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章 第4章 1月6日下午2點30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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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第4章 1月6日下午2點30分

第4章

“十三天前,我首次發現高橋先生的尾隨。”宮守小姐的敘述極具條理,“在那之前,我雖然感受到隱約的窺伺視線,卻沒對號入座,故特意將人帶往一條有反射鏡的人跡罕至的停車場邊的小路,看清癡漢的身型。”

太宰治對宮守沙耶香供詞的興趣高於其他三人,比起情感的宣洩,她非同一般的理智引起他的註意。

“十三天前,也就是說,是倒數第三次咨詢時。”他接著說,“我猜你沒有告訴他。”

白鳥任三郎不喜歡外人插手警察的案子,卻也旁觀過太宰鬼斧神工的問話技巧,他對小山雅治問道:“咨詢是一周一次嗎?”

“哎,這是映心堂的規定,如非特殊情況,預約頻率不得超過一周一次。”

“是的。”宮守沙耶香說,“發展至尾隨,已經是病態的表現了,貿然戳破恐怕會向不良方向發展,我準備在咨詢中逐漸疏遠高橋,在合適的時候給他換一名擔當醫。”

太宰:“只可惜,沒能看到那一天。”口中卻沒有絲毫惋惜之意。

宮守的表現過於鎮定,甚至有些去感情化,這非凡的穩定性甚至影響了咬作一團的嫌疑人們,讓他們無法將宮守也拖下水。

此時開口的卻是松田陣平,敏銳的洞察力讓他不放過微小的可能,直言不諱道:“人身安全受到威脅而先下手為強,不是沒有動機。”

他的話惹怒了護花使者,懦弱的心理士日向憤憤不平地上前,指著松田的鼻子道:“你!”

引爆炸彈的人點了根煙,旁若無人地吞雲吐霧起來,他不再理會嫌疑人們,而是走向二樓,回到亂成一鍋粥的案發現場。

期間樓梯口的太宰治錯身而過,刻意回頭看了他一眼。

*

到這裏,動機已經很明了了,白鳥暫時合上筆記本,正如松田說的那樣,包括宮守擔當在內,每個人都有殺人的可能,當然,他心中排名一二的嫌疑人是小山雅治與阪本向太,與壞事做盡的被害人朝夕相處所積累的恨意不可小覷。

還是回到案發現場吧,勘破手法才是第一位的。

如此想著他也往二樓走,卻在錯過太宰時忽然想起:“佐藤警官去哪裏了?”

太宰治裝作有禮貌的樣子:“我請她去核實一些信息。”

*

在一樓的除卻警官與嫌疑人們,還有一名被忽略的觀眾,那就是太宰的編輯小莊速,他雖是偵探小說編輯,卻也曉得自己沒被偵探之神眷顧,推理能力不佳。

更何況,比起案件,他更關註太宰的安危與狀態。

“太宰老師!太宰老師!”

跟白鳥與松田不同,二樓似乎沒有太宰治感興趣的了,他一反偵探的行動軌跡,雙手插在昭和制校服兜裏,離開案發現場,坐在一樓如患者般,一雙眼含笑地落在嫌疑人們的身上。

阪本向太跟小山雅治等人都沒空註意他,正忙著互相揭短。

小莊並未感到安心,他也坐在太宰治的身邊,像一刻不離身的保鏢,以只有二者才能聽見的聲音靜悄悄地問:“案件,您是解開了嗎?”

“為什麽會這麽想?”太宰治問,“真正的偵探不應該在看破案情的剎那就揭開謎題嗎?”

“因為太宰老師不是那樣的偵探。”小莊說,“倒不如說,如果那樣淺白,我就要少操很多心了。”

他乘勝追擊:“在這場案件中,有您在意的點嗎?”

太宰:“唔……”他伸手捂住嘴巴,聲音中難得帶了點雀躍的活氣,正如碰見感興趣之物的貓。

“已經讓佐藤警官去核實了,我的猜想。”他說,“本來嘛,以為只是一群蠅營狗茍之輩湊在一塊狗咬狗的無聊劇目,眼下倒有了點看頭。”

“對了。”他忽又作出符合外在年紀的雀躍姿態,“或許能成為下一本小說的靈感呢!”

“若是這樣的話,就是情節覆雜的大案了吧。”小莊以柯學世界人特有的大條神經感嘆道。

太宰治的小說既不同於金城陽三郎手下的金田一,動輒在密室中全員覆滅,也不像工藤優作那樣以推理為重,映射嚴肅社會現實的覆雜案情與情緒渲染是他的特色,也有讀者因此提出他寫得不能算推理小說,而更像是懸疑作品了。

這也恰恰印證,他是會為了案情背後的人理而擱置真相的。

這讓他一點兒也不像傳統偵探,對真相沒有強烈的渴求,顯得隨心所欲。

這也是小莊作出他“破案”推測的原因,只有看破了真相才能去挖掘、玩味身後的故事。

以及……

“孩子靜悄悄,必定在作妖”。

“我們約法三章過的,太宰老師。”小莊略有些緊張地說,“請不要去煽動、挑釁兇手的情緒,這很危險,另一方面,如果兇手之後有了異常舉動就不好交代了。”

也不是沒有過,被太宰話療過後選擇自我傷害(了斷)的兇手。

小莊見過對方被太宰老師三言兩語調動情緒的模樣,警察事後沒追究,也沒把在監獄裏撞頭聯系到太宰老師身上真是太好了!

