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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第44章 消失的炸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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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第44章 消失的炸彈

第44章

3月31日, 搜查四課的安井警部從目暮警官那兒要來了小莊速的聯系方式。

不世出的鬼才作家太宰是即將成為高中生的未成年,朝日文庫對外不公布太宰的聯系方式,由編輯小莊速負責內外接洽事宜。

為一起案件, 安井警部撥通了小莊的號碼。

與專責偵查嚴重案件, 包括涉及殺人、搶劫、強/奸、綁架或縱火等罪行的搜查一課不同, 搜查四課負責偵查涉及暴力團體和有組織犯罪的案件。

在柯學背景中,暴力團與極道組織只作為背景板存在, 無論是以球棒敲悶棍還是短刀切小拇指, 似乎都比不上人才濟濟米花町那五花八門的殺人方法,連將人沈屍東京灣也顯得那麽無趣。

“嘟、嘟、嘟——”

三聲忙音後, 小莊接通了電話。

“摩西摩西, 這裏是小莊。”

安井說:“你好,我是搜查四課的安井。”

小莊恍然大悟:“安井警官是嗎?目暮警官已跟我提了一嘴, 說想針對前天的新幹線爆炸案對太宰老師進行問詢。沒問題,今天一天太宰老師都很空閑, 稍後我發給你一個地址, 進公寓前聯系我即可。”

安井說:“好的,麻煩了。”

小莊口中的新幹線爆炸案,是太宰治近期破解的唯一重大案件, 三月中旬後,他每天有大片大片的時間呆在家裏。

正如小莊所說的那樣, 太宰是體驗派的以激情為主導的作家,他高產背後是縝密的思維邏輯與一蹴而就的情緒, 連續經歷了東都炸彈案、波音劫持案與歌舞伎町連續殺人案後,他最終將新一本的主角定為拆彈警察。

一開始太宰治想的是將主角設置為炸彈犯,但因此內容太過不符合核心價值觀,還是改成了正派人物。

因故事只寫了個雛形, 甚至還看不出太宰老師作品中獨有的黑深殘點,小莊不敢對人無妄加評價,但他認為,這部作品的主人公背後,一定有松田陣平的影子。

這讓小莊不由好奇:太宰老師跟松田警官很熟嗎?竟將他作為半個原型。

因劇情發展還不足以描摹人物全貌,他將剩下的話咽回腹中。

閉關寫作期間,太宰並沒有怎麽離開過家,只在3月28日時去了一趟橫濱,給小莊的借口是去購買橫濱的中華燒麥,因太宰老師想一出是一出,又當天來回,小莊沒有多作反應。

實際上,太宰去橫濱是為了一批組織的貨物。

即使柯學世界不同於文豪野犬,橫濱也是日本罕見的不凍港之一,否則在半個世界前它也不會成為日本對外的窗口、美麗國的駐軍基地。

組織的這批貨物比較重要,需要代號人員親自交接,這一部分的工作太宰得心應手。

始料未及的是,在回程由橫濱到東京的不到三十分鐘的新幹線上,竟然在廁所發現了一枚炸彈,這為他平平無奇的出差生活又增添了新的環節。

*

半個小時後,安井來到太宰治的公寓。

小莊並不擔心警官會洩漏作者的居所,日本警察的人品值得信賴,當安井進門時,正看見小莊如同家政婦一般跪坐在地上,用剛購置的蒸汽熨鬥為太宰治撫平帝丹校服的褶皺。

安井:。

這幅場景在以男主外女主內為社會風俗的日本可不常見。

小莊是一點兒也不尷尬的,他的熨燙工作已至尾聲,關閉蒸汽熨鬥後將一整套校服用衣架小心翼翼地支撐起來,再對面生的警官道:“失禮了。”

太宰治還在旁若無人地嫌棄道:“帝丹為什麽不能學學其他高中,非要用如此花裏胡哨的顏色呢?”

“餵,小莊,上學不穿制服也是可以的吧?”

