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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第54章 諸伏景光的驚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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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第54章 諸伏景光的驚嚇

第54章

次日早七點, 徹夜未眠的小莊就伴隨著嗡鳴的引擎聲,風風火火殺到太宰家,只見他印堂發黑, 輾轉反側一晚在他臉上留下鮮明的痕跡, 眼白的紅血絲更讓太宰吐槽說:“你的樣子跟殺人狂魔沒區別的, 小莊。”

說這話時還挑三揀四地吞食蟹肉沙拉,準確說是挑出其中黃瓜絲與胡蘿蔔絲的部分。

【都是誰害的啊!】

喜怒不驚如小莊也在心中咆哮, 太可惡了, 這家夥一點自知之明都沒有!

於是將裝味增湯的木碗重重落在太宰的右手邊,飛濺的水花差點沾到太宰的袖子上, 後者犯嫌地“哇哦”了一聲, 頤指氣使道:“小心點,小莊, 你要我穿著味增味的校服上學嗎?”

【你不是昨天還鬧著不肯去嗎?】

可憐的小莊被邪惡銀漸層玩弄於股掌之中,憋著一股氣的他決定用魔法打敗魔法。

“太宰老師。”

前調令太宰豎起敏銳的天線。

【不對勁。】

【既沒有呵斥, 也沒有抱怨, 實在不符合小莊的一貫風格,如此平和的語調,仿佛他想出什麽招兒應對似的。】

【可小莊又能想出什麽招呢, 他就像一只笨笨的忠心耿耿的大狗,或許是牛吧, 總缺乏狡猾與靈光……】

【不,正因為是牛才有倔強的一面, 而狗,嘖,我最討厭走到哪裏就跟到哪裏的小狗了。】

被開除人籍的小莊宣布:“我準備把公寓退掉,太宰老師。”與絕大多數日本人一樣, 他的公寓是五年約,靠近朝日文庫的編輯部,提前退租要付一筆不菲的違約金。

不過,他可是名家太宰的編輯,能在出第一本書時就與有才華的高產作家一拍即合,對編輯來說是可遇而不可求的好運,雖然在與太宰老師鬥智鬥勇的過程中急速成長,乃至心力憔悴,薪資與提成卻對得起他的肉/體勞動,同辦公室的編輯們或發自內心地賀喜,或酸溜溜地羨慕他的好運。

小莊是不會說什麽得了便宜還賣乖的話,或許,正因他表裏如一,公正而發自內心地讚嘆太宰的才華,才會冥冥之中被安排成對方的編輯吧。要不然,憑借太宰隱秘的惡意與強烈的煽動性,有小心思的編輯早被他玩壞無數個了。

伴在太宰老師左右,受到的是精神傷害。

而有精神抗體的小莊宣布道:“從下周開始就要成為太宰老師的鄰居了,請多指教,不過因您住的公寓太過昂貴,選擇了旁邊一棟價格較為親民的,步行三分鐘就到。”

“主編也很了解我工作上的難處,批了比其他人更多的居家辦公時間,也感謝太宰老師的名聲與創紀錄的銷量,一切流程上的問題都迎刃而解。”

面對小莊的話,太宰楞住了,一副精神恍惚的模樣,正被使用的筷子哐當掉落,伴隨著小莊苦口婆心的“註意用餐禮儀,太宰老師”,抱著頭喃喃自語道:“實在是太糟糕了啊,小莊住在身邊什麽的,簡直像被斯托卡纏上一樣。”

小莊速:?

“真是太失禮了,太宰老師!”中氣十足地說。

很可惜,此時此刻太宰根本聽不進小莊的話,兀自抒發情感:“不不不,斯托卡比小莊好多了,那種不入流的犯罪分子,完全能夠不聲不響地沈入東京灣……”

小莊:???

“註意你的言辭,太宰老師!”

