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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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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公良忠,再半天路程便可到軍營了。”書容說道,“你先回去,方才士兵來報,不遠處又出現幾隊香娘子,我去把他們剿滅了,再回軍營。”

公良忠拉緊韁繩,朝著不遠處望去,說道,“書容,你先回,看將軍有何吩咐,她不是急著趕回京城嗎,到時軍中一切事務估計要暫且交與你掌管。”

書容卻是不解道,“公良忠,為何不是交與你?”

公良忠:“你畢竟是小侯爺。”

書容搖了搖頭,“這我可就不認同了,你我都知,那一次與西金二十萬大軍對戰時,長公主身受重傷,硬是撐著最後一口氣,下令雲昭軍聽命於你,才暈死過去的。”

公良忠表情嚴肅,嘴角卻掛著一絲笑意,“書容,此時彼時,不同。”

書容笑道,“何為不同。公良副將意思是,書副將只能授命於平順時期,我們公良副將才能如長公主殿下,臨危受命咯。”

公良忠苦笑著搖了搖頭,“書容,你知我不是那個意思。趕快回軍營,我去把那幾隊香娘子解決了,立馬回去與你們匯合。”

書容:“行,速戰速決。”

待公良忠率著眾士兵跑遠後,書容才想起了什麽,朝著公裏忠背影大聲喊道,“公良忠,今晚給你下面,趁熱回來吃。”

公良忠舉起右手,朝空中揮了揮。

雲岫國朝堂,長公主殿下派士兵五百裏加急送來的東涼降書,總算使多日來一籌莫展的昭明帝臉上浮起了些許笑意。

“天佑雲岫國,恭喜皇上。”文武百官聽完士兵來報後,紛紛拱手賀道。

大王爺墨啟明與國舅爺左右兩邊,站立在百官面前。上朝時,二人都會特地換上皇上特賜的蟒服。文武百官看到這一身朝服,便紛紛心領神會。

雲岫國朝堂上,龍袍下便是蟒服,為象龍之服,和至尊禦袍相肖,只是減了一爪耳,只有皇上親賜才能享此虛榮。

蟒服加身,是雲岫國多少文武百官的的最高理想,不但意味著榮華富貴,更重要一點,位極人臣,乃皇上真正信賴器重之人。不過,雲岫國歷代王爺,都有蟒服,所以,百官對於墨啟明身上著的那身低調淺紫絨繡蟒服,卻也不是很在意,唯對國舅爺那身雖為湛藍卻異常刺眼的圓金絨繡蟒服頗為關註。

墨啟明剛想上前一步,國舅爺似乎琢磨到他要說什麽,立馬搶先一步,堆滿了一臉菊花般燦爛無比的笑容,喜道,“皇上聖明,天佑雲岫國,長公主殿下年紀輕輕,便立下如此功勞,實是功不可沒啊。”

墨啟明給他這一捷足先登,神色自若,倒也不見絲縷慍怒之氣,成熟穩重的臉上始終掛著一片祥雲。長公主殿下雖然戰功赫赫,朝中大臣自然是好生敬佩,不過,墨啟明雖然從未上過戰場,更別提立過戰功這一回事了,文武百官們對他也是敬佩有加。

墨啟明是大皇子,先帝在時,其母親被封為樂貴妃。樂貴妃天生一副笑臉,心裏藏不住絲絲縷縷憂悶愁緒,有任何不悅,都要同他這個兒子傾訴。墨啟明雖是最年長,卻也只長了當今聖上,也就是二皇子半歲,興許是其母親緣故,他自小便養成了一副善於傾聽、溫和有禮的脾性,也隨了樂貴妃,臉上總是掛著淺淺的笑意。

