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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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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走吧

自從陸榮找豬受傷後,表現就一直奇奇怪怪的。

他話變少了很多,不像以前那樣總纏著她盛姐長盛姐短的了,仔細回想一下,他似乎再也沒有叫過她盛姐。

沒事的時候總是一個人發呆,偶爾問他一句什麽,他要麽呆呆地答不上來,要麽慌得像兔子一樣。

由於他有失憶的前科,盛夏很懷疑他是不是又摔失憶了,可是看他日常表現,不像是完全沒有記憶的樣子。

莫非……他恢覆記憶了?

那倒是可以解釋他古怪的表現。

但如果評選全世界誰最不希望陸榮恢覆記憶的話,第一名肯定是盛夏。

他恢覆記憶,就代表那個傻傻的狗蛋消失了,他們之間和諧的關系也將不覆存在。

她不能再自欺欺人的假裝過往沒發生過,兩人重新變成敵人。

想到這裏,她瞇起那雙漂亮驚人的眼睛,用探究的目光看著他。

“你……記得自己是誰嗎?”

陸榮咽了口唾沫,目光漂移不定,拒絕與她對視。

“當然記得了,我是陸榮啊。”

“來這座島上之前的事呢,你也記得麽?”

“盛姐,”他擡眸,明亮的眼睛對上她,“是我做錯了什麽,讓你不夠放心嗎?”

熟悉的稱呼再次響起,盛夏搖了搖頭。

“沒什麽,我是怕你舊傷覆發,沒事就好。”

陸榮松了口氣,笑道:“我很好,我們回去接著幹活吧。”

“嗯。”

兩人回到山洞,重新打扮一番,把所有身體部位都用布料包裹起來,臉上也用布條裹了好幾圈,只露出一雙眼睛。

盛夏拿起掃把,接著掃豬糞。

氣溫回升,山洞裏又悶又臭,他們很快熱得汗流浹背,濕透了衣服。

兩人忍住逃離的沖動,加快動作,好不容易搶在太陽落山之前把山洞清掃完畢。

地上的土豆被掃掉一層,洞內終於恢覆潔凈,盛夏扯開衣服和布條,倒在床上動也不想動。

陸榮體力比她好一些,坐在地上歇了會兒後,起身說:“我來做飯。”

經過幾日的觀摩,他已經能夠熟練生火了,對洞內一切陳設也了如指掌。

今天的晚餐是熏肉,他們提前取出一條熏肉浸泡在臉盆裏,去除鹹味。

陸榮把肉切成小塊,放在鍋裏煎,然後加了些芒果,他特地選的青芒,青芒的酸味能夠中和熏肉的鹹味,還可以軟化肉質,讓瘦肉變得不塞牙。

肉做好了,他把一個紅薯削皮切條,用豬油炸,紅薯條被炸得酥酥脆脆的,擺放在風格粗獷的陶盤裏,點綴上幾片綠葉和一朵不知名的小野花,看起來很有食欲。

“快來,開飯了。”

陸榮擺好碗筷,貼心地從一件T恤上裁下來兩塊布當做餐巾,這樣他們吃得滿手油膩時,就不需要用樹葉擦手了。

盛夏從洞裏出來,身上的衣服換了一件,穿上她行李箱裏的那條禮服裙。

在島上無論發生了什麽,她始終珍藏著這條裙子,期待將來能有一天,穿著它重新回到紅毯上。

她不光換了衣服,還化了妝,頭發也梳理整齊,披在肩上。

陸榮不由得多看了兩眼,問:“今天是什麽特別的日子麽?”

“日子是沒什麽特別的,但你做飯做得這麽認真,我當然也得打扮的隆重點,否則不是辜負你的廚藝了麽。”盛夏挑了挑漂亮的眉毛。

他揚起嘴角,“多謝賞光。”

她整理裙擺,優雅地坐在充當餐桌的石頭旁邊,取出拍立得說:“狗蛋,我們再合個影吧,慶祝蓋好新豬圈。”

“好,我來拍。”

陸榮在她身邊坐下,接過相機,把攝像頭對準兩人的臉,調整姿勢。

“你可以把那句話再說一遍嗎?”

盛夏突然說。

“什麽話?”

“我,陸狗蛋,願意永遠永遠當盛夏的小狗。”

她看著他的側臉,一字一頓道。

陸榮臉上肌肉抽搐,“真的要說?”

“是啊,我想聽。”

“好吧……”他給自己做了幾秒鐘心理建設,語速飛快地說完,羞恥得快要鉆到地縫裏去。

“可以了,”盛夏揚唇,露出潔白的牙齒,看著鏡頭道:“拍吧。”

她把腦袋靠在他寬闊的肩上,陸榮溫柔地看了一眼,按下快門。

兩人開始用餐,不得不承認,陸榮是有點廚藝在身上的,堅硬的熏肉被他烹飪得柔軟多汁,搭配酸酸甜甜的青芒和炸紅薯,像高檔餐廳裏的創意菜。

“對了,我剛才發現一個東西。”

盛夏放下筷子,跑進山洞拿來一瓶洗發水。

她將洗發水印有代言人的那面朝著陸榮,然後把瓶子貼在臉上,笑吟吟地問:“她很漂亮吧,你認識嗎?”