【你以為自己是黑手黨嗎?!】

【等等,或許是真的……】

太宰一點兒也沒理會小莊的話,忽地跟抓住了救命稻草,擡頭誠懇地說:“既然是準備,就是還沒那麽做對吧,還有挽回的機會。”

“你說炮制一場炸彈案,直接讓附近的公寓從地平線上消失如何?這樣還能開闊視野,說不定就能看到港區波瀾不驚的大海了,曾經有個朋友說過,想要居住在面朝大海的房子裏,成為職業作家……”

聽到這裏,小莊不僅沒有恐懼,相反,他的額頭終於忍不住浮現出十字,並且惡狠狠地在太宰治的腦袋上“砰”了一下。

“好痛!”十六歲不到的少年雙手捂住自己的腦袋。

而忍無可忍犯下罪行的小莊則怒吼道:“不過是住到你的附近而已,你以為是誰害的啊太宰老師,快點放棄你異想天開的計劃!”

奇怪的是,內心知道太宰老師能做出這樣的事,卻生不出一點恐懼,反而被他激怒了,連讓他輾轉反側一夜的小心翼翼也消失殆盡,只餘下恨鐵不成鋼的怒火。

不,不是恨鐵不成鋼,沒那麽沈重,舉個更好的例子,應該是看著聰慧而熱愛搗蛋的小孩鬧騰後被激怒的優秀成年人吧。

【必須給予鐵拳的制裁,否則,他絕對會無法無天的!】

如果給黑暗組織的人看見,哪怕是曾經養育過太宰的貝爾摩德,在那一瞬間也只會屏息凝神,為小莊的前途與命運感到擔憂吧?

不過,擁有母性的貝爾摩德在忍無可忍的情況下,也會忘記被自己一手養育大的孩子的恐怖,而放母親的擔憂與憤怒占上風呢……

“好痛啊小莊!你不僅僅是斯托卡竟然還是暴力狂嗎?”後者一點兒也沒吸取教訓,反而捂住自己的腦袋打嘴仗,這或許是作家身份與日常給予他的趣味。

小莊決定不跟這家夥計較了,看太宰的模樣,他甚至覺得昨天一夜沒睡好的自己是白癡,如果擔憂他的話就緊緊跟在他身邊,不給他作亂的機會,這樣才是他的“道”啊!

猶豫、踟躕、擔心,一切的負面情感都要被掃除,向前!向前!去做力所能及的事!

在不為人知的角落完成了心理轉變,當下,就連小莊都沒有空整理自己的心思,他剛想怒吼搗亂的大作家兩句,眼角的餘光卻瞥到了手腕上的表盤,於是在心中呼一聲“糟了!”又火急火燎地催促道:“別說那麽多了,太宰老師,快點,要遲到了!”

太宰吐槽道:“你忘了今天是開學日,可以推遲一小時九點到嗎?我可以游刃有餘地吃個早餐。”

小莊卻不由分說,端走剛放桌上的三明治,轉身至開放式廚房的竈臺上打包,隨著他光臨太宰家公寓的頻次變多,這裏終於出現了符合人類最低生存需求的廚具,且在肉眼可見地逐漸增多。

不過,也只是廚具而已,廚房是小莊的領域,也真不愧是太宰治,將一名學生時代食用超市便當的單身漢訓練成現在的模樣。

“我還一口沒吃呢。”

“去車上吃!”

這是手忙腳亂開學日的早晨。

*

東都的道路規劃頗佳,可在擠滿上班族與學生的早高峰時段,開車依舊不順。擠電車是個不錯的選擇,只可惜太宰並不那麽喜歡電車。

這還是小莊無意間發現的。

【雖然太宰老師家裏空蕩蕩的,拾荒的流浪者也比他活得更像人類,但、怎麽說呢,意外有些貴族的癖性。】

【比方說不愛坐電車之類的,也有可能是像孤僻的貓一樣不願跟其他生物群居,但不知道是他舉手投足的良好教養還是對高檔食材閱盡千帆以至於不為所動,又或者是他優雅的措辭,揮金如土的生活習慣,讓人產生一種先入為主的認知,即太宰老師的家境,應當是很良好的。】

小莊願意關照他,在無傷大雅、對身體造不成傷害的部分盡量讓太宰老師感到舒適,無論去哪兒都用私家車,甘願給他當司機,就是這麽來的。

在小莊與擁堵道路的積極抗爭下,與八點四十五分來到帝丹門口,一路上還撞見不少緩慢行駛的宣傳車,車上貼東京都知事候選人的立牌,並用廣播不停播報著“請投池田一票、請投池田一票”雲雲。

太宰驀地問道:“最近在選舉?”

