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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毛線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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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毛線球

溫泉之行定在假期第三天出發,江帷想象不出來這兩天要怎麽在別墅裏和淩故舟相處,便以去柏泗家住兩天為理由回了公寓。

江帷是一個很優秀的人,從小到大,他都沒有真正的發過脾氣或者情緒崩潰,這得益於俞夢女士和江慶國男士的精心養護,讓他的自我調解能力尤其的強。

這次也是一樣。

他只需要自己待兩天,就能調解好,然後自覺退回倒自己本來的身份位置。

江帷是這麽認為的。

公寓已經全部罩上了防塵罩,白花花一片,魚缸裏的魚和窗臺的多肉都讓蘭姨帶回去了,整個房子透著冷清的氣味。

江帷站在門口,完全沒有踏進去的欲望。

正當他猶豫要不要去開賓館待兩天的時候,身後傳來一道聲音:“準備回家過年了?”

下一秒那個聲音又欠揍起來:“騎著三蹦子回去?”

郁離剛從電梯走出來,就看到江帷站在他自己家門前,要進不進的。

江帷轉了轉食指上的銀戒指,轉身前掛上淡漠疏離微笑:“是啊,快過年了,提前和郁先生道一句新年快樂。”

郁離頭發有點卷,但還維持著紅色挑染的造型,因為是金烏代言人,身上戴的飾品自然都是金烏的產品。

掃視過郁離戴了首飾的地方,江帷不禁感嘆自家產品實在好看,任誰看了都會有買的欲望。

對面掛著假笑的人莫名其妙露出滿意的眼神,看得郁離心裏發毛、渾身難受,他伸手指紋解鎖了房門,問江帷:“進來坐坐?”

“不了,我還有事……”

“談點生意。”

“需要換鞋嗎?”

郁離嗤笑一聲,給他拿了一雙一次性拖鞋。

郁離家已經都整理好了,這一看更誇張,幾乎每一個地方都放著和墨玉垂有關的東西,這個地方按照網上的說法可以叫做“墨玉垂痛房”了。

江帷目瞪口呆:“你這麽喜歡他啊。”

郁離從冰箱裏拿出兩罐啤酒,遞給江帷一瓶,另一瓶單手手指一彎就拉起拉環,仰頭喝了一口。

江帷接過也打開喝了一口,冰得他牙齒發顫,胃裏冰涼,身體卻感受到了暖意。

郁離盤腿在沙發前的地毯上坐下,眼簾垂下,紅艷的嘴唇張合:“我是這個世界上最恨他的人。”

江帷不理解,只當嘴硬,不再糾結這個話題。

他點頭敷衍,擦去啤酒罐外的小水珠,說出他最關心的事:“所以是談什麽生意?”

“墨玉垂後面會拍電影你知道嗎?”

江帷搖搖頭,金烏只是做珠寶的,在郁離之前從未請過代言人,他對娛樂圈的動向並不了解。

郁離蠱惑地啟唇:“現在你有一個發大財的機會。”

“願聞其詳。”

郁離勾勾手指,江帷微微俯身湊過去,聞到了啤酒的氣味。

“投資他的電影。”

“然後呢?”

“把我塞進去。”

“……”

這是恨到要親自去毀了人家電影?

“那是看完劇本進行市場估值後的事。”江帷告知他事實,“墨玉垂未必看得起我們的投資,以他在圈內知名度,想必有一堆公司上趕著要投資吧。”

郁離又喝了口啤酒,擺擺手:“有郁家在你怕什麽?”

“那為什麽郁家不直接投資?畢竟是穩賺不賠的生意。”

郁離像是喝醉了一樣臉頰泛紅,聲音也大了起來:“你管那麽多幹嘛,我跟你這麽說你就這麽做,總是這麽多疑問,我要真想坑你,你現在就破產了。”

好狂妄的話,偏偏江帷還反駁不了。

郁離卻是站起來要趕人了:“聽懂了就趕緊走,到時候你投資的時候就說要塞我,否則就不投資。”

握著冰涼的啤酒罐往門口走,江帷感覺自己不是來談生意的,是來聽太子下達命令的。

彎腰在門口換鞋時他聽到來自沙發處慵懶的一聲“新年快樂”。

郁離癱在沙發上,修長的腿曲起一條,左手手臂搭在頭頂,右手則放在肚子上輕輕拍著。

像一副畫報。

江帷彎了彎唇角,推開門的同時回應他:“新年快樂。”

推開門後江帷楞在原地,好一會聽到郁離疑惑起身的動作才快速出去關好門。

面前這個喘著氣,面若寒霜的少年,眼神陰沈到令江帷心顫。

江帷:“你怎麽來了?”

淩故舟早上起床的時候沒看見江帷,江慶國的臉色也有些奇怪,但看到他四處張望的眼睛後就主動說了。

淩故舟直接趕去了清醉,他記得柏泗總在那待著。

不出意外他到的時候就看到柏泗喝得爛醉如泥在卡座裏睡死過去了,四周也沒有江帷的身影。

除了清醉淩故舟就只知道江帷的公寓和公司這兩個地方了,抱著碰運氣的心態上了地鐵趕往公寓。

幸運的是,在第一個地點他就賭對了,在他走到小區門口時看到李叔開著那輛熟悉的車從小區內出來。

不幸的是,他並不知道江帷是否坐在車上,是送到了這還是準備離開這。

淩故舟的腳步隨著思想越來越快,最後甚至跑了起來,像是急於求證人就在公寓裏。

他和江帷已經一個多月沒見了,昨天才見上一面,分離在他們之間是很正常的事。

淩故舟也說不清自己為什麽這麽急著想見到江帷,也不知道那時的自己為什麽沒想到打電話詢問,或者說那時的自己為什麽刻意忽略電話,不敢打電話詢問。

等不及電梯,他一口氣跑上了十六樓,在十六樓過道裏,淩故舟手撐在膝蓋上,粗粗喘氣,臉色異常紅潤。

現在的他就能穩住呼吸去敲門,可近鄉情怯,他便任由自己大喘著氣,以恢覆呼吸為理由將敲門這事遲遲推後。

見到了江帷他要說什麽?他又為什麽要來找江帷?

