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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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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王爺,信準備送出去了,是嗎?”一黑衣女子,閃爍的大眼睛,俏皮地說道。

墨望舒搖動著手中的花扇子,“小婳,也把事情透露給王太後和那位東涼海棠侯,讓他們知道。”

黑衣女子便是一直跟隨在墨望舒身旁的小婳,任誰都猜不出,這位年紀輕輕的小姑娘,竟然是身手不凡的東涼人。

“是,王爺。”小婳說道,“之前小婳去看王太後時,王太後讓小婳給王爺帶幾句話,說王爺以後別去看望她,免得引起他人懷疑。王太後還說了,王爺雖然不是雲岫國先帝親生,雲岫國先帝對姐姐的感情卻是真摯的,是姐姐負了先帝。她說,姐姐在天之靈,也希望王爺能夠榮華富貴健康平順地渡過。”

墨望舒“啪”地一聲收起了花扇子,卻是悵然道,“父皇,不,先帝能留我性命,還保留我的爵位,已是仁至義盡,是我連累了母妃。倘若不是我,母妃或許會更得先帝寵愛吧。小婳,你知道,我的母妃是怎麽死的嗎?”

小婳是王太後拖海棠侯,從東涼精挑細來到王爺身旁,隱藏身份,保護王爺生命安全的。她搖了搖頭,說道,“娘娘不是生病去世的嗎?”

墨望舒將扇子打開,不緊不慢地扇著風,說道,“母妃,是自己了斷的。她留下遺書給先帝,請求無論如何,饒我一命,保我今世衣食無憂。”

小婳眼眶突然泛紅,輕聲喚道,“娘娘……”

墨望舒:“父皇做到了,從此我衣食無憂,從此我也成了孤兒。其實如果可以選,我寧願與母妃一起流露民間,風餐露宿也好。”

小婳:“王爺,娘娘舍不得。”

墨望舒晃動著花扇子,笑道,“有一次,我路過禦花園時,先帝與長公主在練槍。長公主當時喊我過去吃糕點,先帝大怒,把石桌上的食盤全一槍挑飛了。我不怪他,先帝待我已經夠好了。當時……”墨望舒臉上並無任何悲傷,反而更多的是知足,“長公主竟然帶我溜出宮外,說要補償我,請我吃了許多民間小吃。她還真是厲害,什麽都知道,哪些好吃,哪些不好吃,還有名字,茶湯、桃花釀、餛飩,好多,那天,都快吃撐了。”

小婳笑嘻嘻道,“公主最好了,不管遇到什麽事,都是一張笑臉,總覺得這世間好像並沒什麽大事。”

墨望舒笑了笑,可是她受過的苦卻是最多的吧,一襲月白長裙,終是在戰場染紅了;一張笑臉,終是一人咽下了所有心酸。這便是承了光景之中的天命之子,墨望舒並未說出來,只是又感慨道,“除了先帝,沒有人知道我身份。父皇,真的待我很好了。”

小婳點頭道,“是啊,先帝……”

“可是,除了長公主,也沒人把我當家人看了。”墨望舒突然有點憂傷說道,他頓了頓,靜道,“小婳,出發吧。”

“是,王爺。”小婳立馬斂了神色,完全看不出這是方才眼眶泛紅的小姑娘。

北疆大漠深處,書容與海棠侯臉色凝重,一座恢宏磅礴的玄石陣,安靜地佇立在廣闊無垠蒼穹下。大漠本讓人覺得渺小,這巨大的石陣卻讓人覺得卑微,好像冥冥中有種高乎一切的力量,無形掌控隨意捏咋著所有。

近五萬將士,如死般靜寂佇立許久。

“書副將,這玄石陣長公主說怎麽處理沒有?”海棠侯蹙眉問道。

書容沈吟不語,自打與鐵浮屠深入北疆後,他愈來愈佩服長公主的目光。東涼這支五萬鐵騎,果真是克制匈奴人的天敵,兇悍果敢,與匈奴人品行竟然如此相似。

書容也是凝眉不語,長公主讓他們帶著火藥本意是要炸毀玄石陣,可是,這個石陣實在是太大了。之前在蘇臧見到的那個,本以為就夠大,沒想到,這個,簡直有雲岫國皇宮那麽大。

帶的火藥,估計就夠炸幾根柱子。

海棠侯用力地咳了幾聲,書容嘆道,“侯爺,長公主讓我們千萬別進入玄石陣裏邊,然後,到時看天空發射的信號,把石陣……炸了。”

海棠侯眉角抽了抽,不可思議地看著書容,“怎麽可能!”

