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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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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趙澍:“存在,不過殿下,他們並不可怕。”

墨熒惑擡眸往竹林深處望去,“石像,便是石靈國人,對嗎?”

趙澍頷首道,“是的,他們是一個擁有很高文明的物種,掌握蟲洞、坤洞和多維宙宇的奧妙,卻唯獨敗給了光景。”

墨熒惑:“所以,父皇一直以來,怕的從不是什麽石靈國,他恐懼的是光景二字。”

趙澍溫和道,“嗯,先帝當時,便察覺到了,只是他沒辦法理解,可又不得不信。”

墨熒惑嘆道,“所以,龍大將軍的援兵並沒有遲到,他們被困在一個巨大的陰石陣,渾然不覺;而龍大將軍,卻是陷入陽石陣中。如此,用了外人看來的不到幾個時辰的光景,便把龍大將軍率領的精銳拖垮了。”

趙澍點了點頭,“殿下,很聰慧。”

墨熒惑低著頭道,“所以,父皇不得已把所有援兵將領斬首示眾,他必須平息朝野上下怒氣,可他也知道……那些人沒錯。當時,他不得不那樣做,一夜灰發成白,那是他對雲岫國將領的愧疚啊。”

趙澍向她微微靠近些。

墨熒惑擡眸,用力地揉了下眉心,似乎要把所有苦悶都揉進額眉間作個煙消雲散,笑道,“朱春花和那個老兵,也就說得明白了。二人陰差陰錯地進入了不同石陣內的蟲洞,就像爛柯人一樣,只是朱春花比較幸運,那位老兵運氣比較差。”

趙澍負手站立,點了點頭。

墨熒惑突然一陣“哈哈”大笑,她轉過身,看向身後始終淡定自若的人,“趙澍,你說可笑不可笑,把雲岫國逼到如此境地,星辰司耗費了幾十年時間,父皇駕崩依舊耿耿於懷,本公主一直以為無比可怕的存在,竟然,就是一尊石像。哈哈哈,雲岫國一片不知名竹林的一尊石像。不可戰!真的不可戰!本公主不把他炸成粉碎了嗎!認知真奪人命啊。”

趙澍看著墨熒惑,認真地聽著。

“那玄鐵箭呢?”墨熒惑逼視著趙澍。

趙澍淡淡說道,“殿下,還有一個陰陽石陣,只是我不知為何,似乎給人隱藏起來了,我始終找不到。”

墨熒惑:“所以,玄鐵箭是為了對付最後那個陰陽石陣。”

趙澍若有所思,有頃,才頷首。

墨熒惑看了他一眼,“那陰陽石陣也是石靈國人留下的。”

趙澍:“嗯。”

墨熒惑見他有點心不在焉,笑了笑,又向他身旁走近一旁,“趙澍,你是不是最近有什麽事?”

趙澍:“我們回府。”

說完,幾步大跨,像是逃離般的走了。

墨熒惑看著他倉促的背影,手摸著下頜,無意識露出一臉饒有興致的微笑,竟然把方才的苦澀難過拋至腦後。

“等等我,趙澍。”

戒臺寺,院內優雅清靜,閑雜人等不允許進內。每次雲岫國要出戰時,昭明帝都會提前來這裏祭拜。一大早,昭明帝攜文武百官登上戒臺寺西北院戒壇。

雲岫國第一戒壇,果然非同凡響。

高五米有餘的漢白玉方臺,雕刻精湛,環壇內三百尊超一尺高的戒神,泥塑金身,各有形態,有的威武雄壯,有的五官猙獰,有的頂盔貫甲,有的異世奇人,栩栩如生,一眼望去,好不令人嘆為觀止。

而在戒臺大殿,殿頂的上下檐之間風廊環繞,所有檐角均掛有同樣的風鈴,可謂真正地上圓下方之勢。

昭明帝為首,長公主站在左側,大王爺站在右側。鐘聲低沈響有序起,文武百官均作揖三拜;戒臺寺的和尚們則敲魚念經,頓時一陣莊嚴。

祈福完成後,文武百官由戒臺寺僧侶安排至內院用餐。

戒臺寺外,卻是擁滿了百姓。

這也是雲岫國的規定,皇帝到戒臺寺祭奠完後,待文武百官離去,百姓可進寺廟進行跪拜祈福。戒臺寺本來就不允許閑雜人等進入,故京城百姓都十分看重這一天,有些非京城百姓要是提前知道皇帝祭拜,還特地提前幾日趕路過來。

祭拜完後,昭明帝一離開,整個戒臺寺便魚貫而入,頓時熱鬧非凡。

墨熒惑早趁用餐時間,換了一身白色便服。趙澍作為戒臺寺主持,就算是昭明帝給他掛的名,按道理也應當露個面,哪知今早便不見人影。文武百官們本還想看看這位皇上特賜白主持風采,卻連個衣角都瞧不到。