小莊沒多想,順嘴答道:“東京都知事選舉,下周就開始了,最近已經在白熱化拉票階段了吧,各大中心路段都能看見人演講呢。”

他彈了一下舌頭道:“不過,自從它變成繳納費用就能成為候選人的活動後,就有越來越多的怪人參加選舉了。”他一打開話匣子就停不下來,腦海中覆播去年令人啼笑皆非的選舉片段。

“比如說為了給風俗店打廣告而參選的陪酒女啊,喊著‘好熱好熱’就脫光光,還有打扮成joker的模樣說要把整個東京都建成大型游樂園的禦宅族,那家夥連續兩年都參選了吧?!”

“還有牛郎店的新人之類……某種意義上比一年不如一年的紅白好看多了。”

這可不是犀利的評價,僅是事實罷了,恐怕東都大學畢業的高材生們十個有九個都是這樣想的吧,民眾也是哦。

事實證明,小莊還是不夠敏銳,社會學與政治不分家,日本的傳統就是文人從政哦,還有些在政治圈中失意的年輕學生跑去搞文學或者而二次元腳本之類的,總之,太宰不知道有東京都知事選舉這事根本不可能存在。

只可惜,小莊沒有敏銳到此地步,換言之若這麽敏銳的話,一定會被無數不在的試探給逼瘋的。

太宰沒怎麽接話,聊起政治小莊是有點心得的,於是繼續說道:“池田的呼聲很高,本人是絕對的鐵血鷹派,之前還當過防衛大臣,大學院就是在與帝丹高中一體的帝丹大學念的。”

帝丹對標現實世界中的慶應,是東都乃至全日本最好的一貫制學院,某種意義上,名聲不比東都大學弱。

不過小莊自己就是東都大學出生,且文學家似多出於東都大,於是他一心想將太宰送入東都大學。

【只要升學考試時去就行了,其他一切交給我小莊吧!】

背後燃燒著熊熊的火焰。

“哎——”太宰拖長音道,“原來如此。”聽語氣,有點心不在焉呢。

他們到的比大部分學生遲,校門口立著“入學式”的紙立牌,四月正是櫻花爛漫的時節,和煦的微風吹過,落英繽紛,在這裏,十五六歲的少年們將開啟高中生涯,不時可見一身套裝的父母強壓青春叛逆期的子女在入學式邊上留下彌足珍貴的成長照片。

小莊將車停好後,拖著一臉死相的太宰下車,興致勃勃道:“我們也去拍照吧,太宰老師。”他竟然也跟其他父母一樣,穿了去婚禮的高檔套裝,在小莊不豐的衣櫃裏,這是最昂貴的西裝了。

如死去的青花魚,太宰渾身上下都硬邦邦的,被生拉硬拽來到校門口時,還在不住地抱怨:“你是上個世紀的人嗎小莊,不過是入學式而已……”

小莊八風不動:“你說對了太宰老師,我不正是二十世紀末出生的人嗎?”

“也不知止是我,你看正在拍攝的,”他用下巴尖點了點,是棕色頭發長相溫婉的少女與她打扮精致的父母,不知怎的,總覺得她的父母有些眼熟啊,打扮與那位女士拿的包包也很昂貴。

小莊腦瓜一轉,忽想起在哪兒看到他們了:“這不是鈴木……”

太宰嫌棄道:“鈴木史郎與鈴木綾子。”

“全日本最富有的夫婦。”

小莊:“他們怎麽會在這裏?!”

