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62新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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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當白日裏王爺所說改日為他們接風洗塵是場面話,誰知當夜就收到了請帖。

請帖送到王府別院,說王爺王妃設宴,要款待寂行師父和隨行的那位姑娘。

管家傳達完意思便離開,飲花手中把玩著那張帖,頗有意興道:“明日去見一見,再告訴你王爺與你誰更俊美一些。”

那個問題太沒頭沒尾,也不像是寂行能問出來的話,飲花聽完笑了好半天,寂行似乎也察覺到自己問得不妥,加快步子就走到前頭去,試圖當作沒發生過。

而今飲花提起來戲弄他,寂行只顧低頭讀經書,充耳未聞。

飲花看在眼裏,忍著笑擡手捏了捏他的耳尖:“不過現在嘛,還是覺得我們寂行好看。”

桌上點著的紅燭燒得盡興,似是燎到了她的指腹,於是跟著殃及了他的耳朵,被觸碰的地方酥酥麻麻,眼下那些端正的文字,忽而都變得模糊扭曲起來,一句“男女授受不親”就在嘴邊,卻怎麽也沒能說出來。

飲花將他的欲說還休當成生氣的前兆,見好就收:“我回去休息了,你也早些睡!”

只留下這麽句話,而後逃之夭夭。

寂行對著空無一人的門庭看了半晌,又低頭讀起經來。

長夜寥寥,左右也是睡不著的。

別院雖低調,卻也十分氣派,王府作為皇親府邸,更讓人覺出皇家威嚴。

寂行飲花二人由仆人引路,走了好一段,才抵達王府會客之處。

才到院中,便遠遠瞧見王爺與王妃雙雙站在那裏,都身著絳紫色華服,儼然一對伉儷情深的神仙眷侶,見到他們便笑迎上來。

兩人走近後行禮:“請王爺、王妃安。”

“免禮。”

得到許可後,飲花這才擡頭看清他們的樣貌,今次是頭一回見王妃,也與想象中有些不同。

不若許多深閨女子愛將眉描得婉約,王妃的眉峰犀利,微微挑起後走勢陡然向下,頓生一股淩厲之感。

世人愛牡丹,愛它雍容華貴,國色天香,這位王妃有如牡丹一般的美貌,卻更像一株挺拔的常青樹。

飲花不小心多看了幾眼,沒辦法,見到美人總是走不動道的。

“姑娘一直盯著我瞧做什麽?”

顯然視線太炙熱,王妃忽然開口問,飲花楞楞回神:“因為覺得王妃好看。”

那雙利落的眉微微擡起,在所有楞住的人裏,王妃忽而笑起來:“如此說的人多了,獨覺姑娘這話最是真心。”

一個小插曲過後,他們被帶著入座。

王爺與王妃隨意問了一番他們來京體驗,席間談笑風生。

侍女將剛沏好的茶端上來,不知是絆到了哪裏,不小心手一滑,竟將茶水潑在了寂行衣服上。

王爺當即道:“怎麽回事?”

侍女連忙跪下,顫抖著認錯。

寂行在道歉聲中道:“想必施主是無心的,還請王爺莫要怪罪她了。”

淺碧色的茶水在寂行的衲衣上洇出一片神深色的濕潤,正正在臂彎和腰腹處,實在顯眼。

飲花下意識替他拎起衣裳,好使得布料與皮膚分離一些,小聲問他:“燙不燙?”

寂行搖了搖頭,悄悄將她的手拂開。

王妃忽然道:“來人,去帶師父換一件衣裳。”

寂行原也是不想麻煩人的,奈何這無法再穿,於是離座答謝,看了一眼飲花後,準備隨侍女前去。

飲花問:“王妃這裏也有僧衣備著嗎?”