“當然——不行!”斬釘截鐵地拒絕了太宰的歪纏,終於看向玄關外的安井,小莊三步並作兩步,來到安井警官的面前,遞上印刷有簡潔字體的名片道:“失禮了,我是太宰老師的編輯小莊。”

安井雖早就聽聞這名鬼才偵探的古怪之處,但看完剛才這幕,還是會產生“哇,真是個小鬼”的想法,遞上自己的名片道:“我是搜查四課的安井,請多指教。”

之後就成了太宰發揮的天地了,此時此刻,他坐在客廳唯一一把旋轉椅上,甚至沒起身,只靈巧地轉了個圈,便以讓嚴肅警官不快的口吻道:“那麽,搜查四課的警部補來是有何貴幹呢?”

安井眉頭一皺,在搜查四課,他的地位與目暮十三是一樣的,多少是個受尊敬的人物,因負責的案件性質有所不同,他們或許是最少與“偵探”產生聯系的課室。

搜查四課一位女性警官都沒有,這群大叔的工作往往是在極道的據點附近盯梢,發現它們有重大犯罪嫌疑後將人一網打盡,總之,課室哪都是些古板的、不需要過於活動大腦的大叔,對太宰這樣纖細而輕挑,話語中有惡意在徘徊的少年,是很難產生好感的。

他還是強行按捺住自己的情緒道:“經查證,太宰老師於3月28日在新幹線上拆除的炸彈,與我們所負責的一起案件有千絲萬縷的聯系。”

太宰哼了一聲,手臂耷在旋轉椅的背部,逆向坐著,懶洋洋地問道:“然後?”

在安井看來,是一副十足的不配合姿態。

*

安井口中的新幹線爆炸案,並不是一起有目的性的、帶有報仇性質的案件,卻有符合東都人民質樸的民風。

案件的開頭,是一位男性乘客使用洗手間時聽見滴滴答答的聲響,遂發現了炸彈的影子。

這當然引起了惶恐,炸彈上的倒計時已在十分鐘之內,聯系警視廳後得到回覆,爆/炸/物處理班的成員十分鐘內無法趕到現場,而車輛又在穿過一條悠長的隧道,無法急停進行人員舒散。

還有一個處理方法是,在穿越這條隧道後,停於曠野中央的新幹線道路處,但誰也無法保證,四分鐘內能完成人員疏散。

無奈之下故技重施,通過列車員廣播的方式尋找能人,雖沒報太大希望,搖出個爆/炸/物處理班的警察或偵探,但,萬一呢?

結果真把太宰給搖出來了。

太宰治的臉具有國民性,又在過去的兩個月中接連參與兩起爆炸案,可以說,在當下他的信服度比一般警察高多了,乘客看見他時長舒一口氣。

因洗手間內的炸彈構造簡單,四分鐘內完成拆彈。

剪短最後一根紅線的剎那,列車轟隆隆作響,伴隨著巨大的噪聲,迎著從盡頭射入一線天光,駛出黑暗而逼仄的隧道,風聲拍打列車的車廂,耳邊似有呼嘯回響,而在那瞬間後,透過大片矩形玻璃透入眼中的,是無盡的原野與徘徊在冬日麥田盡頭的白色小洋房,與此同時,列車乘務員將成功拆彈的訊息傳遞至新幹線的每一個角落。

那一瞬間,車廂內響起轟鳴的掌聲,獻給為他們拆除炸斷的偵探,也獻給劫後餘生的自己,民眾的激動是很樸實的。

太宰並不在意,他很難為他者的情緒牽動,順手拆除炸彈後,他應對了幾句趕到車站的警察的問話,就將此事拋至腦後。

在車停靠站前完成拆彈的好處是,警察可以將乘客堵在車內,一一篩查,這一炸彈案明顯不是主線中經過精心設計的炸彈案,因為新幹線上的監控沒壞,根據進入洗手間前後人的錄像,加上警察的逼問,很快找到了罪魁禍首。

安井警官來此,先訴說了案件的後續。

*

“犯人名為東山健一郎,35歲,無業。”安井介紹了犯人的基本情況。

此人的心理承受能力不佳,在安裝炸彈前,攝像機拍到了他鬼祟的模樣,事後警察對他審問兩句,立刻進入下跪痛哭流涕的流程。

炸彈的來源卻很蹊蹺。

“東山健一郎存在著一定報覆社會的思想,在暗網上購置了這枚炸彈。”

小莊聽後驚道:“炸彈是如此容易購買的東西嗎?”

