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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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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幾日下來,老謀深算世故練達的沈嬤嬤帶著朱春花,馬不停蹄在京城轉悠,總算把長公主不在京城五年,她精心建立在朝野上下的人情網這些天用了個淋漓盡致。

養人情千日,用在一時。

只是,沈嬤嬤發現,她的人情網比她還想知道事情來龍去脈,然後她發現自己竟然也成了對方網裏面極為重要的一員。所有人臉上大大掛著一張莫名其妙和急於求知的面容,兩眼發光無比恭敬地看著前來探口風的沈嬤嬤,最後四只眼一起端著茶吹著白氣佯作唉聲嘆氣急急收場。

也是,話說這戰功赫赫的長公主一回京,也就蜻蜓點水顯山不漏水地露了一次面,然後就身體抱恙閉府不出,接著好不容易隨旁總管出了趟王府,堂堂長公主竟然又得罪皇上跑到大牢去了。

不是說要養病嗎,怎麽養著養著進大牢養去了?

沈嬤嬤自然知道的比其他人多,長公主並沒有身體抱恙,不過是為了天天窩在府內練箭罷了。

“沈嬤嬤,怎麽辦?”朱春花看這幾日奔波無果,在回府路上,竟然是急的帶了點哭腔。

沈嬤嬤瞪了他一眼,“喪個臉做甚,晦氣,殿下什麽大風大浪沒見過。”

朱春花喉嚨裏噎著一口悲痛欲絕,止不住地抽泣道,“當初我才去給龍大將軍扛大旗,不到幾月將軍就陣亡了。嗚……我是不是真晦氣,才來長公主身旁不久,就害得長公主進大牢了。長公主還答應過我,要帶春花上北疆殺蠻狄,我還要給龍大將軍報仇呢。”

沈嬤嬤從頭到尾仔仔細細地掃了下長公主這位近衛,心想這個人難不成是天煞孤星,不會真的如此倒黴吧。琢磨歸琢磨,她還是老氣橫秋說道,“都說了要戒躁戒慌,我讓牢裏人給殿下帶話了,殿下只回了句‘稍安勿躁’,顯然一切還是在殿下掌握中。只是,我們多做些準備,總是好。”

“嗯嗯嗯!”朱春花激動地昂起頭,若上了戰場,這模樣就叫視死如歸。

“對了,我怎麽沒想到呢?”沈嬤嬤一拍大腿,老骨抖擻。

朱春花:“想到什麽?”

沈嬤嬤:“趙主持啊,我怎麽就忘了他,這些日子老往外邊跑,倒忽略了公主府這位得道高僧了。”

大王爺府庭院一個別致角亭裏,骨香清嫩,雪裏溫柔,疏疏淡淡的幾株梅花,開得異常賞心悅目。

一聲清脆聲,棋子安靜地落在了棋盤上,大王爺擡頭看著眉目緊縮的夏官侍郎武立,溫和笑道,“武大人,到你了。”

武立忙捏起黑棋,瞧著棋盤幾乎快給白棋包圍的黑棋,放下棋子,嘆道,“下官認輸。”

大王爺:“武大人心不在焉,本王勝之不武。”

武立又嘆氣。

大王爺朝亭子裏伺候的兩位女婢揮了揮手,二人齊齊退下。

大王爺:“唉,這次,本王當真不知皇上葫蘆裏賣的是什麽藥。”

武立急道:“大王爺,那我們就不用做些什麽嗎?”

大王爺:“武大人,是擔心皇上就此會查到兵部頭上去……”

他後面的話沒接著說完。自打昭明帝放開火/藥的管制,把火/藥的監管權下落至兵部,這些年來,兵部儼然成為了雲岫國第二個“戶部”,不知從火/藥這裏撈到了多少好處。

兵部尚書侍郎又是父子,其實大王爺不明白,為何皇上會允許這父子二人同任兵部尚書侍郎。如此一來,兵部幾乎就掌握在這父子二人手中,到手的油水自然就流入這父子二人口袋中。

所以,夏官侍郎如此急,是怕皇上會查到兵部,查到他們父子二人頭上。

武立緘默不語,許久才說道,“大王爺,此事牽連到長公主,私制火/藥可是謀反罪……”

大王爺:“武大人,你要知道,北疆還沒平,長公主手握十幾萬雲昭軍,皇上還得仰仗她。此事,說大可按謀反處理,一切全憑皇上,說小,不過是有人膽大妄為……”

武立心領神會地點了點頭,“只是,大王爺,那長公主其實只要不承認便可。”

大王爺:“武大人,你沒發現嗎,現在除了尚書大人與你,還有本王知道皇上發怒原因,文武百官現在都是一頭霧水。就連長公主府沈嬤嬤也不知道此事,皇上若真要鎮壓長公主,你覺得此事不是昭告天下最好嘛。”