書容:“估計長公主也沒料到石陣如此之大,先將情況稟報給將軍,我們在這裏守著。”

海棠侯招手叫來身旁兩名貼身將領,“你二人,將鐵甲卸了,五百裏加急,將情況稟報長公主。”

又是幾顆流星劃過天際,北定侯不知為何,總覺得有一種暗藏的危機正在悄無聲息潛入,這是軍人的直覺,說不清來處,卻異常的準確。如同公良忠遇害那時,墨熒惑也是如此。

索淺察覺到北定侯臉上鄭重的神色,“侯爺,是擔心此為不祥之兆嗎?”

徐勇聽了,立馬反駁道,“索副將,你怎麽也迷信這些。要俺說,這是吉兆。”

北定侯靜默不語,總算等到出兵北疆了,只是這些日子流星頻繁出現,定會有很多傳聞,真的說不定到時候朝堂抵不住流言蜚語,因此延緩出兵。民間將流星稱為賊星,難道此時出兵真的不妥嗎?

徐勇見北定侯始終不說話,臉上的神色越來越沈重,忙道,“俺覺得這不同。”

北定侯一聽,臉色動了動,脫口問道,“哪不同了。”

徐勇:“古代那些不吉利的流星,都只是出現那麽一會,可現在,俺觀察了幾夜了,每天都有。”

索淺笑道,“對,徐勇說的也是,說不定是吉兆呢。侯爺不必擔心,皇上既然下旨出兵攻打北疆,長公主也讓書副將率領鐵浮屠深入北疆先行探查,自然不會輕易取消。”

北定侯點了點頭,“你們二人,晚間多設些暗哨,匈奴估計也收到風,知道雲岫國開始出兵,說不定會提前突襲。軍隊人馬加強操練,確保輜重糧草,我們等了這麽多年,這次,一定要將匈奴趕出雲岫國。”他話剛說完,便看見不遠處一個熟悉的身影,正鬼鬼祟祟地準備掉頭走,便低聲喝道,“安文彬!”

安文彬腳一啰嗦一踉蹌,不知是不是給自己絆了一腳,還是腳軟,“撲通”一下便跪倒在北定侯面前,支支吾吾道,“侯……爺。”

索淺與徐勇硬是將到嘴的笑意憋回肚子裏自行消化。

北定侯兩道粗眉往中間緊促靠了靠,“怎麽,安校尉,巴不得本侯爺上天,拜本侯爺嗎?”

安文彬一聽,急急忙忙地站了起來,老臉快掛不住了,“侯爺,我不是那意思。”

北定侯:“在雲昭軍待得如何?“

安文彬不敢多說話,自打回到北大營後,他總覺得自己是北定侯不要的兵,心裏總覺得別扭,悶悶道,“好。”

北定侯:“比北大營好。”

安文彬:“……”

北定侯拍了拍他的肩膀,卻是突然笑了下,“長公主雖是年紀輕輕,卻比我懂用人。速戰速決的本領,本侯爺想是不及她。“

安文彬楞楞地看著北定侯,不知說些什麽好。

北定侯:“既然又回了北大營,便無須多想,打匈奴就是了。”

安文彬喜道,“是。”

煙兮樓,幾位文人雅士,斟著美酒,低聲地討論著這幾日京城發生的重大事件。頂樓上,一手拿花扇一身花衣的男子,一人靜靜地聽著。

“你們聽說了嗎?當初,先帝是把皇位傳給長公主的。”其中一人道。

“是啊,只是為何皇位會……”

一人欲言又止。

“我聽說,當今皇上與長公主從小感情就特別好。兩人本就與其他皇子不同,是同胞姊弟。”一人道。

“同胞!要知道皇室只有君臣,兄弟姐妹,更別提了。”

“小點聲,你說這件事傳出來,皇上與長公主這二人……長公主本就戰功赫赫,雖然雲昭軍現今四分五散,只要她振臂一呼,還不都四面八方趕來。”

“本來以為長公主明智,遣散雲昭軍,定能功成身退,沒想到出了這麽一炸天之事,皇上,無論如何是不會饒過長公主了。”

“你說,誰與長公主這麽大仇。還有那尚總管,怎麽就突然出現了。”

