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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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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這是?”書容看著長公主手裏的密函問道。

墨熒惑把信遞給公良忠,書容湊近看了看。信的內容沒多少,主要描述了胡國軍隊人馬數量。

“長公主,胡國還沒準備攻打,你就讓人開始調查了?”書容驚訝問道。

墨熒惑挑了挑眉,點了點頭。

“是星辰司的人送來的情報嗎?”書容又好奇問道,他一說完,便瞅見公良忠一個大寫“川”字,便知自己問了不該問的。

墨熒惑不置可否,撿著他上一個問題,輕描淡寫地略過,“我這是磨刀不誤砍柴工,提前查清楚,到時一鍋把老胡端了。”

“老胡……”趙澍心裏疙瘩了下。

“將軍,末將不明白,胡國為何會突然襲擊雲岫國邊境?”公良忠看著那封密函,整個胡國的軍隊,加起來只有雲昭軍一半。

墨熒惑拔起桌案上的斷霜,插入腰間,“因為,他們也不蠢,知道雲岫國收拾完西金,下一個便是他們了。”

書容挑釁道,“他們打得過我們嗎!靡靡小國。”

墨熒惑:“自然打不過,雲岫國提出的條件也不差,兩國交戰,可不和人打架一樣,還可以靠一方血氣肝膽支撐,百姓、王室等等利害得失都得權衡。不出預料,胡國和東涼國,一旦收拾完前面那三塊難啃的骨頭,這兩只無所依仗的小狗犬定會不打自降。”

公良忠個書容頷首默許,他二人也是如此揣測的,只是現今胡國突然出兵攻打雲岫國邊境,確實有點出乎意料了。不過,細想也可以理解,胡國如此行為,定是西金朝堂請來的支援。

墨熒惑看向二人,知道兩人已然猜到大致情況,“我問你們二人,如果你們是胡國王,你們會出兵協助西金攻打雲岫國嗎?”

公良忠和書容互相看了看,顯然沒想到長公主會突然問這麽一個問題。

站在一旁的趙澍手指輕扣了扣桌案,似乎也在思索。

書容有點不確定地說道,“應該會。”

公良忠皺了皺眉,也是不大確定的點了點頭。

不經意一瞥,墨熒惑烏黑的雙眸深邃如夜落入趙澍眼裏,他忽然想起方才那一書一葉清白少年,莫名有種陌生感。

“我方才說了,國與國交戰,不只是像人打架一樣。不過,可別忘了,國家之間的戰爭,從來都是人在打,既然是人在打,便也得依人之幾分常情來琢磨。”墨熒惑緩緩說道。

趙澍停下了手中的動作,像是突然領悟了一樣。

公良忠與書容面面相覷,似懂非懂。

墨熒惑:“西金既然要胡國幫忙,胡國便能猜到,西金不敵雲岫國,至少落於下方。做人做事尚且要給自己留條退路,你們覺得,胡國當真玉潔冰清嗎?”

公良忠恍然大悟,“將軍是說,胡國不會真的出兵攻打雲岫國邊境。”

書容激動地拍了下掌,“他們會打,不過不會全力以赴地打。如果西金戰場有利,胡國會趁勢攻打雲岫國;一旦西金失利,胡國估計會立馬退兵。現在,他們是在觀望。”

墨熒惑側了側身,手指輕敲著桌案,剛好落在趙澍方才手指扣打之處。

趙澍不禁楞了楞,耳畔便傳來墨熒惑清明之聲。

“嗯,不錯,胡國不會不自量力到與雲岫國開戰。到時,西金一敗,他們打算投降的話,對雲岫國也好交代。”墨熒惑不徐不疾說道。

突然,營帳門掀開,趙澍睞了一眼,是之前在塵城的兩名探子。他曾經聽過墨熒惑與二人的對話,知道這兩位探子是雲岫國一個機密組織成員,專門調查石靈國,只聽命於雲岫國皇帝與長公主。

“將軍,的確如你所料,胡國有一半軍隊駐紮在兩國邊境,不過,只是偶爾幾隊人馬過來騷擾下,不見有大舉出兵進攻征兆。”較瘦小的那位探子拱手道。

墨熒惑點了點頭,思索有頃,“嗯,你們幫我寫封信給北定侯,就把雲昭軍這裏的情況如實告知他,讓他也知曉下。”

