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5章 第25章 滿月的殺機(中)

關燈
第25章 第25章 滿月的殺機(中)

第25章

【約翰遜.吉利德, 為什麽會選擇現在來大都會歌劇院呢?】

劇院的燈滅了,厚重的棕紅色帷幕後傳來裊裊的歌聲,隨著幕布緩緩拉開, 一束光打在吉利德的側臉, 讓他那張傳統白人男性的臉孔更加冷硬。

組織安排的座位也太巧妙了些, 不,這不是巧妙, 而是“命運的加成”。

看似在欣賞戲劇第一幕, 芳草中夾雜著含苞欲放的月光花,鋪滿整座舞臺, 這並非流傳百年的傳統舞臺, 前年,紐約的大都會歌劇院關閉整整一年, 重整旗鼓後展現在觀眾眼前的,是融合了高精尖科技的旋轉舞臺。

《月亮女神之戀》這一幕歌劇充分展現了美輪美奐的舞臺藝術, 第一場所用的道具甚至是真假混雜的花草, 坐在第一排隱隱能聞到花朵的芳香。

太宰繼續思考:【莎朗送出的黃金座位自然是第一排正中,而大名鼎鼎的吉利德前來觀賞歌劇,也不會坐在偏僻的角落, 我們的座位毗鄰是一種必然。】

【但是,究竟是為什麽呢, 他會選擇在這個節骨眼上改變行程,陪同家人一同看戲。】

*

昨晚, 他向千面魔女貝爾摩德提出一樣的問題。

掌握了豐富情報的神秘主義者並未隱瞞信息,組織的利益高於個人,boss下死命令的大前提下,她不會說謊。

“吉利德的第三位夫人是大都會歌劇院的座上賓。”

跟美麗國的眾多產業大亨一樣, 約翰遜.吉利德也擁有多段婚姻,他的第三位夫人並非來自東歐小國的名模,或烏克蘭的演員,而是來自英國沒落貴族家的小姐。

她擁有許多高雅的愛好,以及柔順天真的性格,五年前為約翰遜.吉利德生了一個小兒子。

歌劇是這位夫人的愛好之一。

太宰並未將貝爾摩德的消息放在心上,是的,她會提供真實信息,卻不意味著是有效的。

尤其,將羅斯小姐與約翰遜.吉利德的對話聽在耳中後——

“我真的很高興,你能陪我們來看這出戲。”

【太小心翼翼了。】

約翰遜的回答很敷衍:“在繁忙的工作之餘,家庭活動是必不可少的。”話雖如此,入座到現在,約翰遜.吉利德看了好幾次手表。

【他急著做什麽事嗎?】

不動聲色將這對貌合神離夫妻的對話聽在耳中,夾在兩人間的孩子雖只有五歲,卻像感受到這古怪而又緊繃的氣氛似的,繃著一張肉嘟嘟的臉,目不轉睛地看向臺上的表演。

又是一個人小鬼大的早熟小孩。

太宰將註意力投入這出戲。

正如工藤優作所言,希臘神話中代表月亮的女神有三,塞勒涅與阿爾忒彌斯的愛情故事各不相同。

眼前的這一出……

太宰笑了。

【竟然是塞勒涅與恩迪翁彌嗎?】

也難怪他有這樣的反應了,連工藤優作看一身牧羊人打扮在未開放的月光花間行走的男演員時都看了吉利德一眼。

難怪兩位知識淵博的偵探都作這反應,恩迪翁彌與塞勒涅的愛情在希臘神話中也很有代表性。

簡單來說就是女神與帥氣牧羊人間的愛情故事,壽命橫在人與神之間,故事的最後月亮女神塞涅斯請求宙斯賦予情人恩迪翁彌永恒的青春與壽命,但很可惜,人類無法跨越壽數的限制,年輕的牧羊人在獲得永恒歲月的同時也陷入了無盡的沈睡。

以故事性來看,無疑是流傳千年具有代表性意義的淒婉神話,可觀者若是著名的追求永恒年輕的大商人就凸顯出別樣的意味了。

太宰治的視線如羽毛一般,輕飄飄落在羅斯小姐的手背上,凸顯的青筋與深陷入皮質扶手的指甲充分展現她心頭的惴惴不安與緊張。

約翰遜.吉利德並未註意年輕妻子的一反常態,他的目光直視舞臺,眼神卻是游移的。

他又看了一眼手表。

*

大都會劇院外的露天停車場,茱蒂·斯泰琳買了一杯熱咖啡又回到車上。

一月的美麗國正是一年中最寒冷的時候,尤其是在夜露深重的晚上,室外溫度在零度以下。

好在車內有暖氣,二十四小時營業的咖啡店也能為盯梢大半天的她提起些精神。

車內廣播與FBI總部相連,指揮本次行動的是她的老上司詹姆斯.布萊克。

坐定沒多久,車內廣播便滋啦滋啦作響,詹姆斯連上通訊問道:“情況如何,茱蒂?”

