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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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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趙澍擡眸,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硬從嘴角擠出一個笑意,輕聲道,“沒事,將軍,我緩緩就好。”

墨熒惑微微頷首,心忖思著,“為何他留了那麽多汗,不會是因為方才的事吧。”突然,她心裏怔了怔,趙澍此時汗涔涔顫巍巍的模樣,像極了夢裏的那個墨熒惑。

想到此,她不知為何,心覺得此時趙澍應當更想一人待會,便獨自靜靜走開,在棺槨四周不遠處走動,順便觀察下白玉棺槨把他們送到了哪裏的。反正,趙澍和他說過,這裏的引力場特別弱,與之前塵城的陰石陣相反,他們在這裏可以有很充足的時間消耗。

到底引力是什麽東西,引力場又是什麽,趙澍估計墨熒惑一時半會也是理解不了,故只稍作解釋。不過,墨熒惑還是大概總結出一些看法來,引力是保證天上星星月亮不掉落的原因,所以,引力場應當就是引力產生的一個東西。

其中,趙澍重點與墨熒惑強調的是,在陰石陣裏面,引力比外面的大,所以裏面的光景會過得比外面慢;而在陽石陣裏面,引力比外面弱,所以光景過快些。

但所謂的光景快慢,其實都只是相對於外面的光景而言,也就是說,光景變慢變快是相對的,對本身處於石陣內,也可說是引力場內的人,他們所感受到的時間流逝是不變的。趙澍還特地舉了個例子:在塵城時,他在石陣內是切切實實過了半天,而外面也是切切實實過了三天。其實,墨熒惑至今,還是不明白,有的時候甚至對自己的記憶產生了一種奇怪的恍惚感,總覺得是否自己記錯了一些東西,或是把現實與夢境搞混了。

當然,這一個半月來,她不斷和趙澍確定這件事,才慢慢接受自己所接觸這一玄乎的事情。

沒有絕對的光景!

只是,接受與相信,畢竟還差了一步。或許,這次從陽石陣出去,她才能做到篤信。

墨熒惑四周掃視了一下,二人正置身於一片郁郁蒼蒼的竹林,竹林前方有一條小徑,小徑旁邊有一塊石碑,石碑上寫了三個奇形怪狀的文字。竹林異常安靜,無風無鳥鳴,正中間,躺著一副被趙澍掀開蓋子的白玉棺槨。若沒這白玉棺槨,這片清幽蒼蒼的竹林,當真是修心養性的好去處;只是,多了這一詭譎之物,這竹林便顯得陰森森,容不下半分清心。

趙澍走了過來,墨熒惑見他神色已然如平時,不禁舒了口氣。

“趙澍,這是哪?”見他走近,墨熒惑問道。

趙澍微簇蹙著眉頭不說話。

墨熒惑見他這副神色,知道定是發生了什麽意想不到的事,不解開口問道,“怎麽了,趙澍,有什麽不對嗎?”

“將軍,這裏是雲岫國。”趙澍說道。

“雲岫國?”墨熒惑詫異,她向四周又細心觀察了一陣,心說雲岫國疆域遼闊,這麽一片清幽安靜之處,她還真不知是雲岫國哪裏。墨熒惑揉了揉眉心,說道,“趙澍,我也瞧不出這是雲岫國何處?四周無人,有的話,還可以問問,只是看這裏環境,興許是雲岫國南方之所。”

趙澍微微頷首。

“趙澍,你是不是沒想到會來到這裏。”墨熒惑想起方才他神色。

趙澍:“嗯。”

“那這裏的時間?”既然是雲岫國,墨熒惑不得不擔心,要知道,此時此刻他們應該在東涼國打戰呢。

趙澍看向白玉棺槨,說道,“這裏受了白玉棺槨影響,引力場很弱,不用擔心,將軍。”