東都的殺人手法五花八門,道具卻很一致,毒物只有容易弄到的氰/化物/一類,槍與炸彈都是稀罕物,可見,在高死亡率的同時,也保證了民生軍火兩條線,管制槍械與炸彈不怎麽與日常生活交叉。

安井說:“一般情況下不容易買到,震動搜查一課的炸彈案,也往往以自己制作的土/炸/彈為主。”

小莊配合地提問:“那現在的情況是……”

安井有些難以啟齒,到底是他們工作的失職啊!

太宰有夠討人厭的,此時此刻,冷不丁地開口說:“還沒看出來嗎,小莊,這正是搜查四課的安井警官出現在此的原因。”

他不給安井猶豫的機會,說道:“恐怕是那批炸彈的出處吧,暗網上購入原材料或許容易,現成的炸彈……到底不是美麗國,而且,在我看來,三十五歲的無業,心理素質又這樣,當然不會有特殊渠道了。”

“境內若想弄到炸彈,必定與極道與暴力團相幹,安井警官眼巴巴地跑來,或許這批炸彈就是從他們手上丟的也未可知呢?”

說著“也未可知”,實則早有答案,而他這一番未蔔先知的,如同神跡的表現也讓安井放下心中的羞愧與不滿,只剩下滿心的信服了。

與其說是“欽佩”更像是“這就是平成年間的名偵探啊”諸如此類的感嘆。

“說的沒錯。”這就是日本警察的可愛之處了,安井的外表是一個比極道還要極道的兇巴巴的大叔,此時卻低頭,坐在小板凳上,對太宰全盤托出,“實際上,一個月前,我們發起了一次針對豐田組的行動。”

豐田組是日本排中位的暴力團,不同於致力於轉型的山口組,成立年限不到三十年的新極道組織並沒有搶到早期紅利,搖身一變包攬國內的基礎建設或垃圾分類等環保措施,而在這年代還訴諸於暴力類營生。

他們的工作以經營非法的地下賭場,放高利貸,收保護費,經營歌舞伎町為主,超過一半都是違法亂紀的行為。

對此,警察當然不會坐視不管,在盯防超過半年後,對豐田組進行了一次清剿,繳獲大量的非法槍支與炸彈。

豐田組的炸彈並非進口,而是供養了一名炸彈專家,手藝與制造東都炸彈案的那位差不多,設計富有個人特色。

根據事後對豐田組成員的審訊,他們才制造了一批新鮮的炸彈,可在清點違禁品時發現,這批炸彈不翼而飛了。

安井說:“我們警方一直在尋找這裏炸彈的蹤跡,之後調去豐田組內視頻,發現行動時有一名渾身包裹嚴實沒有露臉的極道成員帶走了這裏炸彈。”

太宰哪壺不開提哪壺道:“也就是說,他突破了搜查四課成員們天衣無縫的防線咯?”

【太宰老師!】

小莊內心恨鐵不成鋼。

【不要哪壺不開提哪壺啊!】

安井不得不承認道:“是這樣沒錯。”

“哎呀。”太宰治說,“真是少見的情況,一般這樣,是有內鬼吧!”

如果是一個月前,這名鋼鐵般的硬漢一定會惡狠狠地訓斥太宰,說“我完全相信下屬”這樣的話吧。

只可惜,在鐵證面前,他也無法說出了,確實有人發現了警方布下天羅地網間的漏洞,帶走了炸彈!

不過,與其說是豐田組的間諜,更像是警方內部有人知道這次行動,目標就是炸彈。

安井低頭,腿四仰八叉地張開,是一種很江戶兒的豪邁坐姿。

虛心求教道:“太宰老師對此有什麽看法嗎?”

