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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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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當兩只腳都邁進石陣時,墨熒惑放眼望去,四周是幾十根蒼天大柱,依稀可見,是按圓形圍住。地上,是一片礫石荒漠。再仔細觀察,她便發現,這是一個比方才所見更加巨大無比的玄石陣。墻壁後面的那個石陣與此刻置身其中的相比,簡直小巫見大巫。此處,隨便一根石柱,都比剛剛那個玄石陣大。

須臾,墨熒惑只覺眼前一黑。驀然,她的面前,出現一座華貴奢侈的宮殿。

墨熒惑立馬環顧四周,發現自己便置身在這座宮殿裏邊。是幻覺,墨熒惑再清晰不過,只是,這幻象,竟是如此的真實。她走了幾步,後顧,再轉回頭時,面前卻是一面巨大的若隱若淺白屏風,屏風上面栩栩如生繪有各色山水鳥畫以及春宮圖。

幾盞連枝燈,微弱的火苗不斷跳動著,照亮著屏風後面重重帷幔。撲朔迷離的帷幔後邊,隱隱約約能看到一男一女兩個人影。女的身姿窈窕綽約,男的身形雄健有力。

男子低沈地發出那滿是欲望的猥褻嗓音,女子欲拒還迎,不斷地與男子調笑,咯咯地無比淫|蕩笑了起來。

聽到那笑聲,墨熒惑心猛地一揪緊,立馬意識到,屏風後面的女子便是剛剛被趙澍一腳踹飛的紅衣女子。

這紅衣女子還真是詭異風流啊。

床榻的吱嘎晃動聲,各種淫|聲浪語,充斥著墨熒惑雙耳。明知是幻覺,她發現自己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呼吸,而令她心慌的是,她的腦中不斷閃現近日做的那些夢。

慢慢地,墨熒惑竟然覺得,裏面二人便是她與趙澍,不覺全身熱血沸騰。她雙手捏緊拳頭咯咯作響,雙眼血紅。墨熒惑發現,她的雙腳竟然不受控制地往前走去,心裏一直有個聲音狂喊著,“把那個女的推下去,把那個女的推下去,他就是你的了,他就是你的了。”

墨熒惑緊閉雙眼,心裏怒罵道,“混賬東西,怎麽會產生這種幻覺!難道是方才的原因。”

她發現,自己雙腳竟然不受控制地往屏風緩緩走去,呼吸越來越緊促,意識也是越來越模糊。

“不好!”墨熒惑心猛地一悸,這石陣的威力比自己想象中不知強幾倍。須臾的時間,她立馬從腰間抽出長庚,抖地睜開眼睛,目光冷漠,一刀便刺入自己的大腿,鮮血汩汩流出。

瞬時,宮殿消失,面前的屏風、帷賬,還有女子、男子均不見了。

墨熒惑半跪在地,一只手拿刀,一只手扶膝,不住地喘氣,心忖思道,“他不是說,四人進來,石陣的威力就會削弱嗎?為何,我剛才竟是差點頂不住的。”

“咯咯。”又是一陣笑聲。

墨熒惑擡頭,果然,又是那名紅衣女子。話說,這女的老笑,不累嗎,嘴不抽筋嗎。

“長公主殿下,意志力還挺強的嗎?”紅衣女子挑釁道。

墨熒惑冷笑道,“庸俗,本將軍瞧不上。”

“你!”紅衣女子咬牙切齒,雙目怒瞪著墨熒惑。

“也就你,稀罕。”墨熒惑挑了下眉,漫不經心說道。像她這樣的女子,墨熒惑自然懂得讓她們動怒的方法。

果然,紅衣女子臉上都是慍色,牙齒咬得吱吱作響,手裏不知何時多了一把匕首,徑直朝墨熒惑走來。

墨熒惑握緊長庚,漠然地看著她。

“啪”的一聲,紅衣女子忽地,不知給誰一腳,又踹飛了出去。

飛出去的時候,完美地畫出了一個幹脆利落半圓弧線,優美得很,狼狽得很。

墨熒惑看清來人,正是趙澍。

只見那紅衣女子又再一次臉朝下。不遠處的趙澍,卻是連看都不看一眼,徑直朝墨熒惑走來。

“將軍,不要緊。”趙澍看著她大腿上的傷口,問道。

墨熒惑微微搖了搖頭,笑道,“小傷。那女的,不是幻覺嗎?”

“是幻覺。”趙澍頓住,沈吟道,“不過,又不是幻覺。”

墨熒惑蹙眉,看著始終與自己保持一定距離的趙澍。她又睞了一眼紅衣女子,覺得有點無語又好笑。這女子可恨又可憐的,不到一炷香時間,竟然給同一人踹飛了兩次。

偷雞不成蝕了兩把米,這女的若善存一口氣,定要懷疑趙澍與墨熒惑二人是不是過於清心寡欲了。

“將軍,你已經困在這裏太久了,我們先出去。等回到軍營,我再與你解釋。”趙澍道。

墨熒惑“嗯”了一聲。的確,得趕緊出去先,雖然她此刻一堆疑惑。

趙澍瞅了一眼墨熒惑大腿,衣褲已經給大片血跡染紅了,看來這一刀下手時真夠狠的。他的臉上閃過一絲驚訝與佩服後,便立馬恢覆神態,說道,“將軍,要出這個迷石陣,必須你自己走出去。”

墨熒惑頷首,心不禁忖道,“那你在這裏幹什麽?”