“是。”言罷,兩位探子便離去。

公良忠與書容盯著墨熒惑看了一下,墨熒惑揉了揉眉心,好不厚道地笑了笑道,“有備無患,有備無患。”說完,半開玩笑,走近公良忠與書容,打趣道,“沈嬤嬤給我來信,說朝堂照舊,還有……煙兮樓新釀造了一種瓊液,還有新來了幾位江南姑娘,據說柔情似水才華橫溢,等解決了西金,胡國東涼不在話下,到時我們三再好好去煙兮樓飲酒作樂。”

公良忠凝眉道,“現今打戰,沈嬤嬤怎麽會給你寫信說這些?還有,你一介女子……老去,這不好吧。”

書容在一旁,憋住笑道,“還不是我們大將軍吩咐的,身在曹營心在漢。”

……

趙澍靜靜地聽著,意味深長地從頭到尾打量了墨熒惑一下,他忽然意識到,掌心握著的那人,這些日子來似乎對自己總努力保持著一種恭敬,不敢褻玩的姿態,所以,偶爾顯露出幾分散漫不羈,原來非有意無意,不過是愛玩好玩。

突然,四周一片昏暗,趙澍感覺手心一緊,他忙像身旁望去。只見,墨熒惑緊閉著雙眸,眼四周青筋微微顯起,嘴唇緊咬出了血,額頭上不斷地滲出冷汗,幾滴滴落到他的手背上。

“不好,她身體承受不住蟲洞的引力。”趙澍立馬反應過來,即刻手一拽,一只手撫在他的後脖頸上,瞬間一股冰涼通過手心直接傳達到身體。顧不了那麽多了,趙澍低下頭,眉心與眉心相對,溫存柔和的一股暖炁通過墨熒惑的眉心,直接在全身蘇醒,與其一起承受著蟲洞幾乎將人撕碎的巨大引力。

須臾,二人便紮紮實實地站立在地上。

“好險。”趙澍輕聲說道。剛放松,他便發現,站立在自己面前的墨熒惑早是一身汗水浸透,雙眸依舊緊閉著,只是方才滿臉不堪的難受蕩然無存,若不是那全身濕潤,會以為這人不過是睡著了。

趙澍忽然不知要作何反應,那潔白纖細的手依舊握在自己掌心,方才輕撫在其脖頸處的手並未使上多大的勁,只能任由面前因為虛脫陷入昏迷的人,緩緩地擦過掌心,徐徐向地上倒去。

扶?不扶?

趙澍心裏一陣糾結,額間也滲出了點點汗水,燥熱猶豫席卷整個大。他不知所措地看著面前人搖搖晃晃,頃刻間便要一頭栽倒在地。

電閃雷光,就在墨熒惑幾乎砸到地面一瞬間,趙澍手猛地用勁一拉,墨熒惑整個人穩穩當當地撞進了趙澍懷中,趙澍又快又慢地伸出另一只手,似緊似松地攬在墨熒惑腰腹。

淺淺地,墨熒惑冰冷潮濕的雙唇輕輕地觸碰了一下趙澍側脖頸,他全身像觸了電一樣,雙瞳放大又縮小,重重地喘了一口氣。墨熒惑毫無意識地將頭,深深地埋進那滾燙有力的胸膛。瞬間,趙澍忽然踉蹌了一下,像是全身的力氣給抽幹了,雙腿松軟,只是扶著懷中那人手上的勁依舊緊存,小心翼翼地單膝跪倒在地。

淡淡的紫檀香,隨著清風徐來,幽靜美好地飄入房間裏。白月光透過鏤空的雕花窗桕,異常嫻靜地灑在二人身上。房間墻上掛著一副字畫,四個青澀俊秀的字——雲散月明,無比和諧地融入屋裏。

不遠處,一張桌案,桌案上一個典雅的古木筆筒,筆筒裏面插了三五只紫毫;桌案左上方整齊的擺放了幾本書,書的旁邊安置著一個香爐,一陣疏影暗香從香爐裏緩緩地飄了出來,夾雜著微微紫檀香,聞起來讓人心曠神怡。

香爐旁邊,是一個紫檀木制作的沙漏,流沙靜置在下方透明琉璃裏。窗欞附近,是一張柔軟的木床,有精致的雕花,而臥榻上,有一床錦被。

整個房間充滿著一股瀟灑風雅的書卷氣,華麗但不俗氣,屋子寬敞物品擺設卻不多,給人一種幹凈清白,卻也能從中瞧出不是普通人家住的地方。細看,會發現,這屋子雖異常整潔,卻沒有半絲人氣,顯然是靜置了好幾年。