總之,引起太宰老師興趣,可不是好事啊,必須在他作妖前把人拉住才行……

……

二樓的心理沙盤室保持原有的模樣。

沙盤治療的過程是令來訪者選擇各式各樣的小道具,在沙盤上擺出“場景”,並對此進行解析。

所以,這間空間不算很寬闊的房間內,擺著不少東西。

首先是高橋明休息的,位於房間東南側的三人座沙發,靠墻放置,長達二米三,沙發左側堆疊的座椅既能放行李,也可以供多人休息。

此外的三面墻,則緊貼著一米二前後的矮櫃,是特意定制的半截書櫃,在這些開放式書櫃的夾層中,擺放著超過三千件用於制作沙盤場景的小道具,房屋柵欄樹木人偶,一樣不少,每件道具只有一根手指頭那麽高。

而位於房間最中心的則是用於治療的大沙盤,奇怪的是,在這間小道具被扔得到處都是的淩亂的房間中,沙盤中的沙子竟然沒漏出來一粒。

此外,沙發前還擺了一張圓形茶幾,茶幾上原本擺放一座塑料花瓶,其中插了幾多絹花,長而沒有葉的光滑的人造枝桿有半截手臂那麽長。

花瓶連同花也被打翻在地,四仰八叉地散在厚實的地毯上。

白鳥說:“這樣淩亂的現場一定是兇手為了掩蓋某種事實而刻意布置的。”

松田陣平接話道:“掩蓋的是他打造密室的手法。”

白鳥:“?”

“你的意思是,你已經看破了密室的制造法?”立馬追問。

松田在屋內走來走去,還好他的煙吸完了,不會破壞現場,當然,他再怎麽桀驁不馴也是警察,這種事是不會幹的。

“很簡單啊。”說了氣人的話而不做解釋,“我沒搞明白的是兇手勒死人的方式。”剛才已對全部房間進行搜查,沒有發現與被害者脖子上痕跡相符合的線繩。

他還說了一句:“那家夥也看出來了吧,如何在犯案後將這裏變成密室。”他口中的那家夥就是太宰治了。

松田來到門把手後,映心堂采用的是向下推拉的內嵌式門把手,反鎖的旋鈕位於門把手正下方,隨著松田的步伐,白鳥註意到,門把手下的物品散落密度更高,像團聚在門下似的。

“這種內嵌式門把手,內外通用。”松田繞至門外,白手套的絲絨面緊握方形把手,向下推拉,“就像這樣。”隨他的動作,屋內的把手也向下推舉。

“值得註意的是,這裏的旋轉門鎖與門把手位於同一垂直面上,比市面上的小門鎖尺寸大,也就是說……”他將位於門鎖下的小網兜拿起來,那是一面微縮的排球網,左右兩端豎插制作精良的支柱,是在沙盤上模擬沙排的小道具。

兩根支撐住在門把手上松松纏繞,又在網兜內堆放些小人偶等,制作成簡易垂網重物。

“像這樣,把門合上。”松田與白鳥分立門兩側,隨屋外松田的用力,松松垮垮的網兜向下滑落,尾端正巧落在旋轉內鎖上,伴隨“哢嚓”一聲,門鎖扭動的同時,網兜與其餘模型墜地,如花瓣層層疊疊地綻放,密室也就完成了。

白鳥瞠目結舌,下一秒又收斂了訝異,回歸思考線道:“原來如此,既然這樣,下面四個人都有完成密室的能力。”對案情推進沒有特殊含義。

“沒錯。”松田道,“關鍵是那個——”腦海中閃過與高橋名脖頸上勒痕相符的繩索的圖景。

“兇手是怎樣讓兇器悄無聲息地消失的。”

……

1月6日下午2點30分,心裏七上八下打鼓的小莊速忽聽見一陣傷感而懷念的鈴聲,他不由看向身旁閉目養神的太宰治,很難想象他竟然會用一首流行於半個世紀前的童謠作鈴聲。

太宰好整以暇地接通電話,果然是佐藤美和子。

“太宰君你說的那件事,已經有了眉目。”佐藤美和子正在最近的警署瀏覽總局情報調查室傳來的資料,很難想象,他們百思不得其解一月的連續殺人案的被害者竟有了社會性聯系,一籌莫展的案情迎來了重大突破。

小莊速聽見太宰治“嗯”“嗯”了幾聲,主要是對面警官的陳述,而在接完這通冗長的電話後,他漆黑的雙眼中點燃了高深莫測的笑意,並不讓人感到快樂,甚至會產生一陣神秘的膽寒。

像凝視由智慧凝結成的妖邪。

“這下有意思了。”他站起身,“來做作家的本職工作吧,小莊。”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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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到太宰的主場了!

接下來含宰量會不斷攀升的,請不要養肥我(可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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