忽然,趙澍解開了他束縛在腰間的一條布帶,一身素衣便慵懶地披在他身上,頭上散落幾根黑發,沒了一條腰帶竟好生了一派風雅繾綣。

“你幹嗎!”墨熒惑楞了一下,隨即低聲喝道。她剛從方才的溫柔鄉走出來,身上還留有餘熱,一看到趙澍脫下腰帶,四肢的血竟是倏地又往上灌,雙眼布滿血絲,惡狠狠地盯著他,即刻又浮現那些夢。

趙澍卻是拿著腰帶,徐徐走到墨熒惑身邊,把腰帶遞到她眼前,輕聲說道,“你一只手抓緊這腰帶,我帶著你走。記住,等會路上,不管看到什麽,聽到什麽,或者聞到什麽,你都不要松開手,一直跟著走就行。”

墨熒惑楞呆了。他,解開腰帶,就是為了讓我牽著一頭,他牽著另一頭,然後,牽著我走出去嗎!

公主王身上是塗滿了劇毒還是長了刺!

當真,生人勿進。

墨熒惑苦笑了一下,堂堂雲昭軍主將,雲岫國國的長公主,竟然處於如此境地。她反手把長庚插入腰間,用力地揉了下眉心,手掌本有些血跡,沾了少許在額眉間。隨後,抓住腰帶。

“將軍,走路有問題嗎?”趙澍問道。

墨熒惑微微搖了下頭,說道,“無妨,走吧。”

趙澍“嗯”了一聲,又叮囑道,“將軍,千萬別松手。”

墨熒惑用力點了下頭。

就這樣,二人在一條腰帶連接下,一前一後,緩緩往玄石陣中心處走去。四周,依舊像剛進來一樣,立著幾十根巨大的石柱,地面全是粗砂礫石。空氣異常安靜,墨熒惑都能聽到,雙腳踩在粗砂礫石上面,沙沙作響的聲音。她看著前面那人頎長的背影,雖由於沒系上腰帶,身著衣服略顯松垮,卻依稀帶著一抹幹凈絕塵的淡漠。

二人又緩緩的,一前一後,走了一段路,趙澍也跟著消失了,惟留下的,只有墨熒惑手中握緊的腰帶,半截飄浮在空中。墨熒惑發現趙澍不見後,不覺地放慢腳步,突然,手中的腰帶竟用力拉扯著她往前邊走去。

“又是幻覺,怪不得剛剛他叮囑我千萬不能松開手。”墨熒惑意識到後,便更加用力地攥緊手中的腰帶,她知道,趙澍便在前面,只是看不到罷了。

忽然,視線明朗,黃沙礫石變成了青青草地。草樹花香,小橋流水,一座白石亭,鳥兒鳴鳴,真真一派皇皇之氣。墨熒惑一怔,那是先帝在世時賜給她的一座後花園。亭子裏邊,站著一個挺拔俊武之人,一身黃衣。

“長公主。”一慈祥渾厚的聲音從他的嘴裏喚出,眼神關愛寵溺地看著墨熒惑。

明知是幻覺,墨熒惑竟是停下腳步,眼眶有點濕潤,輕聲回道,“父皇……”後面的話全咽在喉裏。

“過來,今天父皇教你練槍。”只見,黃衣男子右手一把銀槍,威武站立,左手向墨熒惑微招,無比寵愛地說道。

墨熒惑將臉別了過去,手用力抓緊腰帶,骨節不覺給擰得哢哢作響。輕呼出一口氣,又緩緩地頭也不回地向前走去。她似乎聽到了一段歡快的腳步聲,朝著黃衣男子——她的父皇站立的方向,跑了過去。

繼續走了一段路後,趙澍的背影若隱若現地,又出現了。

接著,又消失了。

遽然,一股血腥和腐臭味充斥著四周空氣,一聲銳利的鷹叫聲滑過天空,墨熒惑擡頭,滿天的兀鷹和鴉雀盤旋成群。墨熒惑耳邊,不時回蕩著傷兵哀痛的呻吟聲、瀕死者淒慘的哀號聲、幸存者絕望的哭泣聲,