“看看不就知道了嗎?”太宰道,“他們的大女兒跟我同年入學,雖是日本的首富,在孩子的教育上卻沒采取貴族教育法,將人藏得嚴嚴實實,事實上,他們沒有對任何媒體隱瞞自己兩個女兒的存在。”

小莊:“這麽說,也沒帶保鏢啊,不會擔心安全嗎?”

“誰知道呢?”太宰聳肩,“畢竟鈴木家的各位就像被命運眷顧了一樣,在這個社長與社長千金動不動就被謀殺的世界,一直活得非常好呢。”

【這是不得了的吐槽啊……】

小莊想:

【不過也是事實。】

說實在的,他一直覺得東都的謀殺案概率高得不正常,雖說身在其中沒什麽感覺,但跟美麗國與大洋彼岸的宗主國相比,區別可太大了。

單看數值,真讓人覺得東都人民生活在水生火熱中啊。

說到這個,周邊的衛星城反倒治安很好呢,名古屋之類的也是,到頭來犯罪率最高的就是東都與大阪這倆最具有代表性的城市了。

鈴木一家很快就照完進去了,因臨近上課,來的家長越來越少,入校學生也很零散,小莊鐵了心要拉太宰拍照,後者很是不願意,於是在校門口呈現出拔河一樣的窘狀,往來的學生難免瞅幾眼,一些人被太宰的外表吸引了註意力,又不肯承認似的,馬上挪開視線,還有一些則是認出他的身份,眼神中隱隱含著興奮。

小莊無奈地壓低聲音喊道:“註意你的對外形象,太宰老師!”

太宰耍賴道:“我的形象被破壞根本就是小莊的錯,如果不是你強行拖著我拍照根本就不會被破壞!”

小莊:“你這家夥,是認為拍照就會被詛咒的老古董嗎?!”一百年前的日本人都這麽認為的。

“平時媒體來采訪時,不是拍得很好嗎?!”

完全不懂他在抗拒什麽。

“!”忽然,拼死抵抗的差點在地上賴成一灘貓餅的人被架了起來,與此同時,連他牢牢紮根在地的雙腿都被舉起來了!

太宰:?

被擡、擡起來了?!

罪魁禍首是……

“喲!”大白天的,松田陣平還是戴著他萬年不變的墨鏡,穿他喪服似的黑西裝,痞裏痞氣地向太宰打了聲招呼,比黑/幫更像黑/幫份子。

而陪他一起瞎胡鬧的抱住太宰治雙腳的,則是同樣來助陣的伊達航。

事實證明,當年能跟著其他四人一起胡鬧,看似老實巴交的班長也不是什麽好人。

小莊:“!”

得到了武力支持的他一點兒也不給太宰治面子,大聲感謝道:“實在是幫大忙了,松田警官,就這樣把太宰老師擡到入學式邊上吧。”

被太宰折磨了許久的他也有點玩心大起,難得找到機會,怎能不好好報覆對方一番呢。

結果,在自告奮勇的學生的幫助下,拍攝出了玩笑似的照片。

照片裏的太宰一臉生無可戀,被松田陣平與伊達航一左一右橫排擡著立於入學式的立牌前,小莊速一身格格正正的西裝,倒跟人父母似的站在牌兒邊上,眼中盈滿笑意。

在留下了太宰的黑歷史後又被強壓著拍了幾張正常的,不過,松田陣平不算什麽很正經的人,不是手壓在太宰蓬松的頭發上,就是一副黑老大的嘴臉,而太宰的表情從頭到尾都定格在生無可戀上,最後連眼神都開始漂移了。

之後小莊與松田他們的對話也沒有參與其中,被蹂躪狠了的模樣。

小莊說:“感謝松田警官百忙之中抽空來參加太宰老師的入學式……”端的是外交辭令。

松田倒不在意禮儀,他這個人一向是有點粗魯的,擺了擺手說:“不麻煩,正好班長在外頭巡查,就讓他帶我一起來了。”