茱蒂拿起對講機:“沒有異常。”

FBI盯上約翰遜.吉利德有一段時間了,原因不是美麗國大亨常見的被指控偷稅漏稅,而是一起兒童連環失蹤案。

此案起源於四年前,一名來自加州的母親指控自己年僅八歲的孩子被學校組織前往吉利德旗下的公司參觀後離奇失蹤。聯邦調查局啟動調查,在發現一些關鍵線索後對約翰遜.吉利德進行長達一年的盯梢,最後不了了之。

而在這幾年,越來越多的兒童失蹤案源頭指向吉利德公司,並且有明星聲稱自己在註射來自吉利德企業的腎上腺素紅後一夜回春,而這種物質是從兒童身上提取的。

近日,隨著線人提供證據增多,又重啟了對吉利德的調查活動,當事人也明白自己被聯邦調查局盯上了,深居簡出,除卻商業與科研活動外幾乎不出門,今天會前往大歌劇院是意外之喜。

遠在紐約州外的另一支行動小組正準備趁吉利德離開上演美式居合,對其住處進行定點搜索。

“不要放松警惕,茱蒂。”詹姆斯提醒道,“吉利德是一個非常小心且敏銳的人,在這個節骨眼上外出游樂,一反他平日裏的作風,在這座大歌劇院中一定藏著什麽,讓他不惜親自前來。”

茱蒂道:“就算詹姆斯你這麽說,眼下卻一點兒頭緒都沒有,只能正常盯梢了。”她還嘆了口氣道,“如果秀在這裏,或許會發現什麽。”

赤井秀一是FBI最精銳,也最擅長推理的探員,只可惜他接到秘密任務前往日本,已經離開FBI本部多時了。

詹姆斯卻說:“即便如此,我們也不是沒有機會。”他的想法與工藤優作一樣,“吉利德是一名冷酷而理智的商人,從來不做計劃外的事,他小心翼翼、滑不溜手,若非如此,我們早就抓到他的小辮子了。”

“在關鍵的節骨眼上,他沒有前往其他國家避災,也沒有深居簡出,而一反常態地來到歌劇院,本來就是機會。”

“他的行為一定有某種目的。”

茱蒂說:“報告顯示,他陪同第三位夫人羅斯與他們的兒子前往歌劇院進行每周一次的家庭活動。”

美麗國的成功人士經常宣布自己重視家庭,但只有一小部分是真如此,多數是為了選票。

詹姆斯說:“在過去的一年中,他幾乎沒有與羅斯夫人出現在任何非公眾場合,甚至對小兒子亞瑟不聞不問。”

現在說陪伴家人,是不是太遲了?

聽到這,茱蒂立馬明白了詹姆斯的意思,她說:“我懂了。”

詹姆斯說:“我們有兩個小夥子便衣進入大都會歌劇院內近距離盯梢,可惜的是,第一場《月亮女神之戀》一票難求,他們的座位與吉利德所在的第一排相去甚遠,好在劇院的每個出口都安排了我們的人,如遇突發事件,一定能堵到他。”

