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120.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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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120.世界
“我還以為能困住你起碼半個小時的，看蘇教授這架勢，連樓頂都沒去吧？
“真是可惜，我可是在通天塔上給你準備了一份大禮呢。”
回憶席卷而來，木南忽然想起了這條被他刻意隱藏起來的線索——難道這就是所謂的“大禮”？
一個脫身的機會？秘密武器？還是搞死深淵的錦囊妙計？
木南死死盯著那個藏在桌下的按鈕，騷包的紫色，旁邊還寫著一行更騷包的中二語錄：
“對A001號玩家感恩戴德並祈禱吧！”
呸。
木南故意不順著這句提示的意思，把曾經的自己又在心裏罵了一遍，重點痛罵對方字寫的那麽醜還好意思裝逼。接著發動祈禱，拼著僅剩的力氣按下了那個隱藏按鈕。
四周紛亂的一切通通褪去，木南猛地坐起來，發現自己正處在一個狹窄的小房間裏。
那房間有著充滿生日氛圍的墻壁，一個裝著人工智障的播放器，還有個躺起來挺舒服的懶人沙發。
那播放器的AI原本還在待機，察覺到動靜後忽然活躍起來：“蘇教授你終於來……我靠怎麽又是你？！”
“不能是我嗎？”木南怒道，“你留信息之前一點不動腦子？以蘇不識的性子怎麽可能趴在地上找線索？”
曾經的木南的AI人格表情頓時覆雜起來：“也就是說……你趴在地上找到這條線索了？”
“……這不重要。”木南道，硬是緩了好久才重新恢覆了身體的控制權，“我要被那破深淵搞死了，你留下的線索還是個可傳送的避難所？還挺好用的。”
“這不是給你留的……”對方卻道，“算了，反正你來都來了，把線索告知你也沒有什麽差別。”
“還有線索？”木南疑惑道，“那你上次為什麽不一次性說完？”
“上次你也沒被深淵攆的到處跑吧？”播放器裏的楠嗤笑一聲，把管理權限的密鑰告訴他後又接著嘲諷起來，“不過也不用擔心，深淵永遠都搞不死你的。當年災難降臨，你就是它在玩家面前的另一面。翻譯過來就是，只要深淵不死，你就能永遠、永遠地覆活。”
“……就像你這樣？”
“都說了，我只是個模擬人格，就是個AI而已。”對面笑道，“但是你不一樣，你對於深淵來說就類似計算機的病毒。哪怕你最後毀滅了深淵，也只是失去你過於依賴的技能‘祈禱’而已——不用太擔心，死不掉這種技能除了蟑螂以外在現實生活中基本是用不上的。你前20多年的人生不照樣這麽活下來了？大主播？”
“我從來沒有依賴祈禱。”木南道，“它只是一個對我而言便捷好用的工具，類似鍵鼠和手柄，這點根本不需要你來提醒我。”
“這樣就是最好的結果了，不會重蹈覆轍。”播放器裏的楠笑道，“那麽去吧，毀滅這一切，再……結束這場游戲。”
·
木南醒了過來。
緊接著他就像之前數次那樣跌入了一個擁抱中。那懷抱熟悉、溫暖，但他並沒有享受這來之不易的溫存，而是一把抓住對方的胳膊，像是怕對方就這麽逃跑了似的用著力。
“蘇教授、蘇不識……”木南胡亂喊著，看著對方蒼白的臉色又是心疼又是憤慨，“你就一點不知道變通嗎？那都是最後一題了！橫豎我又死不了，為什麽不選我？”
“是你先不聽從暗示的。”蘇不識態度堅決，完全不準備順著他的話妥協，“我不會讓曾經的事再發生一遍的，絕對不會。”
他語氣中的堅定讓木南一怔，後者忽然想起了之前他在那個房間對AI說的那些話——那對蘇不識不公平。他還記得當時自己的心情，但他也心知肚明蘇不識甘心參與他計劃的原因，一想到這裏，他又忍不住心軟了下來。
“我不是那個意思。唉，我剛才說錯了，給個機會讓我重說好不好？”木南抓著人不放，充分發揮了他從一開始認識對方就屢試不爽的死纏爛打技能，“我這麽做，是因為我喜歡你，我……”
“我知道了。”蘇不識突然打斷他，又露出了之前的那種神色，“你不用……說到這種地步。”