“四王爺。”墨熒惑發現那一身花衣,一把花傘,便沖著人群喊到。

四王爺墨望舒回過頭,長眉微舒,朝著墨熒惑走了過來。

墨熒惑笑道,“四王爺速度也溜,這麽快就換好了衣服。誒,小婳,還是那麽討人喜歡。”

小婳聲音故意嗲道,“長公主回來後一直不來看看我們的,府內怪冷清的。”

墨熒惑笑道,“這不來了嗎。”

墨望舒用扇子輕敲了下小婳頭部,“頑皮,長公主哪像我們,整天游手好閑。”

小婳吐了吐舌頭,“又不是我們想游手好閑。”

“小婳。”墨望舒忽然語氣有點嚴肅。

墨熒惑摸了摸小婳的頭,笑道,“小婳,替我們去上幾柱香。”她心裏明白,從小這位四弟除了自己,便很少有人與他相交,青樓之子,總不是件光彩的事。她倒從未介意這些事,興許是受著太多的折磨,便沒過多心思去留意那些無謂所謂的。

墨望舒:“殿下,聽聞皇上下詔即將攻打北疆,到時你過去嗎?”

墨熒惑搖了搖頭,“不清楚,看到時需不要我吧。”

墨望舒不解,“有長公主在,不是……”

他話未說完,墨熒惑打斷道,“四王爺,北疆有北定侯,綽綽有餘。”

墨望舒知道她不想談此事,便莞爾道,“殿下,身子還一直懼冷寒嗎?”

墨熒惑:“無事,與以前一樣。”

墨望舒:“我這裏有朋友送的一些補品,擇日讓小婳給你送到府邸去。”

墨熒惑拱了拱手,“那就有勞四弟了。”她心裏不禁郁悶道,四哥哪來的朋友,就自己所知,他向來都是獨自一人,除了自己便很少與他人相處了。看來,這朋友還關系不錯,還送補品,也好,多結交些人,也不總是吟詩作賦。

墨望舒從袖子裏拿出一本極薄的書籍,遞給墨熒惑說道,“長姐,上次你出戰前說要我給你寫幾首好詩,我寫了,都在這裏面。不嫌棄,就送你了。”

墨熒惑一楞,出戰前墨望舒過來送她一程,當時她不過開玩笑,沒想過了幾年,墨望舒不但記得,還特地整理成冊。她忙接過書籍,頷首笑道,“四弟的才賦是我們幾人最好的,能得四弟真筆,莫大榮幸才是。”

“而且,還是幾人穿花衣最好看的。”小婳手裏不知從何處摘了幾支淺色鮮花,“殿下誇過的。”

墨熒惑接過她手中的花,折了一支插在小婳頭上,手托著下巴,不住點頭道,“美,真美。”

小婳笑嘻嘻道,“怎麽美都不如我家王爺美。”

墨望舒臉紅了一陣,墨熒惑捧腹大笑,也在頭上簪了一小支花,也是笑嘻嘻道,“簪花不自羞。”

突然,一身蟒服闖進了三人之中,於國舅笑圓圓看向墨熒惑說道,“長公主,關於殿下的事自打知凡犬子與我說了後,我始終守口如瓶。殿下可千萬不能誤會我。”

墨熒惑笑道,“哦,國舅爺說的是何事?”她發現,這位國舅爺竟然連瞧都不瞧墨望舒一眼,無論如何貴為皇子,竟對皇子連禮節都無。

墨望舒倒是一副無所謂模樣,朝墨熒惑點了點頭,便帶小婳走開了。

於國舅:“啊……對對對,沒事沒事。“

墨熒惑摘下花,看到大王爺換了一身紫色便服,正朝自己走了過來,後面竟然還跟著剛走開的墨望舒。

墨望舒:“方才剛走便遇到大哥,說他府邸來了幾位民間高手,過幾天要邀我們去他府裏觀看藥發傀儡。“

大王爺溫潤有禮貌,“長公主殿下自打征戰,回京又常在府邸養傷,聚少離多,七弟一直在北大營,上次與四弟去了,才見著一面。不知殿下是否有空?“

墨熒惑笑了笑,微欠身,“王兄邀請,自然要去,許多年沒看過藥發傀儡了。“

大王爺朝於國舅問了問,“國舅爺,不知……“

他話未問完,於國舅已然開口說道,“不勞王爺了。“

站在大王爺一旁,一身樸素的男子忽然嗤笑道,“大王爺都沒說完,國舅爺那麽急著回幹嘛?”