王妃一頓:“那倒是我考慮不周,怕是要委屈師父穿一回俗人的衣裳了。”

寂行離席後,便只剩這叁人在場。

飲花也不是全然沒有見過大場面的人,卻也是第一次見到這樣位高權重的,不過倒也沒有過於緊張,至少還能極盡端莊地慢慢喝茶。

“飲花姑娘昨日是說,令尊尊姓何名?”王爺忽然問。

昨日?昨日話被寂行給擋回去了,哪裏說過。

看來王爺對這玉佩頗有幾分執念,想來不問到底便不能終了。

他面相和善,不似那等惡人,飲花的直覺一向很準,於是答:“家父姓姚,名榮。”

從王爺的反應來看,他聽到這個名字後稍有思索狀,應當並不認識。

那父親究竟是怎麽得到那塊與王爺所持相同的玉佩的?

飲花默默思忖,忽聽王妃道:“王爺不是一向不關心私隱瑣事嗎?今日怎問起這些?”

“寒暄寒暄,不正是此道嗎?”王爺笑答。

飲花嘴唇貼著杯壁,輕輕呷了一口,視線在對面二人之間轉了一轉,旋即垂下眼。

既然王爺不想讓王妃知曉此事,那她也便不會多說,只是原來一對眷侶,之間也會有一些不能為人道的秘密嗎?

此時堂外有人走進來,從懷中拿出一封書信來跪呈:“稟告王爺,稟告王妃,宰相大人命人送來一封家書。”

王妃開口:“呈上來。”

她剛將信拿到手上,便立時轉交與王爺,岳王看了看她:“岳父大人的家書,王妃看便好。”

“你我夫婦同體,本不分你我,自然王爺先看。”

飲花作為外人在旁,只是靜默地旁觀,見王爺果然還是拆了那封書信,眼睛掃過一遍後遞給王妃,後者接過,就在這時,忽聽王爺倒吸一口涼氣。

許是因王妃抽出信紙時動作太快,紙邊薄而鋒利,竟一不小心劃傷了王爺的手指,王妃匆忙將貼身帕子蓋上傷口,急急道:“來人,快帶王爺去塗些傷藥。”

王爺倒是並不如何著急,雲淡風輕道:“不必慌張,我去去便回。”

而後轉向旁邊這個外人:“招待不周,飲花姑娘見諒,請先少坐片刻。”

事發突然,飲花楞楞點頭後王爺便離去,唯餘王妃還陪她坐在這裏。

王妃疊起信紙,又慢慢疊著那方沾著血跡的帕子,對飲花道:“是我粗心大意,竟傷了王爺,讓飲花姑娘見笑了。”

“豈會。”

“聽聞姑娘也是嵇州人,不知住在哪裏?”

飲花:“就在清覺山下。”

“哦?”王妃饒有興味,“我年輕時也去過,說不定還曾經過姑娘的家門。”

飲花笑了兩聲:“世間緣法莫過如此。”

王妃聞言,發間環翠隨著發笑的動作輕晃:“姑娘不是出家人,卻似出家人。”

“王妃擡舉了,”飲花擺擺手,“要我做什麽都好,出家不行。”

“那是為何?”

“太難做了!口腹之欲處處受限,還有數不清的規矩,也就寂行那人才行。”

王妃沒什麽大架子,飲花也就半放松著,正說到興頭,身側忽然傳來某人的聲音。

“在說我什麽?”寂行去而覆返,先向王妃行過禮才又坐下。

眼下他一身月牙白長袍,褪去佛衣,卻仍透著不然凡塵的超脫氣,但似乎離人更近了一些。

也不是,或許更遠了。

飲花望著他衣上翻湧的金絲線勾的卷雲紋,竟覺出幾分與這王府相融的貴氣。

果然人靠衣裝,佛靠金裝嗎?

木色的佛珠從他袖間露出幾顆,飲花漂浮的心忽而定下來,視線悠悠轉轉,忽而停駐。

他手指不知何時添了一道新傷,還泛著血色的紅。

“你怎麽了?怎麽受傷了?”

話問得急,寂行給了她一個安撫的眼神,道:“無事,只是出了些小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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