這裏,便是長公主府;二人所在之處,便是墨熒惑的房間。既然是臨時回京,墨熒惑便一早同趙澍說好,先回府。

此時,京華的另一處,皇宮內書清殿。

“皇上,這是皇後命人送來的點心。”旁總管命人呈了上來,笑容可掬地說道,“這是桂花糕、核桃酥、棗泥酥,還有桃花羹。”

昭明帝眼波溫柔,拿起一塊棗泥糕,輕咬一口,莞爾道,“皇後向來體貼入微,朕的口味記得絲毫不差。”

旁總管微低著頭,一副慈眉善目,“是啊,奴才都沒於皇後好記性咯。”

昭明帝“噗嗤”一聲笑了,輕咳了下,“旁總管,朕可差點給你這話噎了一口。”

旁總管趕緊將桃花羹端到昭明帝眼前,啰嗦道,“奴才該死,皇上要是給噎到了,都不知如何給皇後交代。”

昭明帝顯是心情不錯,他接過旁總管的桃花羹,舀了一勺送入嘴中,隨後說道,“旁總管,你記得嗎,長公主最喜愛吃這桃花羹了。朕記得,每次生辰,母妃都要親自給她熬做一碗。只是……”他突然停住,不再往下說。

旁總管心領神會,知道皇上是想起了往昔的傷心事,他不露聲色巧妙地接過昭明帝的話,給皇上拿了一塊桂花糕,“是啊,奴才記得,長公主還很喜歡吃桃子呢。記得有一次,她和書小侯爺偷溜出宮去時,經過京城一富貴人家宅院,恰巧聞到了桃子香。”

旁總管捂住嘴,偷偷笑道,“皇上,你說這兩人,一個堂堂長公主,一個堂堂侯爺嫡子,就翻墻去偷幾個桃子,還給人家放狗追。還好當時二人躲進了四王爺府邸,皇上給二人作了掩飾,才沒將此事洩露出去。”

旁總管的話顯然很管用,昭明帝眉目舒展,方才不經意想起的往事給這幾個桃子調皮地壓了下去,他咬了幾口桂花糕,喜道,“嗯,這個桂花糕是皇後親手做的,禦膳房做不出這個味道。對了,旁總管,你說,要是那戶富貴人家知道,當初他們放狗追的人竟然是雲岫國長公主和書侯爺,會不會立馬給那棵桃樹上香祈福。”

“肯定是要。”旁總管又再拿起一塊桂花糕,遞到皇上手中,打趣道,“皇後娘娘纖纖玉手,做出來的東西自是盈滿了愛意,肯定比禦膳房的香甜多了。”

昭明帝笑了笑,似乎想起了什麽,忽然間神色凝重起來,問道,“於國舅還是經常進宮嗎?”

旁總管察覺到昭明帝的神色,知道皇上說的“進宮”指的是後宮,他微微頷首作揖,臉上隨著皇上即刻換成了一臉嚴肅,“皇上,是的,昨兒還進宮。奴才聽太監們來報,說於國舅不知偷偷給皇後帶了什麽東西,皇後昨日整日心情怡悅,唇角一直掛著笑意。

昭明帝“哦”了一聲,吩咐道,“你去打探下,這國舅爺又給朕的皇後帶了什麽玩意。”

旁總管微微送了口氣,“奴才遵旨,已經讓人偷偷打聽去了。”

昭明帝讚許地點了點頭,隨即又提醒道,“記得,不可洩露身份,到時要是皇後知道有人在監視他,你自個請罪去,朕可不替你擦屁股。”

旁總管忙跪下,“皇上乃九五之尊,這說的什麽話。到時要是被發現,奴才一句話都不會多說的,要殺要剮隨皇後處置。”

其實,與許多大臣一樣,他也很喜歡這位賢德仁愛的皇後,就算到時給皇後發現自己身旁有他安排的人,旁總管知道,這位皇後也不會多大為難自己。畢竟,自己是皇上的人,皇上不好做的事,當然得由他來了,而他相信,這位素來識大體的皇後,也是懂得這點的。不過,也是奇怪,皇後其實知道皇上不大喜歡國舅爺頻繁到宮裏來探望自己,可也從不加阻止。

皇上其實也動怒過幾次,不過,皇後楚楚可憐、知書達理幾句話,便如春風吹入昭明帝心坎裏去,頓時把絲絲縷縷的慍怒,拂去得一幹二凈。也是,如果流落他鄉巔峰流離那些日子,沒有於國舅不日不夜地幹著各種臟活累活,這兄妹二人早是餓死街頭了。