鼓勵了茱蒂幾句,詹姆斯掛斷電話,等待吉利德德下一步行動。

讓他沒想到的是,比FBI更快行動的,竟然是當地警署。

50分鐘後,詹姆斯接到線報,大都會歌劇院內發生了一起駭人聽聞的謀殺案件。

……

謀殺案發生時,太宰治一點兒也不驚訝。

這個世界,偵探像被疊加某種buff,走到哪兒人死到哪兒,偌大的劇院裏有他與工藤優作兩名偵探,簡直像上演死神來了的舞臺。

尤其還有組織人員。

案件發生的很突然,說簡單點,就是在整出戲結束,演員集體謝幕時臺上忽然傳來一陣騷亂,隨著而來的是穿透厚重幕布的尖叫。

劇組成員對處理突發狀況沒經驗,一個哆嗦滑輪裝置將幕布拉開,場上的亂象立刻暴露在眾目睽睽下。

只見女主角跪坐在扮演恩迪彌翁的男主角身邊,雙手搭在他肩膀上,一臉錯愕地搖晃著,後臺其他成員一擁而上,爭先恐後地詢問情況。

工藤優作眉頭緊蹙,身經百戰的暗夜男爵在發現情況不妙時已離開座位,自發性地承擔警察的職務,可還沒等他上臺,就見一身神後裝扮的莎朗厲聲喝斥道:“保持鎮定,所有人禁止離開現場。”

隨後將六神無主的塞勒涅扮演者撥至一旁,欺身上前探測恩迪彌翁的脈搏,半分鐘後一臉沈重地搖搖頭,向周圍人宣布:“他已經死了。”

場內一片嘩然。

太宰治還是安安靜靜地坐在第一排的位置上,他腿輕松地翹著,雙手交疊放在腹部,嘴角更是噙著一如往昔的神秘的笑容。

這與工藤優作截然不同的表現映在起身的有希子眼中,竟產生了一種古怪的念想,以太宰治的坐姿,與他視線的最終落點,不正像在津津有味地欣賞一出戲劇嗎?

有希子並沒有恐懼,往往,對太宰的恐懼正是因庸人無法理解未知之事,她感到好奇的下一秒就自如地發問了:“你不上去看看嗎?”

“我嗎?”太宰治說,“不、不用,等會兒我會去的,現在就讓我一個人靜靜地欣賞一會兒吧,有希子小姐。”

“好吧。”工藤有希子聳肩,她又看了眼臺上說,“不過,我要提醒你,莎朗正在瞪你。”

太宰治的視線移動,果然在半空中與貝爾摩德的視線短兵相接。

若這裏沒有太宰治,貝爾摩德或許會對眼前的一切感到有趣,她是個愛看熱鬧的女人,不過太宰出現在這裏,又以絕對異常的姿態看著鬧劇,不知怎的,她心頭燃起了一股怒火,這種憤怒就像是聽說他不顧一切重啟自己堅決反對的“銀色子彈”項目,並成為了組織對外拓展最鋒利的刀,在短時間內潛入黑暗心臟的深處一樣。

一股自己都難以分辨的怒意。

“好吧、好吧。”太宰治收回視線,他站了起來,站起來的當下,眼尾的餘光掃過吉利德一家人,羅斯夫人與她五歲的兒子表現正常,在突如其來的兇殺案到來時,二者慌張極了,而約翰遜.吉利德呢,他終於不負先前的敷衍,臉上如此清晰地閃過不悅,爾後,他又看了一眼手表。

這一切,被太宰治清晰地收入眼中。

*

自由和平美麗國的出警速度不如一天幾起殺人案的東都,在外待命的FBI也不能越俎代庖替同行執行法務,打草驚蛇,反倒不美。

因此,破案的重任不得不落在在場的異國偵探身上。

太宰在美麗國沒什麽名氣,暗夜男爵工藤優作就不同了,他的作品甚至被買下版權改編成好萊塢大片,大賣特賣,屠了北美的電影票房榜,甚至創下了幾項小記錄。

此外他來到美麗國後,勢如破竹破了好幾個案子,紐約警署傲慢的老白男警察看見他都說不出任何狠話,相反,還要依靠他偵破不知為何忽然變多的謀殺案。

“死者喬恩.米勒,28歲,是大都會歌劇院的男中音。”

“死亡方式……”

工藤優作打量被害人,死亡時他雙眼緊閉,好像睡著了,正應和塞勒涅與恩迪彌翁愛情悲劇的結局,他陷入了永恒的沈睡。

不過,從他死亡的模樣來看,有值得在意的地方。

“電擊性死亡。”太宰已來到工藤優作的身後,他與工藤優作一樣帶上手套,輕觸被害者的身體,“即死前痙攣抽搐,好像被電擊一樣。”

在法醫知識的了解上,工藤優作勝不過他,太宰對各種偏門死亡手法谙熟於心。

工藤優作看經由太宰觸碰的緊繃肌肉,腦海中回溯造成電擊性死亡的幾種方式,其中比較常見的是毒殺。

他與太宰治交流了一下,兩人的判斷一致,那麽現在的問題只有一個。

“恩迪彌翁死亡一幕,只有他一人在舞臺上進行表演,兇手如何利用舞臺設置玄機,做到無接觸殺人的?”