於國舅見長公主在場,便不敢多說,拂袖而去。

這時,戒臺寺幾名僧侶路過,極其恭敬地雙手合十,朝大王爺微微鞠躬。

墨熒惑笑道,“王兄,看來是這裏的常客貴客。”

大王爺莞爾,斂了斂神色,頓時變得慈目恭敬,“多看看神佛,多沾些香火氣,多念幾句阿彌陀佛,人的心也會跟著安穩豁達些。”

墨望舒搖了搖扇子,扇子上的海棠花開得富貴,“我常隨王兄來,心不免開闊許多,終日窩在府邸,不免心生狹隘。”

墨熒惑頷首,“看來,以後有機會,我也要隨王兄常來。”

大王爺:“趙主持不住在長公主府邸。”

墨熒惑楞了楞,差點忘記那人特有的身份,笑了笑,“是是,天天在府邸聽他念經,算是近水樓臺先得月了。”

“沈嬤嬤,有沒有看到趙澍,怎麽這幾日都不見他的。”墨熒惑拎著一壺熱酒,剛在院子裏練完箭,見有兩人一前一後地走了進來,待兩人走近,便朝剛從門外回來的沈嬤嬤問道。

“回殿下,沒看到。”沈嬤嬤站住了腳步,身後的朱春花也停了下來。

墨熒惑朝朱春花揮了揮手,壓低聲音道,“沈嬤嬤怎麽了,臉色那麽難看。”

朱春花:“殿下,她去給於國舅和黃大人賠禮。”

墨熒惑“哦”了一聲,擺擺手道,“有沒有看到趙大人?”

朱春花:“這幾日都沒見到,不過,方才我路過趙大人房間時,好像聽到有說話聲。”

墨熒惑幾步便到了趙澍房間,剛想敲門,便聽到一極其好聽與知性的女子聲音。

“趙澍,萬事萬物自有命數,星系在這宇宙也不過滄海一粟。他們那若真有這一劫,與往常一轍,你能阻止便阻止,毋須勉強,量力而行。你答應母親的事,也已然完成了,盡早回來。”

墨熒惑心驚道:“什麽一劫?他們?難道是是指雲岫國嗎?回去,趙澍要回夜闌星了嗎?”她的心裏莫名的失落慌張。

安靜了一會,趙澍低沈的聲音才淡淡響起。

“我來時便是如此想的,在人們看不到的地方,浩浩宇宙,文明誕生、文明毀滅,不過須臾,自然不過。只是,現在,不同了,她在這裏,這也是她的劫。我拼上身家性命,萬劫不覆也罷,只要她在她的家園好好活著,便好。我知道,她是將軍,守衛從來是她的職責。”

墨熒惑身子猛地一滯,突然,裏面傳來幾聲善解人意的笑聲。

“弟弟,你說你是不是有心意的人了。”

“嗯。”

“男的女的?”

“女的。”

“沒想到,不知是哪家女子,如此有能耐,入了趙帥的心。和她說了嗎?”

“沒有。”

“喜歡就上啊。”

“我怕她嫌棄我是外來的,我怕她嫌我長的沒她好看,我怕她嫌我無趣,我怕……”

“弟弟,有花堪折直須折,莫待無花空折枝啊。”【1】

墨熒惑挑了挑眉,這趙澍與他姐姐怎麽性格聽起來差別很大,倒是與自己相似。

“這話,她也說過。”

“趙澍,你們是不是已經……“

“嗯。“

“你們不總在一起嗎,她待你心意如何?”

“她……”

安靜了許久,墨熒惑心想怎麽不繼續說了,還沒說出那人真實身份。忽然,門開了,趙澍無比溫和地看著他。

墨熒惑心慘道,遭了,他不會以為我在偷聽吧。又轉念一想,我方才就是在偷聽,雖然是撞上的。她只能硬著頭皮擡眸,笑道,“那個,趙澍,我不是有意的,只是剛想找你,方才剛要敲門,便……便無意聽到了。”

趙澍低著頭,始終一言不發。

墨熒惑忙緊張道,“你要是生氣便說,我和你陪不是,雖是無意,偷……聽總是不對的。”

趙澍雙目盯著墨熒惑,竟是有些血絲,他淡漠道,“殿下,找我何事?”

墨熒惑:“無……無事。”

趙澍沈吟不語,須臾便準備把門合上。

墨熒惑竟然身形一閃,迅捷地鉆進屋子裏去。

趙澍:“你!”

墨熒惑本想尋張椅子桌子坐下與他談談,沒想到趙澍偌大一個屋子,竟然只有偌大一張床塌,便假裝真的無事,問道,“趙澍,你房子就用來睡覺嗎?”

趙澍:“你知道我很少在這裏。”

墨熒惑“嗯“了一聲,笑了笑,問道,“趙澍,你那個意中人是誰?”

趙澍別過臉去。

房間並未點燈,墨熒惑盯著那張臥榻,幽暗的環境裏春夢乍洩,她唇角勾起一絲狡黠的笑容,說道,“是我,對嗎。”

趙澍轉過臉,目光款款落在墨熒惑受了熱酒微微泛紅的臉上,突然擰緊拳頭,沈默許久,似乎下了很大決心,緩緩松開拳頭,緊緊地註視著墨熒惑,輕輕地一字一句道。

“是的,我心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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