突然,一名太監進來,悄悄地附在旁總管耳邊,輕聲說了幾句話後,便離去。

“皇上,星辰司的人求見。”旁總管道。

昭明帝放下手中的勺子,擺了擺手,旁總管趕緊將點心悉數收走,自己也悄悄地退至門外。

一個一身黑衣,臉上面無表情,頭發高高整齊豎起的人,徐徐走了進來。碰見旁總管,只是禮貌地點了下頭。

旁總管也朝他禮貌地點了下頭,他畢竟是皇上身邊貼身太監,對這人即使不甚了解,也能猜到此人身份非同尋常。每次,都是此人主動請見,而且,這人在時,皇上都要在場的所有人退下。再明顯不過,此人定是在為皇上辦理極其機密的事。

“皇上,已經通知長公主,這幾日他便趕回京城。”黑衣人拱手道。

昭明站了起來,步至窗前,明月高懸,望著外面新換栽種的枝幹纖細的桂花樹,問道,“這事沒有洩露出去吧。”

“那兩人已經安頓好,此事知曉的人,都已經解決了。”黑衣人回道。

昭明帝:“很好。東涼國當真與石靈國有勾結?”

黑衣人:“是的,長公主派出去兩名烏臺司探子回報,東涼塵城和蘇臧內,均發現兩個巨石陣。不過,根據東涼王猜測,估計東涼朝堂是給石靈的人控制了。”

昭明帝:“不錯,長公主也是這麽說的。”

黑衣人:“皇上,探子來信說,兩個巨石陣內有兩個很奇怪的東西。”

“什麽東西?”昭明帝眼光忽然變得異常凜冽。

黑衣人依舊不動聲色說道,“黑玉骨灰盒和白玉棺槨。”

昭明帝皺緊眉頭,冷冷問道,“那東西呢?”

黑衣人:“皇上,長公主身旁出現一個奇怪的人,叫趙澍,神出鬼沒,而且與長公主形影不離。”他突然停了下來,臉上閃過一絲異色,隱隱綽綽有點欽佩讚許,“這人,很高深莫測。長公主把這兩樣東西都交給他處理了。”

昭明帝似乎早知道此人存在,他望著天上那輪高掛的明月,緩緩說道,“這人,長公主來信和我說起了。你們盯緊留意便可,千萬不可傷到此人。”

“是。”黑衣人道,他心想,整個星辰司,估計沒人傷得了他吧。

……

長公主府邸,自打五年前墨熒惑出戰後,便是一片祥和,無處安放的冷清與戰場上熱鬧的廝殺,有著一種類似刻骨銘心的反差。

人定月朧明,香消枕簟清。【1】

趙澍一直保持著方才的單膝跪地姿勢,靜靜地看著躺在自己懷中由於虛脫昏迷不醒的墨熒惑,許久許久。他的手腳都發麻,可就是不敢有絲毫地動作,想用力地站起來卻不知如何使勁,而目光卻是無論如何都沒法從懷中那人移開。

墨熒惑由於方才承受了蟲洞引力撕扯,身體每一寸肌骨都在與其做著強烈的對抗,整個身子都已然給汗水浸濕了。那身白衣本就單薄,雖是濕透,卻看不出多少濕痕,緊緊地貼在墨熒惑身上,微微散開的前襟露出細長鎖骨。

趙澍一只手,依舊攬在墨熒惑腰胯處,濕潤的冷汗隔著一層薄弱的白衣不時滲入到自己皮膚裏,而進入蟲洞開始,牽著她的那只手,從未放開過。趙澍忽然一陣狂熱,用力地握緊了墨熒惑冰冷的手,雙目緊緊地盯著那張清秀如畫的側臉。

皎潔的月光柔和地撫在平滑光潔的側脖頸,汗滴洇濕的眼睫毛,被咬破的鮮紅濕潤雙唇,鼻尖上盈溢的兩三滴汗珠,幾不可聞輕微的呼吸聲,粘濕的白衣貼緊著微微起伏的胸部、纖細的腰身、修長的雙腿……

突然,趙澍繃緊身子,不敢再繼續往下看下去,他強抑制自己紊亂急促的喘息聲,側過半張臉,神情冷肅,松開了始終緊握的手,攔腰,身體一用力,便將墨熒惑抱了起來。墨熒惑半張臉依偎在趙澍胸膛上,眉梢處那顆朱砂痣在月光下,顯得異常殷紅,灼熱地刺激著上方竭力移開的餘光。

隨後,趙澍一步一步,無比輕緩,生怕驚動了懷中那人般,慢慢地走向不遠處的臥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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