墨熒惑頷首,愈發驚訝這引力場到底是何方神聖,為何趙澍他們能感受到?為何同在雲岫國會形成兩個不同時間的地方?難道,傳說中的爛柯人故事是真有其事,她是誤入了與這裏相反的另一處引力場無比強的地方。

“將軍,我們往前面看看。”趙澍指著小蹊說道。

二人沿著小徑階梯,一前一後。墨熒惑發現,自打從棺槨出來後,趙澍倒恢覆如常,依舊與自己保持一定距離,只是這距離明顯比之前大了。而且,他好似總不敢直視自己,幾次自己說話看向他時,他都把眼睛轉向別處。

青聳林,青臺階。有雜草叢生,無鳥叫蟲鳴,風起葉動,唯流水潺潺,腳步輕輕。

驀地,兩人突然停在了小蹊盡頭處,目不轉睛地盯著他們眼前所看到的一幕。

一尊巨大石像,手作拈花狀。兩只仙鶴,一黑一白,從林間慢慢飛落,停在了石像前石臺上。蒼天碧竹,雙鶴對舞,交頸比翼,繾綣纏綿。

只此天地間,唯你我爾!

“雲鶴雙舞,清茶濁酒。”墨熒惑用手揉了揉眉心,忽然笑著感嘆道,“唉,看慣了黃沙礪礪,見這竹林悠悠,卻是好不習慣了。”

趙澍默不作聲,只是全神貫註地看著一黑一白野鶴,似在想著什麽。

有頃,他才開口說道,“將軍,我們繼續走。”

兩人在竹林裏轉悠了半天,果真一個人影也沒見到。不過,墨熒惑倒是把這裏記了個清楚,到時回軍營,再讓人查查這片竹林到底是雲岫國哪個城郊鄉野之地。

天漸暝,墨熒惑發現一件重要的事——她餓了。這片竹林除了那兩只仙鶴,她至今還沒見過其他動物,連鳥叫都沒聽到一聲。不知為何,墨熒惑感覺,她要是吃了仙鶴,肯定是要遭天譴的。

有小溪,偶爾能聽到潺潺流水聲。要找,也是能找到,可這關鍵時刻,就算這裏時間怎麽慢,他們也是來幹正事的,總不能尋溪下水覓魚,有了魚,還要烤,總不能生啃吧。要烤,就得生火,就得拾竹……墨熒惑細想,太耗時了,她不是熊貓又不能啃竹子,重點是,眼前就有一個能解決此問題的人。對了,順便看看,他到底是怎麽渡炁的。哪知道,在棺槨裏,他對我做了什麽?

想到這,墨熒惑用力咳了一下,停了下來。

趙澍駐足,回頭看了他一眼,問道,“將軍,怎麽了?”

“嗯,那個,趙澍,你是不是忘了什麽事了?”墨熒惑揉了揉額頭,笑呵呵說道。

趙澍凝眉,思量著。餘光瞥到,墨熒惑正仰著眸,一只手輕輕拍打著肚子上的銀甲。

他立馬就明白了。

須臾,趙澍徐徐走了過來,步至墨熒惑身旁,不似往常,卻是靠得極近,只一個拳頭距離。他本比墨熒惑高整整一個頭,便輕輕低下頭。

墨熒惑呼吸猛地一滯,這姿勢!難道渡炁真的是嘴對嘴!還是去啃竹子算了!她剛準備往後退一步,趙澍忽然一聲低喝“別動”,楞是把她腳上的動作給驚住了。

須臾,眉心傳來一陣清爽,隨後化為溫潤,消融於全身。這熟悉感覺襲來,原棺槨裏面,不是在做夢。

片刻,趙澍擡起頭,竹影與暝色打在他的臉上,他慢慢轉過身,繼續向前走去。

原來,渡炁,只要眉心對眉心!

原來,渡炁,是不用嘴對嘴的!

原來,是她想多了!