“對了,你們知道嗎,當初西金十萬降兵,是長公主故意折斷這些降兵的手臂,讓他們往後只能拿輕物,再也拿不起刀劍。”

“當時,都說長公主殘忍,竟然違背皇上的旨意,雲岫國不殺降,如此對待降兵,十萬人,個個綁著手臂回去,太淒涼了。”

“皇上有好生之德,不過,也是奇怪,長公主違抗旨意,皇上竟然也沒多說什麽。”

“那是當時還要仰仗長公主打戰,現此一時彼一時了。”

“……”

墨望舒將扇子收起,冷眼地看著煙兮樓熙熙攘攘的人群,臉色祥和堅定。此時,一襲月白長裙掀開珠簾,笑吟吟地走了進來。

“阿舒,約我何事?”來者正是墨熒惑。

墨望舒轉過身,親切說道,“殿下回京許久,便一直在府中,最近又忙於炸石像,我們二人都沒好好喝過一次酒。”

墨熒惑擺了擺手,朱春花領意便退到門外去,笑道,“阿舒,是我的不是。”

墨望舒笑了笑,“殿下乃堂堂長公主,自然不似我,多的是空閑無聊。”

墨熒惑坐了下來,斟上一杯酒,“倘若能選,我就喜歡四王爺這樣的,無來吟詩作賦,飲酒作樂,悠哉悠哉。”

墨望舒也斟了半杯酒,“殿下有治國安邦之才,斷不可像我這般。”

墨熒惑斂了斂神色,正聲道,“阿舒,人是天生我才,阿舒寫出來的詩文,很多不都在民間流傳了。”

墨望舒將扇子放到酒桌上,拿起一本裝裱別致的,封面依稀幾朵桃花的詩集,頷首道,“殿下說得是。這個是我這些年整理出來的詩詞,殿下出戰前不是開完笑說,要我以後給你收集一本嗎?”

墨熒惑驚喜道,“都是阿舒親筆之作。”

墨望舒點了點頭。

墨熒惑:“那我可得拜讀了,先多謝阿舒了。”說完,舉起酒杯,仰頭一飲而盡。

另一處,大王爺府邸。

墨啟明手撚著棋子,不斷地敲打著桌案,愁眉不展。自打他將先帝遺書內容放出後,朝野上下人心惶惶,本以為皇上至少會將長公主軟禁起來,沒想到,這二位當事人竟然像無事人一樣。

到底是哪裏出錯了,他自認為這幾年苦心經營的一切,都是自己掌握之中。可是,自從長公主回京後,好像一切都不對勁。

上交了兵權不說,直接不理朝政,每天,就領著兵部的人到處炸石像。

墨啟明猛地放下手中的棋子,“來人,備馬,去戒臺寺。”他心裏閃過一個可怕的念頭,自打長公主回京後,兵部和火藥的事、於國舅被貶民間、軍機處的設立、荒唐的炸毀石像事件,以及皇上與長公主身旁那個神秘的趙澍,這些事都不是忽然就發生的,而是一切就計劃好的。

皇上與長公主,這親姊弟二人根本就是在聯手,先是兵部,然後國舅爺,最後……自己嗎!長公主根本就沒有想奪皇位的意思,而皇上對長公主也沒有提防之心,可是,尚總管不可能說謊,而且,當初滿朝文武都確信,繼承皇位的應當是長公主。

肯定是有人改了聖旨,那又如何解釋這一現象,難道他們姊弟倆真的對這皇位不乎!不可能!想到此,墨啟明臉上溫和的神色蕩然無存。

明明自己貴為大皇子,最有可能繼承雲岫國皇位,就因為父皇一次莫名其妙的經歷,便認定長公主是天命之子,是拯救雲岫國的人。朝野上下號稱賢王,自己的才能所有人是有目共睹,憑什麽,她長公主算什麽,他昭明帝更算什麽。

憑什麽,雲岫國由這兩姊弟說了算!

墨啟明忽然一陣冷笑,夾帶著苦澀,本想讓這兩姊弟鬥起來,沒想到,到頭來不過是一人做戲。

“大王爺,這麽晚到戒臺寺做什麽?”寺廟主持見兩名小僧侶通報,忙打開大門。

墨啟明帶著兩名侍衛,已然站在門前,似乎是風塵仆仆趕來。他整了整衣襟,彬彬有禮道,“無事特地過來看看那位老兵,聽說他最近身子越來越差。”

主持“阿彌陀佛”了一句,“賢王宅心仁厚,請隨我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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