昨天晚飯後半程淩故舟感受到江帷在發抖,於是拿了一件外套給他,江帷對著他微笑道謝,接過穿上,很正常的舉動。

可是不對,全都不對,那不該是江帷對他的笑臉,江帷對他的笑是獨一無二的。

淩故舟仔細回想前面做的每一個舉動,說的每一句話,江帷的變化是從朋友那個話題開始變化的。

是因為他說喜歡,江帷感到冒犯了嗎?

那他應該怎麽道歉。

對不起,其實我不喜歡你。

不行不行,這句話怎麽聽都不對吧。而且他根本做不到不喜歡江帷。

還沒等他想出道歉的話,對門的門打開了,江帷站在門口,笑著對屋內的人說“新年快樂”。

淩故舟瞇起眼睛,氣息趨於平穩,嘴唇緊閉。

沒記錯的話,那是紅毛的家吧,江帷是來找他的?

“你怎麽來了?”

江帷的話把淩故舟拉回現實。

對上江帷,淩故舟的氣就散了,他的聲音帶上委屈:“我起床以後沒看見你。”

江帷像聽到很好笑的笑話一樣:“小雞找母雞嗎?把我當什麽了?”

淩故舟嘴唇張張合合,沒說話,他並沒有把江帷當做哥哥,也沒有當朋友,他不知道自己對江帷的定義是什麽,只知道現在的他很想見到江帷。

“問你呢?”江帷走到他面前,隔了些距離,雙手插在上衣口袋裏,笑問,“把我當什麽了?”

疏離又矜貴的樣子讓淩故舟想起第一次看見江帷從電梯裏走出來的樣子,似湖中皎月的倒影,離這世界很近,實際不可觸。

讓人想完全占有。

“喲,吵架呢。”郁離推開房門,抱胸靠在門框上,看熱鬧不嫌事大地說。

張揚的紅色挑染惹人心煩,淩故舟手握拳又放開,擡手拉住江帷的手腕就往安全通道走。

江帷也沒多想在外人面前和淩故舟說事,順勢跟著離開了。

郁離對著他們的背影揮手:“好好吵,實在不行互相拉黑一下,床頭吵架床尾繼續吵。”

沒人回應他,看著手機界面的紅色感嘆號,郁離“切”了一聲,沒勁地往回走。

淩故舟不管不顧地下樓,走到十五樓時身後的人就不動了。

江帷把抓在手腕上的手拂去,拉開兩人之間的距離:“找我幹什麽?”

“我想見你。”淩故舟眼眶有些泛紅,不明白江帷為什麽抗拒他。

江帷被氣笑了。

總是這樣,說著這種越界的話,還擺出一副無辜委屈的樣子。

為了戳穿他的偽裝,江帷順著他說:“為什麽想見我?”

淩故舟沒說話。

樓道裏只能聽見兩人的呼吸聲,一淺一深。

氣氛令人窒息,江帷不想再糾纏了,轉身就要走。

還沒踏出一步,突然一股力把他往後拉,後背貼上一個溫熱的身軀。他陷入了一個無法掙紮開的懷抱。

相貼的身軀使兩人情感都無處遁形,胸膛上的心跳聲雜亂無章。

江帷動了動嘴,還沒說話,肩頸上突然落下了滾燙的液體。

一滴兩滴……

淩故舟,哭了?

帶著哭腔的聲音在耳邊響起:“不要走。”

氣息噴灑在江帷的耳後,環在江帷胸前的手臂也發著抖,似乎很害怕。

“為什麽?”他聽見自己這麽問。

淩故舟:“我不知道,我腦子裏的線好像捋不開了。”

這不是他要的回答。江帷擡手覆上胸前的手臂,作勢要拉開。

淩故舟知道自己攔不住,急忙道:“給我點時間可以嗎?”

“不給,捋不清就別捋了。”江帷手上用了點力。

“我喜歡你。”淩故舟聲音不受控地變大,淚珠又砸了下來。

江帷被震地耳朵痛,那些砸在他肩頸的眼淚順著身體曲線流進了衣服裏面,變涼後讓他感到有點冷。

但他把耳朵貼地離身後的嘴唇的更近了,手也收回垂下,語氣卻依舊冷淡:“哪種喜歡?朋友?哥哥?”

“我從來沒把你當過哥哥,更不是朋友。”

“那你叫我哥哥?”

“那樣顯得親近,還很特殊。”剖析自己心理的感覺讓淩故舟覺得有些難為情。

江帷沒給出任何反應,平淡地說:“嗯,繼續。”

淩故舟從腦中的一團毛線球中找到了起點,輕輕抽動,將這條線往外拉。他抱地更緊了,嘴唇完全貼上耳朵。

“是想更親密的喜歡,可以做很多只有我們兩個人能做的事的喜歡,比如約會,接吻,永遠在一起,書上把這個定義為……”

毛線球越變越小,淩故舟看到另一頭了,他加快拉的速度。

“情侶。”

毛線球不見了,空中浮現著排列有序的毛線,一眼就可以從頭看到尾。

“我想和你成為情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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