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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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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夜間,墨熒惑下令,山地紮營,分散駐守,輪流休息。

為了躲開東涼國殘餘將士的阻攔,以及快速趕到蘇臧,在幾名斥候地帶路下,墨熒惑帶領著十萬鐵騎與兩萬弓箭手,沿途直走人煙稀少的山路小徑。

雖然出發前這些戰馬都餵滿了粟,一匹匹戰馬然然,毛光鋥亮精神抖擻,四蹄躁動蓄勢待發,只是連續奔跑三天兩夜,雖然中途有作短暫休息,人馬亦都疲憊,況且前邊還有五萬鐵休屠在等著,必須保證人與馬的精神狀態。這也是墨熒惑要帶十萬鐵騎與兩幻箭手的原因,他們必須盡快趕到蘇臧,而那五萬鐵休屠已然做好準備,在那裏恭候著。

墨熒惑心裏清楚得很,那五萬鐵休屠,不容小覷。他們一路奔襲而至,要速戰速決,必須在數量上押倒對方。

十二萬雲岫國將士,黑壓壓一片,無聲無息地沈潛在距東涼國國都蘇臧不到兩百處裏的半山腰處。黑夜中,墨熒惑輕聲清晰地下了一道命令,“餵粟,不剩。”

將士們悄無聲息地將攜帶剩下的所有粟米都拿出來,戰馬們即刻大口大口地用勁嚼吃,似乎感覺到士兵們壓抑肅穆的氣氛,安靜得連個噴響鼻都不發,擔心打草驚蛇給敵軍發現般。

墨熒惑讓士兵叫來三名校尉。

將軍營帳內。

墨熒惑:“三位校尉,明天這一仗,如何打可有什麽建議。”

三人互相看了一眼,都不說話。

“將軍,恕安某直言了,明天這一仗不好打!”說話人正是安校尉。安校尉本來是北定侯下的一名軍使,此人名安文彬,真正完美詮釋了何為缺什麽便名取什麽,妥妥一名武將。說話做事,直來直去,從不去揣測上司心思,有問必答,有話必說。至於為何安文彬會跑到長公主這邊來了,也是與他的性格有關。

安文彬常年駐守北部,眼巴巴看著北蠻魚肉邊境百姓,北定侯始終不出兵。一氣之下,跑去將軍營帳理論。北定侯早憋著一肚子氣,以一句“想抗旨不成”活生生把安文彬吼出帥賬去。

安文彬已是近四十之人,不過身子硬朗得很,軍隊那些年輕將領都不是他對手。被吼出來後,安文彬老淚眾橫,心想一腔熱血報國無門,便寫了一封信給北定侯,準備單槍匹馬血洗北蠻,抱著殺一個是一個的必死愛民之心。一個七王爺墨重華就夠北定侯頭疼的了,現還出了個安莽夫。

北定侯無奈,總不能看著安文彬白白去送死,況且此事給當今聖上知道,又要怪罪到自己頭上了。索淺給他獻了一計,把此人引薦給長公主。說是引薦,其實是把一塊燙手的山芋扔走。

他不是想打仗想瘋了嗎,剛好長公主那邊正打得轟轟烈烈,讓安文彬過去,年紀不小熱血沸騰的,壓抑許久大展身手肯定能殺得敵人目瞪口呆。

北定侯與長公主其實很少往來,原因除了北定侯常年固守北部邊境外,還有一個就是長公主屢屢報捷,而北定侯雖也為雲岫國將軍奈何落了個死守的歸宿,反差太過於明顯。

這二人雖未有什麽矛盾沖突,見面總有一種尷尬氣氛存在。如此,北定侯與長公主有時遠遠碰見,都自覺地繞道走,避免撞到。雖然有這種奇怪的關系存在,北定侯若找墨熒惑幫忙,墨熒惑卻從未拒絕過。

盡管極少。

所以,安文彬便來到了雲昭軍。

像安文彬這種性格的人,在軍隊其實不少見,但能做到校尉的確不多,證明還是有幾分本領才能的。確實,安校尉雖一副大老粗模樣,排兵布陣他還欠缺火候,只是,他有一項特長,安文彬經常喜歡研究如何快速把不同兵種快速斬殺。

他這人,有一個堅信不移的信念,戰場上,時間就是關鍵,殺敵就要速度。陰差陽錯,竟是上演了一出瞎貓碰上死耗子,踏破鐵鞋無覓處的機緣巧合。墨熒惑充分利用安文彬這個打戰理念,多次結合他提出來的作戰方法,把敵人狠狠地殺了個措手不及。

有一次,他不知去哪弄來一些極其鋒利細長,不細看很難發覺的銀絲,算準了敵軍騎兵喉嚨位置,拉了幾根,借著快馬奔跑,活生生把敵軍前方馬背上的士兵割破喉嚨,瞬間斃命,使敵軍頓時亂了陣腳。雖然殺敵不多,但一開戰便打了敵軍一個措手不及,極大地鼓舞了士氣,震懾對方。

不得不佩服,此人,真夠心狠手辣。也就怪不得得了安冷血、安無情、安閻王等等好幾個外號,不知是自己軍隊士兵起的,還是敵軍士兵起的。總之,安校尉卻是挺樂此不疲這些叫法,總覺得哪一個都比安文彬叫起來有更強的攝敵退敵之效。

安校尉不僅有個性,還長了一雙與野貓相似的眼睛。戰場上,誰與這從雙眼對上,總不覺脊背發涼,愈發毛骨悚然。

這樣,安文彬在長公主這混得風生水起,做到了輕騎校尉。

另外兩名校尉分別是弓箭手陳校尉、輕騎濮校尉。

墨熒惑微挑了下眉,輕輕“哦”了一聲,她倒不怕安校尉那雙如野貓似的雙眼,與將士們不同,有時他瞧著還覺得挺好玩的。似是早猜到安校尉會這樣說,墨熒惑目不轉睛地望著他,笑道,“怎麽說?”