最近東都的治安太差,他們這些刑警都被分散至各片區進行機動搜查,一旦發生案件能火速趕往,這比坐在辦公室裏等報案快多了。

估計要等事態平息,超過兩個月不發生連環殺人案甚至恐怖襲擊事件才會改回警視廳內辦公吧。

就像松田說的那樣,他跟伊達航是忙裏偷空來的,好在兩個人的搜查片區就在帝丹這一帶,打了個招呼後又火急火燎地離開了,而太宰呢,被蹂躪過頭的他是一秒鐘也不想在這裏多呆,火燒屁股似的一溜煙跑進校,完全不想跟這群認真過頭的家夥交流了。

哎,一開始還不肯上學,非要當失學兒童呢,現在的話,比起去應對這些腦筋耿直過頭的正義的家夥們,還不如找個地方趴著補覺呢。

以及……

想到某件事,他稍顯狼狽的背影忽然輕快了許多,連腳步都透露著雀躍的意味。

能讓他有這麽大的改變,一定是某個壞心眼如他想象中一般折磨到人了吧?

他想:你會怎麽想呢,綠川光……諸伏景光警官?

……

綠川光,即絕讚臥底任務中的諸伏景光受到了莫大的驚嚇,這種驚嚇遠超昨夜在太宰那兒被拉高的驚嚇閾值。

先來追溯一下他的昨天吧,那可真是驚心動魄的一夜。

還沒到家,就吹著初春深重的寒風,收到了來自尊尼獲加的訊息。

並不是具體的任務,而是一連串讓他雲裏霧裏的地址。

米花町xxxx街五丁目1-411號。

完全搞不清是哪裏,距離他所在的公寓有六公裏遠,但這麽晚,電車已經結束營業了,怕耽誤事的諸伏景光警官攔下了飛奔在夜色中的昂貴的計程車,披星戴月地趕往此處。

等到了地方,才發現他所做所為是正確的,因為等在那裏的正是組織的大名人琴酒與他的隨身掛件伏特加。

琴酒選擇的地點一如既往有黑暗組織風格,不是在空無一人的倉庫就是在燈光昏暗的小酒吧,諸伏景光來的正是後者。

他是有點品味在身上的,喝的是高檔酒,酒吧裏更是回蕩著隱隱的歌聲,諸伏景光特意加重了腳步,向琴酒昭示自己的到來。

伏特加看著有點憨,聽見諸伏景光的腳步後猛然回頭,兇神惡煞地看向他,“你是什麽人”差點就脫口而出了。

但基於一種隱隱的直覺——他看了眼大哥,對方罕見地沒有將註意力完全集中在歌聲上,對新人不屑一顧,看都不看一眼,用他的冷漠下下馬威!

此外,綠川光的臉他是有印象的。

先前的波音劫機案中,他跟諸伏景光分坐在經濟艙的兩個座位。

因以上兩原因,沒有說話。

對了,剛剛大哥出去了一趟,還將火熱的狙擊槍丟給自己處理,是有什麽緊急任務嗎,沒聽大哥說啊……

“綠川光?”諸伏景光暗地裏吸了一口氣,過去,他不是沒有給琴酒打下手的機會,對方卻從來沒有叫過他的名字,也沒有給他眼神,這是當然的,除非身份特殊,組織的代號成員根本不會分出精力關註一個外圍成員。

這個龐大的成立五十年的組織如同樹的根部,生出了無數隱藏於泥土下的細長的觸須,每個觸須的終點都捆綁著人的性命,活著的或死的,他們從生命與鮮血中汲取養分,有能力的外圍成員向上攀爬,最終會成為代號成員——這枝繁葉茂犯罪帝國的枝葉。

無用的那些則會隱入塵煙。

現在,他的身上也多出了值得琴酒觀察、玩味的點,他有理由相信,這絕不是好的,雖不能想象眼前的男人對他者流露善意,可他眼中的惡意又太過明顯,像是老獵的花貓看被玩弄的團團轉的老鼠。

可諸伏景光穩住了,他告訴自己,無論如何,自己有了通向中心的門票,身為臥底,他最不欠缺的就是抗壓力與恒久的耐心。

“是我。”雲淡風輕,又似乎流露出平淡的善意,如同與鄰居對話,他的這份鎮定與鄰裏感委實讓伏特加高看一籌,想當年,就算是為了成為大哥小弟而生的自己,在看見大哥時都被他的氣勢壓迫得瑟瑟發抖,並且打心眼裏將他視為了一生追隨的對象。

大哥是真的大哥!