這是目暮警官告訴他的,先前安井在帶人審訊無業男後沒得到任何結果,上了對方所說的網絡找尋炸彈的源頭也一籌莫展,對方很雞賊的樣子,賣過一次後就銷聲匿跡了。

因與搜查一課有案情上的交接,目暮警官對一籌莫展的安井提醒道:“不如去問問太宰老弟。”

“炸彈也是他拆除的,或許會有收獲。”

當時安井對目暮的話將信將疑,而現在,雖然不知道太宰會提出什麽意見,卻從他三言兩語中悟透他的怪才。

太宰說:“忽然出現在暗網上的炸彈,又被安裝在新幹線上,不覺得很像聲東擊西的測試嗎?”

安井:?

“像隨機挑選幸運兒,實驗炸彈威力似的。”

他說:“不如去問問那位無職,在將炸彈寄給他前,對方是否有問問題或者提出要求。”

安井早有準備:“關於這點,確實跟你說的一樣,對方格外詢問了炸彈的用途,在聽說要安裝在新幹線上後,還特意確定了時間與路段。”

“那麽,只是試水而已。”太宰說著,思緒向後延伸,按照當天的車輛進程,爆炸時新幹線應該正好經過一輛高架橋。

會是這個嗎……

安井說:“你的意思是?”

太宰卻沒有將自己的想法說出來,只是對安井說:“不如再去跟那位無業游民先生確定吧,一個字一個字地將話題摳出來,會有意外之喜也說不定呢。”

只留下了一句很謎語人的話。

最後,安井警官帶著一肚子的疑問回去了,他認為太宰治想到了什麽,卻沒給他明確的答覆,這雖然不是他想要的,卻有了一些方向,準備對亂入其中的反社會分子進行新一輪的盤問。

小莊在送走安井後對太宰直言不諱道:“如果有什麽想法,不如直接告訴安井警官,那可是十枚大當量的炸彈,使用得當的話炸塌一棟樓也不足為奇,太宰老師。”

太宰卻定定地看了小莊一眼,陰陽怪氣道:“你竟然也變聰明了,小莊。”

小莊:“……”

“完全不明白你在說什麽,太宰老師。”回了這樣的話。

“比起這個,明天的開學式準備好了嗎?我已經從同事那裏借來了家庭錄影機,會記錄你入學的全過程。”

太宰:?

他誠懇地詢問道:“這是什麽新型折磨人的方法嗎?”

小莊:“只是普通的記錄生活而已,誰叫太宰老師身邊沒有可以幹這種事的人呢,既然是太宰老師的編輯,這樣一般學習會享受的平淡的幸福我也是會為太宰老師做到的。”

太宰:“……”

【他知道自己在說多可怕的話嗎?】

“以及……”小莊提醒道,“不是說今晚松田警官要請你吃飯嗎,現在已經五點了,時間差不多了。”

這是松田陣平許諾已久的感謝餐,針對太宰治幫他抓住炸彈犯。

距離1月6日的東都炸彈案過去快兩個月,日理萬機的大偵探對上為維護東都和平而不斷奔波的一線警察,湊了這麽久才找到一頓飯的閑暇。

也難怪,東都的警官們白天黑夜都仔處理案件,平日聚餐都放在零點,這時間約未成年人多少有些鬼畜,松田陣平哪怕出格至此都會被伊達航拉住。

他約太宰在一家銀座聲名遠揚的蟹料理店,看價位也知道誠意十足,能大出血,可見感謝之意是很濃重了。

五點半的時候,小莊將太宰車到了會席料理店門口,想著松田會送他回家,也就沒什麽負擔地離開了。

在這家會席料理的對面,正是一棟金碧輝煌的寫字樓,二層窗戶上,正掛著一排不同於尋常牛郎店大幅壁畫的雅致貼紙,只有“akira”一行字,讓不知道的人看,準以為是什麽國際品牌、雅致沙龍呢。

此時此刻,馬路對面的路燈亮了,穿著一身有別於科研院打扮、略施粉黛的幸田小姐與太宰治擦身而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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