?那不如叫上大哥大嫂……”

裴景淮捂住她的嘴,“大哥有公務在身,哪有那麽多時間出城去玩。”

不管,他這次就要和她出門去過二人世界,誰也不許來打擾。

裴景淮腦子裏列出一二三四項約會計劃。

很快,丫鬟們收拾好出門要用的東西,裝了滿滿一輛馬車。

沈令月和裴景淮坐馬車出了城,然後二人就坐不住了,下車騎馬跑了一段,直到沈令月嫌大腿磨得發疼,才又回到馬車裏。

如此一路走走停停,傍晚時分才抵達小王莊。

“真遠啊。”

沈令月跳下馬車使勁活動了半天,這還是她第一次出這麽遠的門。

莊頭接到消息,來大門口迎接他們。

先吃了一頓豐盛的晚餐,沈令月便提出要去魚塘邊上看看。

莊頭提著燈籠帶二人出了門,走過田埂,來到一片廣闊的水塘前。

他苦著臉介紹:“二少夫人您看,這才一下午的工夫,又死了不少的魚,撈都來不及。”沈令月蹲下去細看,一條死魚翻著肚皮飄到岸邊,魚眼渾濁,肚子鼓鼓的。

她問莊頭:“找大夫看了沒有?確定是中毒死的,而不是養魚過程中爆發了什麽瘟病?”

“找了,大夫拿銀針插進魚肚子裏,那針立馬就黑了,肯定是中毒啊。”

莊頭拍著大腿,“天殺的短命鬼,這批魚苗眼看著就要長成了,結果全給我毒死了。二少夫人您小心著些,說不定這水裏都帶了毒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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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嘿嘿嘿我們心機裴大終於忍不住動手了[比心][比心]

裴大:(正經)夫妻之間的事怎麽能叫下藥呢,一點助眠的小手段罷了[狗頭][狗頭]

恭喜strong哥偷偷吃上了肉……渣√你們懂的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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