第二次了。
每次都在他表白的時候打斷他，饒是木南這樣的人也感到了不對，他楞了兩秒，忽然福至心靈般意識到了問題所在——
自己總是脫口而出這樣的話，去說著“喜歡”，熱情的敷衍的藏著其他目的的，他只是將話說出來，卻忽略了聽的人的感受。
“你聽我說完好嗎，蘇教授？”木南的聲音輕下來，仰頭專註地看著蘇不識，果然見對方的神情有所松動，“我啊，非常、非常喜歡你，喜歡到你要是死了我也要殉情的程度。就是因為這樣，所以沒辦法接受那第四道題以你的名字作為答案，這點蘇教授也是一樣的，對嗎？”
蘇不識微微一怔：“你……”
“我喜歡你——這句話我可能說過很多次，但都是真心的。無論我以前出於什麽目的，隔應死對頭也好、想讓你看向我也罷，但現在都是因為想讓你知道我的心意，所以才說的。”木南認認真真道，“可能我現在才意識到這件事情是已經有點遲了，而且這個破地兒也不是什麽表白聖地，還有個羊眼珠子在我們腦袋上橫著……但是蘇教授一直不理我，裝作看不見我心意的樣子，讓我實在有些等不了。”
他說這話的時候臉上帶著笑，蘇不識因那笑而晃了神，低聲開口道：“不算遲。”
要是像以前那樣怨恨他，那才算是真的遲了。
“這麽說，蘇教授是同意了？”木南迅速說道，眼睛都亮了起來，“那就這麽說好了，就算是要死也得一起死。”
“不會死的。”蘇不識道，將視線移動到了上方的羊眼球上，“直到現在，時間已經拖的夠久了——你想看煙花嗎？”
他語調很輕，就像是之前在問木南要不要吃糖一樣。而後者也在這個瞬間想起了自己曾經對蘇不識說的那句話——他說過要以一種最原始的取樂方式欣賞深淵的爆炸，就像欣賞一場絢爛的煙花一樣。
直到遠處的“星星”爆裂開來，木南才反應了過來。那是曾經的他植入副本後就一直未能發動的綿羊病毒，此時正在虛假的夜幕之中相繼炸開，就如同他曾經無數次構想的畫面那樣。
一顆顆星星消失了，從遠及近，從遙遠的夜幕那頭一直到眼前。直到終於輪到了他們腳下，這座人類建造的足以通天的塔上。
巨大的眼睛在爆炸聲中顫抖起來，它想要逃走，或者是像曾經那樣呼喚羊來為它阻止他們——然而這一切卻根本無法做到。它瘋狂轉動著瞳孔，終於在那一刻意識到了什麽：
蘇不識的手環，還有曾經木南遺留下來的控制臺，以及……足以被成為病毒的木南本人。
四周的土地開始開裂，無數羊和無臉人想要湧上來阻止他們，卻紛紛墜入了裂縫之中。
“蘇教授喜歡什麽樣的世界？”
木南將手放到控制臺右邊的按鍵上，他剛才將管理密鑰告訴了蘇不識，此時一邊在爆炸聲中閑聊一邊操作中央的機器，仿佛世界又只剩下了他們兩個人似的。
“……我不知道。”蘇不識道，凝視著那人的雙眼卻足以給出答案，“游戲結束後，所有玩家都會回歸自己原本的世界。”
“既然這樣，蘇教授就跟我一起回去吧？”木南對他笑道，“放心好了，以我的薪資養你肯定沒有問題……等等，說起來我之前的游戲好像還沒通關？”
“沒事。”蘇不識道，“你離開的並不算久。”
“是嗎？我怎麽感覺已經很久很久了，果然真人游戲就是累人啊，我要回歸天天吃外賣打游戲的頹廢生活了。”木南彎起眼睛，在周遭或是癱瘓或是重新刷新的色塊中，深深註視著面前的人，“另外，我還想說一件事情。”
“什麽？”
“記得來找我，或者我去找你。”木南道，“另一個世界見。”
蘇不識望著他，遠處的夜幕被一點點撕裂，有炫目的光透進來，就像是太陽一樣。
接著，他便在色塊的爆炸聲中揚起笑回應道：“好。”
·
·
·
雨似乎一直都下個不停。
木南撐著一把黑傘走出墓園，來到小賣部裏，在看了一圈櫃臺裏各種各樣的煙後，轉而盯上了架子上花裏胡哨的棒棒糖。
他還在精挑細選，這頭已經從裏間走出來了一個和他年齡相仿的男人。男人一見到他就楞了一下：“阿楠……你是木南嗎？咋了，你不記得我了嗎？”
木南回過頭，從記憶中搜索出這個人的臉——似乎是他的大學同學，如果沒記錯的話應該是姓王。
“好巧，居然能在這裏遇到你啊小王。”木南揚起一個笑，“這是你的店？”