“輕騎優勢突襲,趁人不備。東涼五萬鐵伏屠,顯是坐等咱的。直面鐵騎,就是送肉上刀砧,數量占優勢又怎樣,到時定是死傷不計其數,勝了也是慘勝。”安校尉轉動著那雙銳眼,激動說道,一句話毫不忌諱地點出了問題所在。

陳校尉手握緊拳放於嘴邊輕咳一聲,想借此暗示安文彬說話註意場合分寸,並偷偷瞄了一眼將軍,見她並無任何慍色,懸著的一顆心才放下不少。

安校尉哪知陳校尉的意思,只當他喉嚨正常的不舒服自然的表現罷了,繼續義正言辭說道,“還有那兩萬弓箭手,箭術了得又如何!敵軍敵馬都包裹得嚴嚴實實地,能射哪裏!”

濮校尉實在聽不下去了,瞪了陳校尉一眼,輕聲道,“別咳了。”又看向安校尉,臉上絡腮胡子不悅動了動,神色嚴峻道,“安將軍,是要排兵布陣了嗎。”濮校尉本是翰林學士,放著好好的翰林院不呆,偏要跑出來打仗。三人,就屬他最年輕,留的胡子最多。雖是來了刀劍無眼之處,他身上依舊遺留幾分文人氣息,倒不是不服安校尉的做法,就是看不慣他沒上沒下,不知謙虛,做事一根筋的言談舉止。

這兩個輕騎校尉也是有趣。安校尉長著一張斯文臉,卻比武將還武將;濮校尉一張威猛面孔,卻是出自翰林院,骨子裏總不覺透露幾許讀書人節氣。

安文彬再怎麽武,也聽得出濮校尉的諷刺。那雙貓眼,陰森地一掃,像是要收了濮校尉的魂魄般。濮校尉卻是雙目凜凜,瞧都不瞧身旁這人一眼。這兩位輕騎校尉只要一議事,總要進行一次眼神廝殺。

墨熒惑一言不發地看著這三位雲昭軍校尉,唇角蕩漾著幾絲無奈的笑容,她早習慣了這樣的場面。隨後正了正色,說道,“所以,如何打?”她又重覆了一遍。

三人又互相看了看。將軍這句話,意思再明顯不過了,明天就開戰,別說些沒用的。

見他們沈默不語,墨熒惑負手忽然說道,“你們見過,兩國交戰,不守邊關之城,只守國都的道理嗎。”

不顧三名校尉的疑惑,墨熒惑看著安校尉,問道,“鐵騎,當真就沒弓箭手能射中的地方嗎?”

安文彬一聽,身形一滯,猛地想起了什麽,竟有點興奮道,“馬眼和馬腿。”重騎兵唯一的缺陷便是馬腿無護甲,護甲薄無用,厚則馬行動不便,本身鐵騎戰馬的負重就會大大增加。

濮校尉絡腮胡子也有點興奮地動了動。

墨熒惑轉頭看了陳校尉一眼,說道,“陳校尉,明天下令讓所有弓箭手往馬眼和馬腿射箭,射中馬眼的,有賞。還有,記住,若有鐵騎攻擊弓箭手,跑,別和他們硬幹,本將軍讓你們騎上餵滿粟米的戰馬,可不是去沖鋒陷陣,是為了殺敵保命的。”

然後,她看向安校尉與濮校尉,“輕騎也不必與東涼鐵騎硬幹,兩位校尉,可有信心拖住他們一個時辰。記住,輕騎裝備雖無鐵騎齊全,可勝在速度靈活敏捷。我們人多,可分開快速攻擊。記得,不要與他們久纏,擊完便退,輪著上。刀劍相交瞬間,輕騎的快速奔襲足矣彌補兵器上的一些不足。這一戰,知道怎麽打了吧。”

三位校尉聽將軍如此安排,心中立馬明白,將軍從一開始就沒打算要來與這五萬鐵浮屠正面交戰,那她一攻入東涼國境內便馬不停蹄地往蘇臧來,是何緣由。不糾纏,擊完退,輪流上,鐵騎就算想追,哪跑得過啊。

這確實是個拖住敵人的好方法。

濮校尉:“可以拖住一個時辰,只是……”

墨熒惑知道三人猜到了她大致意圖,便開口明道,“不錯,明天本將軍會率領士兵直奔東涼王所在宮殿。到時,三位校尉要依形勢掩護本將軍,不必與鐵騎硬幹,記得,拖住他們一個時辰,便可。”

陳校尉蹙眉不解道,“那一個時辰後呢?”

墨熒惑:“他們會投降的。”

隨後,墨熒惑繼續安排明天作戰一些重要事情後,便讓濮校尉設多幾個暗哨,嚴加提防看守。商議完後,校尉們紛紛拱手離去。墨熒惑走出營帳門外,便瞥見不遠處,幽幽月光下,隱隱烏黑泛著微微赤紅,借著月色她緩緩走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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