按道理,樂貴妃這禁不住煩悶騷擾的美人,當是要比其他妃子長壽些才是。不知是老天也喜愛這一可人兒,墨啟明十二歲那年,陽光明媚的一個晌午,樂貴妃因了一場重病,不幸逝世。逝世時,她那長眉依舊如往常歡笑時舒展,美人安靜熟睡的模樣也是如此吧。十二歲的大皇子,眼淚沒掉過一滴,只是臉色有些蒼白,倒是先帝,當晚一人在樂貴妃的房中,靜坐許久。

先帝在位時,從未立過皇後,只立過兩位貴妃,一位便是早年香消玉殞的樂貴妃,一位便是當今皇上與長公主的母親。朝中一直有流言,說若樂貴妃還在,說不定先帝會把她冊立為後。

不過,這樣的流言,也只能像冷宮裏的妃子一樣,只可在黑暗隱晦角落裏生存,當是見不得日光的。

可想而知,墨啟明這性情不僅文武百官,誰見了都是心生好感的。就連皇帝,見了他這位兄長,都是禮讓敬佩有加,但凡宮中有大宴,都要賜坐,讓其坐於自己身旁。

倘若好性情便能抵得如此榮譽敬重,那朝中定要刮起一陣排山倒海的相敬如賓之風,每個大臣心中雪亮得很,楚王不過好細腰便能餓死人,誰不會笑臉相迎笑臉相交好好脾氣。皇帝仰仗,文武百官拜服,那是因為墨啟明心中有溝壑,他有治國安邦之才,有慧眼識珠之能,有大局為重之胸襟。

長公主在戰場上為皇帝打下江山的同時,墨啟明便在朝堂上為皇帝治理社稷出千謀劃萬策。朝野上下有美言,當今皇帝的左臂右膀,一是馳騁戰場的長公主殿下,二是指點朝堂的墨啟明,文武左右,實屬雲岫國之福。

長公主由於常年征戰在外,自打新帝即位以來,朝中大臣便再也沒見過她。幾年攻打南晉、鳳歌、西金、胡國和東涼,長公主奔襲各大戰場,打完一個接一個,全無半點流連之意,似要把雲岫國從立昭年間至今積累的所有容忍,一腔撒了個幹凈,容不得半點拖延。

每打完一場,雲昭軍連氣都不喘,騎上戰馬拿起兵器接著下一個目標,又是一頓猛打,更別提有回京的可能。

所以,雲昭軍在朝中,也被文武百官暗稱為“驃騎軍”。驃騎,就是要快!速戰速決!

文官們見這雲昭軍這陣勢,心裏哆嗦著投胎都沒這麽趕,這長公主殿下果真勇猛,率領的精銳當真一鼓作氣,打得周遭各蠻國目瞪口呆猝不及防。武官們卻是看得熱血沸騰,就差上戰場給長公主殿下搖旗吶喊。

雖是戰功顯赫,但比起朝夕相處的墨啟明,文武百官對墨啟明更加熟悉,墨啟明身上又天生吹拂著一股不必拉攏人心人心自來的清風,所以,宮中形勢,自有一波不言而喻的暗湧。

墨啟明睞了一旁圓鼓鼓的圓金絨繡湛藍蟒服,臉上春風化雨,聲調彬彬有禮,微微作揖道,“國舅爺所言甚是,皇上英明,長公主功不可沒。待北定侯收服北蠻匈奴各國,雲岫國將四海昌平,百姓安居樂業,國泰民安,周遭誠服。”

滿朝文武窸窸窣窣不約而同發出句句讚美之詞。

戶部尚書李楓蘆站在一淺紫一湛藍蟒服身後,別著臉斜睨著國舅爺,與往常一般,總要在心裏咒怨一番,“長著個圓球樣,當心走樓梯自個滾下去。”