*

二十分鐘後,警察來到現場,無接觸殺人手法較難偵破,在缺少關鍵信息的情況下,就算是聲名遠揚的偵探也不能立刻解決。

相較於被警察團團圍住的工藤優作,太宰治則游手好閑許多,有了莎朗.溫亞德遠方親戚這一重身份在,他得以在臺上臺下轉悠而不被呵斥。

雖然貝爾摩德看他的眼神並不是很高興。

場內的觀眾不被允許離開,在搞清殺手手法前,在場任意一人都有可能是兇手。

尤其是第一排距離舞臺較近的人們。

其他觀眾還是比較配合警察工作的,在美麗國,技巧性的殺人案並不多見,他們更多的是失蹤案。只有一個人,提出了異議。

“抱歉,警察先生。”約翰遜.吉利德文質彬彬地半擡起手,另一只手則抱起他五歲的兒子,與一般家庭不同,被約翰遜抱起來的小亞瑟緊張極了,哪怕再早熟,五歲的孩子都無法掩蓋住自己的情緒。

“明天我還有一個峰會,更何況我是與太太以及可愛的孩子一同來欣賞劇目的,跟臺上的被害演員並不認識,毫無殺人動機,我想你們應該將註意力集中在演員與後臺工作人員的身上。”他的話逐漸強硬,“現在,我五歲的兒子已經很疲憊了,請問我們能離開了嗎?”

話音剛落,吉利德身後的黑西裝們上前一步,知名富豪出行自然要帶保鏢,觀賞歌劇時,他的保鏢坐在第二排保護他。

然而,紐約警署的警官卻不為所動,一方面是這不符合規矩,另一方面,他們也了解了某些信息,知道約翰遜.吉利德正在被調查中,很難說眼前這起案件與他沒有關系,故強硬地頂了回去:“抱歉,案件尚在調查中,第一排觀眾不得離場。”

才說完這句話,在門口巡查的警務人員前來匯報,說大劇院的前後門竟然被兩夥人堵住了。

這則消息讓啤酒肚警官臉上的溝壑更多,詢問道:“人員成分是?”

“一部分是喬恩.米勒的影迷,還有一部分……”他看了吉利德一眼,附耳在上司身側輕聲說道,“是約翰遜.吉利德的反對者們。”

*

“謝謝,莎朗,真是幫大忙了。”忙碌的後臺重現《月亮女神之戀》開幕前的場景,不同的是,一個半小時前,主演與初次登臺的年輕新人們在惴惴不安的同時,臉上都帶著對未來的向往,指望一炮而紅,現在則只剩下崩潰與惶惑了。

不僅是劇組人員,後臺等相關人員也被一並叫到臺上,偌大的舞臺占了這麽多人,也有些密不透風了,緊張而焦灼的氣氛感染在場的每一個人。

在這樣的環境下,想要渾水摸魚又成了非常容易的一件事兒,太宰湊到貝爾摩德身旁,毫無真情實感地說了聲謝謝。

門口抗議人群的始作俑者當然是太宰,而在美麗國的土地上,論如何操控輿論,還有誰比紅得發紫的影後的公關團隊更專業?

反正都是組織的下線成員罷了。

貝爾摩德雙手抱著肩膀,她並未呈現千面魔女的狀態,在舞臺上,她是作為定海神針的大前輩莎朗,只蠕動嘴唇,對太宰嘲弄道:“看來,你已經解開謎題了。”

這裏的謎題或許是個雙關,不單單說眼前發生在月亮女神眼皮下的謀殺案,還有約翰遜.吉利德出現在此的真正目的。

“誰知道呢。”後臺不同於前廳,這裏的房間不是密閉式,攢動的人頭後是一扇巨大的窗戶,恰到好處地將一月上旬近乎於盈滿的月亮收入框中。

“真是個不錯的日子。”他扭頭對貝爾摩德說,“浮動於場內的殺意正如同眼前的一輪明月,不斷盈滿。”

在說這話時,他似乎發自內心感到快樂,很早以前貝爾摩德就知道,太宰享受死生一線的時刻,無論是自己的,還是他人的。

她別過頭,沒理會少年眼底神經末梢跳動的雀躍,只淡淡地想著:

滿月的殺機……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