過一會,墨熒惑才回過神,緊跟了上去。

幾天過去,除了那對仙鶴,那具帶他們來的白玉棺槨,二人並未發現這片竹林有其他特別之處。的確,未見到其他人出現,不過雲岫國本來疆土遼闊,難保這片竹林不是被藏在深山老林中,人煙罕至,也並不奇怪。

趙澍:“將軍,我們回去了。”

墨熒惑“嗯”了一聲,又問道,“還是躺棺槨裏面回去嗎?”

趙澍頷首。

二人並肩往回走,不久便來到了棺槨旁。

看著這具白璧無瑕、晶瑩剔透的棺槨,墨熒惑與趙澍不約而同地皺了下眉。

墨熒惑偷偷睞了一眼趙澍,發現這家夥雖然一身簡單黑色裋打,修長高大卻不粗狂的身形,俊美突出的五官,硬是把一件粗陋布衣穿成了一股典雅端方、氣度雍容。

她的眉頭微蹙了下,頃刻,便在擡眸瞬間不知不覺給抹平了。

趙澍看了墨熒惑一眼,輕聲說道,“將軍,進去。”

墨熒惑嘴角抽搐了下,其實她偷看完趙澍一眼後,便一直把目光落向遠處小蹊,心說這次我可不躺下面了。哪知她是如此打算盤,旁邊那人依舊渾然不覺。

她挑了挑眉,用力搓了搓眉心,抱著臂,頭微微往上擡,強烈的日光灼在那張清秀的臉龐上,墨熒惑似乎很享受著猛烈曦曜,她唇角揚了揚,看著趙澍,笑呵呵說道,“要不,趙公子,您先進去。”語罷,還不忘做個請的手勢。

趙澍面無表情地搖了搖頭。

墨熒惑抿了下嘴,說道,“這不能總是我在下面吧。”她說完這句話後,總覺得哪裏不對勁,不過也未去作多想。

趙澍佇立不動,也不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棺槨,根本就是一副等著墨熒惑自行走進去的模樣。

墨熒惑還不死心,又道,“我臂力可以的。”說完,卻是有點心虛的瞧了趙澍一眼。她還是有自知之明的,貴為將軍,經年打戰,早是習武之人的家當,勁力自然大。

只是,和趙澍相比,附撐個三天三夜面不改色,況且,人家還說,一個月不成問題,估計整個雲岫國真找不出誰能與之匹敵。不過,如此歸如此,先占了位置先,到時累了趙澍自然會和她換的。

“不行。”趙澍不冷不熱說道。

“為何?”墨熒惑脫落問道。其實,她知道,趙澍說不行,真的就是不行了。詢問,一來是不死心掙紮掙紮,二來是想知道趙澍會以什麽理由讓自己誠服。

“我臂力比你好,還有……”趙澍未說完,忽然頓住,從頭到尾仔細打量了墨熒惑一眼,須臾,開口緩緩言道,“你比我矮太多了。”

墨熒惑眼角艱難地抽動了下,朱砂痣黯然失色,她緩緩地轉過身,丟給趙澍一個萬念俱灰的背影,跨出一個英勇就義的腳步,動作詭異得像古代後宮殉葬的貴妃,悄無聲息地躺進了白玉棺槨裏面。

她本是身形高挑征戰五年所向披靡的雲昭軍主將,奈何矮了人家太多了。墨熒惑在心裏默哀道,不是本將軍矮,是你高!

興許有了之前的經驗,這次,二人相安無事,距離保持得異常完美,除了渡炁彼此眉心挨得近些,其他時間,能多遠便多遠。狹小幽暗的白玉棺槨裏,好不勉強地裝著兩顆授受不親的心。

棺槨三日,墨熒惑本想借此機會,與趙澍多聊聊天,多了解些事情。奈何幾次,開口一半,趙澍都不溫不火地一句話,“將軍,別說話。歇息,到了我叫你。”

還能怎麽辦……

更詭異的是,她竟然在棺槨裏邊睡得異常香,完全無夢魘的打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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