上次,他與國舅爺就是否增加各地賦稅的問題在朝堂上當著皇帝的面爭吵了起來,皇上一怒之下,下旨讓自己陪同墨啟明去北疆慰問北定侯各將士們。

這一差事,對其他官員而言,可能是個美差,畢竟,墨啟明和北定侯可都是朝廷響當當的人物。

不過,對他李楓蘆來說,簡直是要了他半條命。上馬就吐,早是他李大人風靡朝堂的標桿;平時上朝,他都是天未亮便起床走路去,北疆山高皇帝遠的一個蠻人之地,他想走也得辭了官職先。

所幸,是跟隨墨啟明去,路上承蒙他悉心照料,才多留了幾口氣撐回京城。

不過,李瘋蘆聽說那國舅爺給罰了三個月俸祿,三個月吃不下飯,天天喝白粥續命,心裏才平穩了些許。

不止李楓蘆對國舅爺看不慣,朝中許多重臣與李大人一樣,總是會在暗中嘲諷他。

國舅爺,乃當今皇後同母異父的哥哥。能冊封為皇後的女子,其背後都有大多都有一個十分強有力的娘家,不過,當今昭明帝親自選中冊封的於皇後出身並不高貴,只是一貧窮人家。

於國舅父親早逝,母親迫於生計,只能改嫁,又生育一女,便是當今於皇後。於國舅與於皇後雖是同母異父,二人卻是從小一起長大,兩兄妹感情十分好。

一年,農村遭了旱災,又趕上瘟疫,兄妹倆父母雙亡。農村能活下來的人心惶惶,都已經自身難保,親朋好友哪顧得了這兄妹二人,只有睜著眼閉著眼。

自此,於國舅便帶著小自己八歲的妹妹,一路乞討,暫時逃離那瘟疫之地,來到了京城。

為了養活妹妹和自己,又無一技之長,於國舅只能做各種臟活累活,不計日夜,總算兄妹二人在京城相依為命,即使過著食不果腹的日子,還是生存了下來。當時,於國舅不過是個十二三歲的少年,可能從小便受盡人間疾苦,於國舅其實與當今聖上年紀相仿,可看起來卻像是與北定侯同輩中人。

為了替哥哥分擔,於皇後長至十來歲時,便瞞著哥哥進宮做了宮女。於國舅自小便十分疼愛這個妹妹,得知妹妹進了掖庭,無比惱火。只是木成舟的事,他無權無勢無財,根本做不了什麽。

雲岫國宮女,每年會有一次機會和親人相見。那十年來,於國舅每年就盼著那麽一次機會,與妹妹相見。每次,於皇後都會拿許多宮中發放的衣物、糧食還有一些達官貴人心情好時賞賜的珍稀物品,硬塞給哥哥。

於國舅則是把他在宮外攢銀子全部包裹在一塊破布裏,偷偷塞給妹妹,生怕別人發現。兄妹二人,一到分別時,於國舅總要埋怨她一句,“好好的兄妹二人在宮外,就算苦,還能一塊相依為命過,現今進了這皇宮,一年見這麽一次,還不如那饑不擇食的日子呢。”

天地興許總見不得太過於悲慘的事,就如同太過於歡樂的事也要抑制,好比那樂貴妃。從來有樂極生悲,苦盡甘來。

本在掖庭這種地方,是幾乎無可能遇到皇帝的,不知為何有一天昭明帝似是心情苦悶,居然散步誤入此處,看到於皇後,一見傾心。世間本是碧波浩渺,卻是機緣巧合有了好多好巧不巧地,便就掀起一陣洶湧澎湃來。

昭明帝冊封其為皇後時,朝中大臣議論紛紛,不過,漸漸地,文武百官們發現於皇後宅心仁厚,謙讓低調,頗有後宮之德,也就未多說什麽了。

只是,對於於國舅,朝中大臣是頗為擠兌的。

於皇後,生長得隨她父親,清秀玉顏,明眸善睞;於國舅,也生長得隨他父親,身似珠圓,滿臉玉潤。渾然看不出這二人是兩兄妹,也猜不出於國舅早年那讓人頗為心酸的經歷。

只是,為何這兩兄妹都姓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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