陸榮以為她在臭美,沒有在意,配合地說:“當然認識,不就是你麽,大明星。”

盛夏笑得愈發燦爛,“我沒有變醜吧。”

他吃著炸紅薯搖搖頭,“你天生麗質。”

盛夏放下洗發水,接著吃飯,飯後兩人向往常那樣並肩而眠,聽著大鸚鵡在洞外唱歌。

“我以前其實是個特別膽小的人。”

她突然出聲。

陸榮也沒睡,瞥了她一眼,“看不出來。”

“真的,可能是擁有的東西太少了,就特別害怕失去,想把所有東西都抓得牢牢的,直到遇見那個人。”

她頓了頓,接著說:“就是我之前和你提過的,提議幫我開店的男人。”

陸榮的身體瞬間緊繃起來,不動聲色地哦了一聲。

“我知道相信一個陌生人很傻,但他看起來很真誠,似乎確實是想幫助我改變當時的處境。一個陌生人都這麽認真,我也拿出我的一切賭一把,賭贏了我把錢分他一半,不讓他白忙活,賭輸了……不過重頭再來罷了。

真正讓我不能接受的,不是他中途退出,而是他的背景。我寧願他是一個真正的騙子,跟人合夥做局騙我的錢,那樣只代表我很愚蠢。可他真的很有錢,也是真的相幫我,只是突然有事要走了,我的一切在他眼裏也許一文不值,我的失敗對他來說就像游戲通關失敗,無關痛癢,不值一提。

這個世界上,人和人之間真的很不公平,有些人努力奮鬥仍然窮困潦倒,有些人什麽都不用幹就能擁有任何想要的東西。”

“那應該不是他的本意……”陸榮張開嘴,喉嚨裏像卡著一根魚刺般隱隱作痛,以至於每說一個字都艱難無比,“他肯定也很後悔。”

“也許吧,對我來說已經沒有意義了,我努力了很久才振作起來,餘生不想再看見他。”

盛夏看著山洞頂部,面無表情地說:“你走吧。”

陸榮猛然怔住,幾秒後尷尬笑道:“盛姐,我沒聽明白你的意思。”

“你已經恢覆記憶了,不是嗎?”

陸榮沒說話,眉心緊鎖,想再掙紮一下。

盛夏淡淡道:“你失憶後,我從來沒告訴過你我是明星,洗發水瓶子上的那個人我倒是介紹過,說她是我的妹妹。”

陸榮恍然大悟,啞口無言。

“你走吧,離開我你一樣能夠活下去,沒必要待在我身邊委曲求全當個傻子。”

“我沒有委曲求全。”

他終於能接上話,“有沒有恢覆記憶很重要嗎?我們還像之前一樣就好了,為什麽要分開?”

“你怎麽會不委屈?堂堂陸家大少爺,自己又是公司老板,真的願意天天砍木頭,掃豬糞嗎?”盛夏冷嘲道。

“那是為了生存,就算離開你,我也沒辦法出島,一樣得幹。”

“那你說愛我也是為了生存?”

陸榮語塞。

“那些事你都記得,留下不過是自欺欺人。我不需要你了,洞裏的東西,你看上的都可以拿走。”

盛夏說完閉上眼睛,無聲地下了逐客令。

陸榮剛才還在腦海中想象以後該做些什麽。

石頭餐桌不好用,他們要砍木頭做一套桌椅。

水果刀和菜刀砍樹都不順手,得想辦法做柄斧頭。

山洞裏還是太潮濕,也許該蓋一棟小木屋。

他滿心都是兩人未來的生活,規劃得好好的,可她卻說不需要他了。

陸榮渾身發涼,久久無言。

半晌後,他下了床,什麽也沒拿,形單影只地走出山洞。

大鸚鵡蹲在洞口的樹梢上睡覺,聽到聲音,嘎嘎地叫了兩聲。

他看它一眼,沒停留,徑自走進樹林裏,身影被樹幹擋住。

大鸚鵡不明白,歪著腦袋看了一會兒,接著睡覺。

一個人的生活變得簡單了許多,也安靜了許多。

盛夏早起洗漱,做飯,餵豬,洗衣服,白天去樹林裏摘野果,砍木頭,晚上獨自睡覺。

幸好大鸚鵡一直陪在她身邊,吵吵鬧鬧的,不至於感到孤單。

有時幹活兒累了,她會捶著腰看著空無一人的樹林,想陸榮正在做什麽。

他不可能離開這座島,但他走的時候什麽都沒帶,沒有食物,沒有衣服,更沒有住處。

他能生活得下去麽?

她心底暗暗期望陸榮會可憐兮兮地跑回來,那樣她就能順理成章的給他一些食物。

可他就好像生了氣一樣,再也沒有露面。

又下了一場雨,天氣轉涼,樹林裏冒出一茬一茬的蘑菇,采蘑菇變成她的每日工作。

采蘑菇沒什麽危險,島上除了野豬外至今也沒有發現大型動物,不用擔心被襲擊。

但是這項工作必須特別小心,要是采到毒蘑菇,輕則嘔吐拉稀看小人,重則就得一命嗚呼了。

盛夏只采相貌樸素的蘑菇,顏色鮮艷,上面有斑點的一概排除。

采摘回去,她會把蘑菇撕開觀察,確認斷面顏色正常,沒有可疑的分泌物才吃。

但她好像還是中招了,這天晚上吃完蘑菇燒肉,她蹲在地上洗碗,一擡頭發現陸榮站在面前。

完了,出現幻覺了?

盛夏用力摳嗓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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