武立楞怔有頃,壓低聲音說道,“大王爺,是說皇上不打算……”

大王爺點了點頭,“皇上也只是一時氣頭上,讓長公主去大牢思過幾天,本王估計過些日子,長公主就會回府。別忘了,皇上與長公主,才是真正姊弟。”言罷,他靜靜地看向亭外的紅梅。

武立把黑白棋子收拾好,沈住氣放進棋罐裏,臉上一副隨他去的煩躁,“大王爺,再下一局吧。”

……

回到府邸,沈嬤嬤雷厲風行地大邁著步伐往趙澍屋子去,朱春花儼然習得幾分沈嬤嬤精髓,跟在他身後,十八九的臉別扭地生成了一兩分的老氣橫秋。

“趙主持。”沈嬤嬤輕扣房門。

無人應答。

“趙主持。”再扣。

“……”

沈嬤嬤眉目緊鎖,之前長公主曾經叮囑過,無事別去打擾趙主持。這位既是戒壇寺主持,又是軍機處大臣的俊美男子,自打來了長公主府,無事便呆在自己屋子裏,鮮有出來走動。也只有長公主出來練箭,他才會移駕出屋,邁開他那金貴的步伐。

朱春花:“沈嬤嬤,趙主持不在嗎?”

沈嬤嬤沒回他話,驀地有種恍然大悟,難道平時這人不是極少出門,而是根本就不在屋裏,這神人當真厲害,如何做到不見尾不見首的。

忽然,猛地推開趙澍屋門。

果真,無人。

朱春花被沈嬤嬤無來由的動作嚇了一跳,躡手躡腳地跟著走了進去,四處探了探,又往臥榻底下瞅了瞅,不說人,連個活物影子都沒瞧到半個。二人是第一次進趙主持屋裏,雖然沈嬤嬤是依他的意思差下人幫忙整理的屋子,現親眼看到,還是不免給其極簡楞住了神。

朱春花瞪大他那雙小眼,感嘆道,“咂咂!沒想到趙主持的屋子比我們這些小兵還簡潔,偌大個屋子,就個床榻。”

沈嬤嬤走近屋子唯一擺設的大床,用手指輕彈了下被褥,竟然粘了層薄薄的灰塵。她想起了以前府內經常神出鬼沒的刺客,不覺心頭一冷。

……

外面的人焦頭爛額,大牢內的人卻是悠哉悠哉,坐在大牢地面上,拿著一壺煮熱的酒,就著壺嘴,意猶未盡地喝了幾口。

獄卒雖然不明就裏,還是知道堂堂長公主進了大牢,千萬不可怠慢。指不定明天皇上一句話,就把她召出去了呢。

聖意難揣測。獄卒頭領笑呵呵地做好分內之事,識相地做到誰都不得罪。畢竟,他可誰都得罪不起。

獄卒頭領站在門口,一臉憨笑,“殿下,裏面小的讓眾獄卒們提前打掃,保證一只香娘子、耗子都沒有。”

墨熒惑挑了挑眉,朝他揮了揮手,笑道,“你還真是神機妙算,提前算出本公主要進牢的。”

獄卒頭領臉唰地白了半邊,他不過是想奉承,誇大其詞罷了,沒想到長公主還挑著他的話說,一時半會整個臉上的肉都快貼進牢門裏。

墨熒惑又喝了兩口熱酒,“餵,要不你幫本公主算算,本公主駙馬現在在何方?長得可是一表……”

她話未說完,便聽到外面獄卒喊了聲“趙大人”。墨熒惑拿著酒壺的手不覺抖動了下,不知是酒勁上來,還是給這人好巧不巧地踩著“駙馬”的話來,臉微微泛著紅潤。

趙澍朝重獄卒點了點頭,淡淡說道,“皇上讓我問長公主一些事,你們到外候著,我沒出去別讓任何人進來。”

獄卒頭領:“是。”言罷,眾獄卒一溜煙,這專為關押皇室人員設置的幹凈牢房,便只剩二人。

趙澍瞧了墨熒惑一眼,見她面色紅潤,竟然比在府內氣色還好,走近牢門,輕聲問道,“殿下,住得可還習慣。”

墨熒惑:“……”

須臾功夫,蟲洞出現後,趙澍便牽上墨熒惑的手,消失在大牢中。墨熒惑發現,自打第一次牽手回京後,趙澍像是熟能生巧生巧般,愈發自然。反而是自己,受著無來由夢的困擾,難免心虛,每次被趙澍牽起手後,眉梢的朱砂痣總不覺發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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