“明天有個任務,上午八點在帝丹高中的友鶴商社見。”

他說:“讓我看看你有什麽能耐。”

雖表現出了特殊的態度,信息上卻滴水不漏,在說完這句話又用滿懷惡意的眼神打量完諸伏景光,便讓他走了。

如果更沈不住氣點,或許會問“為什麽是我”之類的蠢問題吧,可先前就說了,他是最明白蟄伏的,沒到該說話的時刻,無論如何都不能張口。

絕妙的界限感,正是綠川光在黑暗世界的生存智慧。

不管怎麽說,與琴酒的正式見面讓才受驚的諸伏景光心跳加速,他想,除了尊尼獲加外想不到第二個推薦自己的人,可又為什麽呢?

他為什麽推薦自己?是不是看出了什麽?琴酒的眼神是什麽意思?他與尊尼獲加的關系不好嗎?又或者是對他的行事作風有所了解才會這樣看他?以及為什麽他要配合尊尼獲加的調令?

問題太多了,每一個都值得深扒,帶著以上問題,他強制讓自己入夢,明天是他跟琴酒出的第一個正式任務,要養精蓄銳才行。

*

回到琴酒這裏,伏特加有些疑惑。

跟心思深重的諸伏景光不同,常年跟在琴酒身邊的他有些特權,他已經從小心翼翼、噤若寒蟬的專用司機,變成能跟大哥聊上兩句的憨憨了。

伏特加也感覺到琴酒與眾不同的關註,他問:“大哥,那家夥有什麽特別的地方嗎?”

是真的好奇!

琴酒叼了一根煙,金牌小弟伏特加殷勤地為大哥點煙,一陣吞雲吐霧後,他以一聲嘲弄的笑作為開頭:

“那是被尊尼獲加看上的家夥。”

“什、什麽!”

伏特加結巴了。

他想:

【這家夥要死了啊!】

他是真這樣想的,尊尼獲加在代號成員中是格外特殊的一個存在,他在短時間內獲得的成就超過了主管情報的朗姆,也超過了行動組的琴酒,既為組織帶來了豐厚的報酬,也因過於恐怖的手段而讓人膽怯。

說他過於恐怖並不是有虐殺之類的怪癖,而是這家夥過於懂人心了,又將這點用在了挑起紛爭上,他所到之處都是背叛、內鬥、兄弟鬩墻、操縱殺害,比起幹脆利落地將人槍斃,這實在是太讓人恐懼了。

畢竟,無論是誰都不願意暴露自己的真實思緒,將大腦赤/裸地攤開展示在他人的面前。

此外,對於其他組織成員,他也不是個好搭檔、好上司。

首先尊尼獲加的下屬是折損率最高的,一方面是他沖在血腥報覆與交鋒拼搶的前線,還有就是他實在是太不把人命當人命了,人對他來說只是不大趁手的工具。

也不知道他做了什麽,他的下屬恐懼他超過了畏懼死亡,於是當被下達沖向死亡的命令時會不敢反抗,乖順地同意他的一切要求。

其次,關於尊尼獲加的不好傳言是,他實在是太喜歡玩弄組織的其他成員了,有的時候他的“玩笑”會導致死亡。

這些豐功偉績足以讓其他的代號成員對他諱莫如深,同時對綠川光報以同情的眼神了,琴酒的惡意正像在說“我看你撐到什麽時候”,換成“我看你什麽時候死”也是一樣的意思。

伏特加唏噓:“太倒黴了,他怎麽被盯上的。”

琴酒不介意多說,他靜靜地吸了一會兒煙:“他是雪莉的保鏢。”

伏特加:“哦,我知道,銀色子彈的小天才。”

“我聽說,尊尼獲加愛護她如同愛護自己的妹妹。”他倒不是試探大哥,想從大哥嘴裏套出點什麽,實際上伏特加根本不相信實驗室傳來的風言風語,這是讓他嗤之以鼻的鬼話。

【開什麽玩笑,那可是跟大哥在名聲上並駕齊驅的男人,當然,我們大哥一定是最兇惡的壞蛋!這樣的男人怎麽會有溫情的一面呢?】

大哥去可是連血液都是冰涼的冷血殺手!

