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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9章 真好一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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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9章 真好一輩子

給周巖理洗了個澡,江繁自己身上也造得濕乎乎的,衣服貼著皮膚很不舒服,江繁也回自己房間洗了個澡。

水流下,江繁望著自己的小兄弟,眼神悠遠,苦思冥想。

為什麽他身高比不上周巖理,小兄弟也比不上周巖理。

很快他就想到了原因,江繁雙目赤紅,一臉悲痛,狠狠搓了把臉上的水珠——

因為,他是個早產兒!

周巖理一招鮮,吃遍天。

江繁給他洗過一次澡後,他嘗到了甜頭,後面隔三差五後背上就得蹭上點兒不好洗的顏料,喊著江繁去給他洗澡搓背。

別的暫且不提,江繁的搓澡技術卻是突飛猛進,他都想去澡堂應聘搓澡師傅了。

周巖理一在浴室裏喊他,江繁聲兒比腿快:“好嘞,今兒想來個奶搓醋搓還是酒搓?”

“來個姜搓吧。”周巖理說。

江繁暗暗使勁兒:“我這個江,搓得好不好?”

周巖理後背都快被江繁搓禿嚕皮了,要不是江繁還有點兒殘存的良心,周巖理後背皮得掉好幾層。

周巖理也很能忍,咬著牙一聲不吭,誰讓他有著鋼鐵般的意志呢。

江繁每次給周巖理洗背時,心理路程就像坐過山車一樣。

第一眼總是先不屑一下:切,不就大點兒嘛,有什麽了不起的?

第二眼:不自覺開始對比。

第三眼:震驚,他竟然還在饞。

第四眼:住眼,不能再饞兄弟屁股了。

江繁就在這四眼裏反覆,循環,再反覆,再循環。

直到有一天,江繁徹底炸了,把搓澡的東西一扔:“周巖理,你後背要是再蹭上顏料,就自己用背找個墻根兒磨去。”

那之後,周巖理洗澡老實多了,不再叫江繁給他搓。

但摁下葫蘆起來瓢,東邊不燒,西邊燒。

周巖理每天都給江繁捏個小人兒,之前江繁要個高興版本的,周巖理直接捏了一整套小江繁的表情包。

最後江繁床頭都擺不下了,他單獨把一面墻的儲物格拾掇出來,專門放周巖理給他雕的小人兒。

江繁有一種很強烈的直覺,臥室那一整面櫃子也撐不了多久。

不過沒關系,他家書房很大。

周巖理的人物雕塑完成了三分之一,白天的六七個小時裏,江繁都跟周巖理一起待在工作室,周巖理幾乎占據了江繁的所有時間。

近水樓臺的好處就是一睜眼就能看見,擡手就能摸到,你說一句,對方立馬就能應聲。

有一次江繁中午剛睡醒,還打著哈欠,眼睛裏都是困出來的眼淚。

他三步兩晃走到周巖理的工作臺邊,他本想伸手撈工作臺上的工具玩兒,一個不小心把周巖理剛捏成型的泥塑作品碰倒了。

啪嘰一聲,整個泥塑頭臉朝下拍在地板上,一整個頭歪歪扭扭完全沒了原來的模樣。

周巖理倒抽口氣,捂著胸口,一臉心痛。

江繁哈欠還沒打完,眼淚還掛在眼角上,這下徹底清醒了,他自責不已,怪自己太不小心。

周巖理對待自己的作品有多認真,他這段時間完全看在眼裏。

江繁午睡前還沒見工作臺上有個泥塑頭,一覺睡醒頭就出現了。

一想到他剛剛在休息室大床上呼呼大睡時,周巖理滿手泥,正在認真塑造自己的作品,他當時一定特別期待,可能會等他醒後,興沖沖給他介紹自己剛捏出來的作品。

“這可怎麽辦?”江繁蹲在地上,摸了摸地上摔扁的泥頭,“這還能還原嗎?”

周巖理怎麽會放過這個機會,趕緊趁機訛人。

“壞了就壞了吧,可能這就是這個作品的最後歸宿,過程才是最美的,哪怕重新再來一遍,勉強還原出來,也已經不一樣了。”

江繁越聽越愧疚,視線一點點垂在那灘爛泥上:“都是我不好,是我不小心。”

“沒關系。”周巖理拍拍江繁後背,也蹲了下去。

他雙手虔誠地捧起那灘爛泥,頭深深抵著,整個人看起來就快碎了。

但周巖理擡頭重新看向江繁時,眼底的痛惜又被他掩飾得很好,說出口的話也很善解人意。

“要不,你陪著我重新再尋找一次靈感吧,一件滿意的作品,除了最後完成的那一刻,最美好的莫過於尋找靈感的路上。”

江繁二話不說就答應了,他都把周巖理的作品弄爛了,只不過是陪他重新再尋找一次靈感而已,這麽簡單的要求,他怎麽會不答應呢?