“沒有，我丈人的。這不是陪老婆回娘家來幫忙嘛，我剛把我孩子哄睡著呢。”小王笑著去櫃臺給他結賬，“你最近過的怎麽樣？結婚了沒啊？”
“我還早呢，哪像你一樣孩子都有了。”木南長籲短嘆道，“喜歡的人有是有，可惜一天到晚都在忙，想過二人世界那叫一個難啊。”
“有女朋友就算不錯的啦，我這邊還是家裏相親認識的，互相看著順眼就結婚了。信我兄弟，日子嘛，誰過都一樣的。”小王擺擺手道，木南感覺依他的語氣似乎現在叫老王更合適，“不說我了，我記得你家不住外環吧？咋來咱這兒這麽偏的地……”
木南就笑笑，小王猛地反應過來，一拍腦袋道：“哎呦，瞧我這腦子，都忙暈了。對不住，節哀順變啊。”
“沒事，就一個朋友。”木南道，“認識也就兩三年，恰好我們住同一個城，過來送送他。”
小王嘴上附和著，心裏又在琢磨著木南到底說的是誰——今天墓園裏面辦葬禮的只有一個年輕人，20歲左右的樣子，似乎是得病走的。
不過木南在上學期間人緣就一直非常好，就算和其他人相差好幾歲，但能處成朋友也不是很讓人意外。
木南和他寒暄了兩句就走了，小王也沒在意，繼續回去忙店裏的瑣事。
不過木南也並沒有走遠，他蹲在馬路牙子上嚼著糖，和店面門口那些抽著煙的大漢們格格不入。直到他的視野中駛進來一輛銀灰色的車，木南才站了起來，揚起笑容對車裏招了招手。
車緩慢停到路邊，木南拎著零食和糖果鉆上車，對著駕駛室的人笑道：“事情忙完了嗎？我的大忙人蘇教授？”
“剛剛結束。”正在開車的蘇不識看了一眼木南單薄的外衣，把室內的空調溫度調高了些，這才猶豫著開口，“抱歉，沒能趕上。”
“嗯？不，我剛才開玩笑的。一直都是你和陶海月忙著收拾爛攤子，有多辛苦我還能不知道嗎？”木南道，把視線投向遠處灰色的天空中，“至於小何……離開副本回到這個世界也是他的意思，現在這樣，也算是一種有始有終了吧。”
木南和蘇不識從副本中離開已經過了一年了。
木南回到了自己最熟悉的這個原本的世界，蘇不識也如約找到了他。而除了他們兩個以外，木南也一直在留心其他人。
何於歸原本就和他在同一個世界裏，木南去醫院看過他幾次，對方的身體狀況日益衰弱，但是精神卻比在副本裏死氣沈沈的樣子要好了很多。到後來他告訴他，自己還是想在這個曲斐存在過的世界慢慢消失，於是木南也就沒再多說什麽了。
至於呂天川和陶海月，他們都在不同時空的別的世界。原本木南覺得這樣也不錯，直到某天陶海月突然出現在他和蘇不識同居的公寓外，並告知他們她想繼續尋找杳無音訊的唐可。
“我知道她並不是真的人類，但是只要有數據和信息，深淵能做到的，人不一定做不到。”
綿羊游戲中活下來的玩家並不算少，按照陶海月的意思，只要聯合那些人一切就都還有機會。
雖然聽上去像是什麽重新創造出深淵的陰謀詭計，但是蘇不識保證過他會嚴密緊跟實驗，木南便色令智昏地沒有反對。
至於現在……實驗對外是VR游戲的方向研究，除了尋找各個世界的連接以外基本都是在創造更新穎的游戲玩法。木南試玩過他們的成果，效果意料之外還不錯。
至少現在的綿羊游戲絕對不會有生命危險，這又怎麽不算是一種趣味性的開創事件呢？
總而言之木南對現在的生活非常滿意——如果蘇教授再能少忙點就更滿意了。
想到這裏，他就朝著人湊過去，道：“既然下午能來接我，就證明蘇教授已經忙完了吧？這麽說……晚上的時間是不是就可以交給我啦？”
“可以。”蘇不識道，語調自然又溫和，“你是想要出去逛逛還是回家？”
木南這周的直播任務已經完成了，他原本是想讓蘇不識請他一頓豪華大餐，倆人再到處去約個會什麽的——然而到底是蘇不識那句“回家”太過勾人，或者是突然想起了剛才和老同學聊天的內容，以至於木南話到嘴邊又拐了個彎，說道：
“那就……一起回家吧。”
煙灰色的天空中還飄著小雨，但在這個有著所愛之人存在的車內，一切卻又是那麽溫暖。
而這份溫暖，將會一直持續著，直到永遠。
（END）
【作者有話說】
完結啦～