而她的前面,十萬西金國將士,個個垂著雙臂,像是給人生生折斷了般,臉色發青,仇視著徐徐前行著。十萬折臂將士,無神的雙眼漠然穿過墨熒惑。

墨熒惑看到那十萬西金國將士,不知為何,雙目布滿了血絲,呼吸緊促,似是給人抓住了把柄,做錯了事般。

“將軍,凝神。”一低沈的聲音輕輕飄入墨熒惑耳間。周遭都是士兵們哭喊與淒厲的慘叫聲,這聲音雖然不大,卻是異常清晰地蓋過了一切。

墨熒惑調整呼吸,閉上眼,只跟著腰帶往前走去。

走了好長一段路後,墨熒惑覺得四周似乎安靜了。再走幾步,那腰帶驀地停了下來。

“將軍,我們出來了。”墨熒惑一睜眼,便看到趙澍站在他面前。

墨熒惑只覺眼前一亮。原來,已然夜過,她竟在玄石陣裏面呆了一夜了,環顧四周,石陣依然佇立,只是中間的黑玉骨灰盒不見了。太陽懸在石陣正上方,顯是晌午時分。墨熒惑瞥見,不遠處地上,躺著幾位東涼國士兵。

“長公主。”兩名探子走上前去拱手道,其中一人手裏抱著一個用脫下的東涼國士兵衣服包裹著東西。

墨熒惑眼光落在那東西上,問道,“是黑玉骨灰盒嗎。”

“是的,將軍。”趙澍已經將腰帶系回腰間,又看了一眼墨熒惑大腿上的傷口,繼續說道,“這個東西沒那麽容易毀掉,先拿回去,到時我再想辦法。”

墨熒惑頷首,突然,她意識到一個問題,兩名探子顯然是早從石陣出來,而自己也是由趙澍帶路走出來的,這說明,只有她一個人給困在石陣裏而已。自己意志力難不成真不如這三人,趙澍暫且不論,畢竟此人身上有很多奇怪的地方,只是,自己手下的兩名探子,不對啊。墨熒惑不禁凝眉。

趙澍似是猜到了她的疑惑,略向前走了一步,說道,“將軍,是趙澍失策了,沒想到他們會集中力量迷惑與困住將軍。”

“所以,你們一早就出來了。”墨熒惑道。

一名探子,扶住墨熒惑,說道,“長公主,我們已經守在這裏快三天了,你們再不出來,我們就要回去軍營搬救兵了。”

“三天。”墨熒惑語氣略感驚訝,她感覺自己在石陣裏面還呆不到一個時辰時間,看來那幾位躺倒在地上的東涼國士兵,便是過來巡看,給他們打暈死在地的。

猛然,墨熒惑覺得一股劇痛從大腿處傳了上來,額間微微滲出細汗,臉上蒼白。方才困在石陣裏邊,一直集中氣力對抗各類幻象,反而忽略了腿上的傷口。現從石陣出來,全身沒那麽繃緊,再加上拖著傷腿連續走了這麽久,傷口肯定是惡化的了。

只是,奇怪,既然過了三天,為什麽她一點饑腸轆轆之感都沒有。

趙澍早就註意到她的傷口,便對著扶著墨熒惑的探子說道,“你先扶將軍坐下,我給她看下傷口。”

只見他從衣服裏掏出一個淺藍色瓶子,小心翼翼地將瓶子裏面裝的粉末撒在墨熒惑傷口上方,然後從自己身上衣服撕下一片長布,看了一眼站在遠處把把風的兩名探子,屏氣說道,“將軍,麻煩稍微把腳擡一下。”

粉末撒至傷口後,墨熒惑立馬感覺到一股溫暖從大腿處緩緩向上,竟是無比舒服愜意,而疼痛感已然消失。她輕輕把腳向上擡了下。

趙澍動作緩慢遲鈍地將細布穿過。墨熒惑發現,他的手竟是在微微顫抖,嘴唇發白,耳根微微泛紅。

“他又是怎麽了。”墨熒惑挑了挑眉,不明所以地看著他,心納悶道,“話說,給本將軍包紮下傷口,用得著如此緊張嗎,這人男德標準如此高的嗎。”

趙澍將長布條穿過墨熒惑大腿後,一直努力地想打個結,卻是手不住哆嗦,動作笨拙,一直沒打成功,而他的額眉間竟還滲出了汗水。墨熒惑不住是看呆了。她忽然笑了下,心道,“原來是這樣。”

“趙澍,我自己來吧。”墨熒惑看著趙澍,莞爾道。

“好!”趙澍立馬站了起來,如釋重負般。

包紮完傷口後,墨熒惑站起身,完全感覺不到大腿有傷,看來這藥不錯。她偷瞄了在一旁有點緊張的趙澍,不覺懷疑自己怎麽會做那樣的夢,這人不僅不讓旁人靠近,也不敢觸碰到他人,怎麽可能會與自己有親密接觸。

四人從屋子裏走了出來。

書容看到墨熒惑幾人,總算舒了口氣,說道,“長公主,你們到底在裏面幹嗎?”說完,他忽然瞄到墨熒惑大腿上綁著布帶,血跡早幹,眉頭皺了下,臉色立馬變得嚴肅,問道,“發生什麽事了。“

“無妨,回軍營先。”墨熒惑道。說完,便有意無意地睞了一眼被書容五花大綁,嘴裏還塞著一塊臟兮兮的灰布,蜷縮在角落不斷撲騰掙紮的紅衣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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