“好,我陪你重新尋找靈感,直到你重新雕出讓自己滿意的作品為止。”

周巖理笑了,深秋的天冷了,他笑得一臉暖融融。

等周巖理再看地上的爛泥頭時,眼裏已經毫無波瀾。

其實那不過是他中午心血來潮,隨手捏來玩兒的。

他無法長時間面對半裸著身體的江繁進行創作,所以得穿插點兒別的緩緩情緒。

單純的壯壯並不知道,他活了25年,走過最長的路,是周巖理的套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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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靈感的事兒周巖理不著急,他想後面慢慢來。

月底是老爹老爸的結婚紀念日,他們提前跟倆孩子說了,晚上讓他們回家吃飯。

江繁跟周巖理一起去挑了禮物,紀念日那天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飯。

江繁從小就知道倆爸感情好,年少相識相知相愛,一直攜手到老,這樣的感情,他很羨慕。

江繁身邊也有不少同性伴侶,但大多數結局都不如意。

哪怕現在同性婚姻已經合法,他們依舊會遭到父母的反對,朋友的排斥,社會的歧視。

就算外在幹擾因素不存在,兩個男人想要走得長遠,也是件很不容易的事。

江繁問了不少倆爸年輕時候的事兒,林嶼州喝得有點兒多,話也密,說起這個就有聊不完的話頭,說不完的趣事。

“我倆年輕的時候,就一個字,莽。”

“什麽都不考慮,認準了人,就直接往上沖,其他的都不在我們考慮範圍內。”

“因為只要那個人對了,後面做什麽都是對的。”

林嶼州記性好,很多跟周默相處的小事兒,過去快三十年了還記得清清楚楚。

當時的時間、地點、天氣,就連周默的表情跟話都不落。

周默嘴角一晚上就沒壓下來過,林嶼州說他倆之前的事兒,他就在旁邊笑著聽,時不時問一問他早就忘掉的細節,林嶼州都能分毫不差說出來。

說起一次西藏旅行,兩個人記憶出現了偏差,也不管倆孩子就在旁邊呢,臉對臉就開始掰扯。

“我記得是雨天啊,不對嗎?”

“不是雨天,”林嶼州很肯定,“是晴天,風特別幹特別大,你那天嘴唇都被吹裂了,臉兒紅撲撲的,還是我給你擦的防曬。”

“對對,”這次周默想起來了,林嶼州的記憶是對的,“你那個手勁兒,防曬霜差點兒抹我嘴裏。”

林嶼州笑:“我那是怕你曬傷。”

江繁喝酒就狗糧,聽了一宿倆爸的愛情故事,都忘了自己跟周巖理在演戲了,當下這個氣氛,他特想做點兒什麽,動容地摟著身側的周巖理,跟兩個爸爸保證。

“老爹,老爸,巖理以後跟著我,你們就放心吧,我肯定對他好,好一輩子。”

一輩子這個詞兒從江繁嘴裏說出來,他自己先一激靈。

江繁很快在心裏唾棄自己,呵,tui……

果然呢,男人沒幾個好東西,男人的誓言更不可信。

他怎麽能毫無心理負擔地說出一輩子呢?

一輩子這詞兒太重了,不是酒精一刺激,上嘴皮下嘴皮一碰,跟著舌頭隨便吐一口就完事兒了。

他跟周巖理是演戲,演戲就得有個度,太假太真都不好,他這是喝酒上頭了,又被倆爸給刺激到了。

“你倆都是在我們眼皮子底下長大的,我們不會看錯,好好過。”林嶼州跟江繁碰了碰杯,話卻是看著周巖理說的。

周默也順著林嶼州視線,看看周巖理,又看了看江繁。

自己兒子什麽樣,倆爸爸還是清楚的,一開始他們還納悶,倆孩子感情好得太快,甚至有些莫名其妙了。

他們倆是處了一輩子的同性伴侶,知道這中間需要個什麽過程,哪怕人跟人不一樣,該有的還是不會少。

愛是忍不住,不是現在的刻意渲染。

他們知道這婚蹊蹺,倆孩子著急結婚,一個蒙頭,一個蒙腚。

也知道,自家這傻小子還沒搞定江繁呢。

江繁看不出來桌子上的彎彎繞,他心裏發虛,輕咳兩聲,曲著食指摸摸鼻子。

他不能說實話,只能盡力表演,結果越表演越刻意,破綻也越多。

他自己卻毫無所覺。

兩個人都喝了酒,倆爸爸留他倆在家裏睡。

江繁晚上側躺在周巖理床上,背對著周巖理,第一次思考起協議婚姻對錯的問題。

“我們這樣欺騙父母,如果他們知道真相,會很失望吧。”江繁頭一次有這麽重的心理負擔,聲音都有氣無力的。

周巖理給江繁掖了掖被角,胳膊隔著被子搭在江繁腰上:“其實,也有一種不讓他們失望的方法。”

江繁抿了下唇問:“你說說,什麽方法?”

周巖理盯著江繁後腦勺,手臂慢慢收緊:“我們真過一輩子,真好一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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