誰知道琴酒哼了一聲:“倒不是假話。”

伏特加:“!”

那他就更不如大哥了!

“他對雪莉的要求全盤接受,十分放縱,這才讓被那位先生寄予厚望的人才陷於危險中。”

“那種小姑娘,一開始就應該關在實驗室裏。”

伏特加擲地有聲:“大哥說的對!”

琴酒又看了伏特加一眼,蠢,真的很蠢。

他繼續說:“雪莉的三個保鏢,經此一夜只有他活著。”

伏特加:什、什麽!殺傷力這麽大的嗎?

他沒問具體發生了什麽事,想來大哥的來去匆匆也脫不開關系。

但也很好理解,尊尼獲加溺愛雪莉,他就對保護了雪莉的人予以嘉獎,給他向上攀爬的機會,這才是提拔人的正道。

就我一想到這麽做的是那個尊尼獲加……

伏特加:。

【果、果然還是長點心吧!】

“聽說是個可以用的人,明天先帶他去試試水。”琴酒是這麽說的。

而對大哥任務很清楚的禦用司機露出了壞人的笑容道:“啊,那件事能成的話,整個東都都會被攪得風起雲湧吧!”

雖然也沒平靜過就是了。

*

第二天早,諸伏景光準時來到琴酒所說的地點,在這裏他也清晰地了解到自己的任務,即暗殺這次東都知事的熱門人選池田卡西亞。

別看取了“卡西亞”這了不起的怪名字,本人卻是一位精神矍鑠的中年男性,出身於中部地區的高知家庭,母親是寺廟的次女,父親是政治家的次子,從帝丹大學畢業後前往名古屋某大學的商科副教授。

他作為沒有繼承權的豪門次子次女的長子,畢業於家族世世代代都就讀的帝丹大學並且學了很奇葩的小眾阿拉伯王國的語言,說出了什麽“未來的戰爭就是能源的戰爭,石油的出口大國是沙特阿拉伯地區所以要好好學習阿拉伯語”,又是留洋又是外派的,雖然沒有繼承什麽可圈可點的政治資源,卻依靠自身的鐵血一步步走了上來,甚至出入過內閣,是眼下NO.1的東都知事候選人。

諸伏景光完全沒想到這會是自己的任務,雖然日本的年輕人政治參與度很低,他作為其中對政壇有了解的,不算特別喜歡池田卡西亞,但,隨隨便便就暗殺位置重要的國家公職人員,實在是太過頭了!

不由想起近三十年的離奇日本暗殺事件,有多少起案子的背後有組織的影子呢?

現在他的狀態又不能及時把消息傳遞出去,就算是送出去也來不及了,不僅如此還會打草驚蛇。

可惡,如果他的進度再快一點的話……

接下來,遠程狙擊鏡中看到的一切就無法讓他悲秋傷春了。

池田卡西亞今日演講在帝丹附近,實際上是帝丹大學附近,他畢竟畢業於此校,打感情牌拉選票的話還是很有用的。

身為一貫制學校,帝丹的幾個學段所在校區並不是很遠,尤其是國小部、初中部跟高中部,彼此之間只隔一道鐵柵欄。

帝丹大學並不遠,可追隨對方所乘坐的宣傳車而移動的諸伏景光,最先看見的一定是高中部。

門口的亂象被他盡收眼底。

諸伏景光忽地倒吸一口冷氣。

松田!班長!你們在幹什麽啊!

快離那個危險分子遠一點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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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關於我的同期欺負了疑似超級罪犯的年輕天才這件事#

諸伏景光:需要救心丸(掐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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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日被吊路燈的資本家剝削了,需要親親抱抱才能好(哭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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