感謝大家一直以來的支持，還有追更的寶們，讓我有動力完成這個故事，愛你們～也祝閱讀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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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南死死盯著那個藏在桌下的按鈕，騷包的紫色，旁邊還寫著一行更騷包的中二語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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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南故意不順著這句提示的意思，把曾經的自己又在心裏罵了一遍，重點痛罵對方字寫的那麽醜還好意思裝逼。接著發動祈禱，拼著僅剩的力氣按下了那個隱藏按鈕。
四周紛亂的一切通通褪去，木南猛地坐起來，發現自己正處在一個狹窄的小房間裏。
那房間有著充滿生日氛圍的墻壁，一個裝著人工智障的播放器，還有個躺起來挺舒服的懶人沙發。
那播放器的AI原本還在待機，察覺到動靜後忽然活躍起來：“蘇教授你終於來……我靠怎麽又是你？！”
“不能是我嗎？”木南怒道，“你留信息之前一點不動腦子？以蘇不識的性子怎麽可能趴在地上找線索？”
曾經的木南的AI人格表情頓時覆雜起來：“也就是說……你趴在地上找到這條線索了？”
“……這不重要。”木南道，硬是緩了好久才重新恢覆了身體的控制權，“我要被那破深淵搞死了，你留下的線索還是個可傳送的避難所？還挺好用的。”
“這不是給你留的……”對方卻道，“算了，反正你來都來了，把線索告知你也沒有什麽差別。”
“還有線索？”木南疑惑道，“那你上次為什麽不一次性說完？”
“上次你也沒被深淵攆的到處跑吧？”播放器裏的楠嗤笑一聲，把管理權限的密鑰告訴他後又接著嘲諷起來，“不過也不用擔心，深淵永遠都搞不死你的。當年災難降臨，你就是它在玩家面前的另一面。翻譯過來就是，只要深淵不死，你就能永遠、永遠地覆活。”
“……就像你這樣？”
“都說了，我只是個模擬人格，就是個AI而已。”對面笑道，“但是你不一樣，你對於深淵來說就類似計算機的病毒。哪怕你最後毀滅了深淵，也只是失去你過於依賴的技能‘祈禱’而已——不用太擔心，死不掉這種技能除了蟑螂以外在現實生活中基本是用不上的。你前20多年的人生不照樣這麽活下來了？大主播？”
“我從來沒有依賴祈禱。”木南道，“它只是一個對我而言便捷好用的工具，類似鍵鼠和手柄，這點根本不需要你來提醒我。”
“這樣就是最好的結果了，不會重蹈覆轍。”播放器裏的楠笑道，“那麽去吧，毀滅這一切，再……結束這場游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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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南醒了過來。
緊接著他就像之前數次那樣跌入了一個擁抱中。那懷抱熟悉、溫暖，但他並沒有享受這來之不易的溫存，而是一把抓住對方的胳膊，像是怕對方就這麽逃跑了似的用著力。
“蘇教授、蘇不識……”木南胡亂喊著，看著對方蒼白的臉色又是心疼又是憤慨，“你就一點不知道變通嗎？那都是最後一題了！橫豎我又死不了，為什麽不選我？”
“是你先不聽從暗示的。”蘇不識態度堅決，完全不準備順著他的話妥協，“我不會讓曾經的事再發生一遍的，絕對不會。”
他語氣中的堅定讓木南一怔，後者忽然想起了之前他在那個房間對AI說的那些話——那對蘇不識不公平。他還記得當時自己的心情，但他也心知肚明蘇不識甘心參與他計劃的原因，一想到這裏，他又忍不住心軟了下來。
“我不是那個意思。唉，我剛才說錯了，給個機會讓我重說好不好？”木南抓著人不放，充分發揮了他從一開始認識對方就屢試不爽的死纏爛打技能，“我這麽做，是因為我喜歡你，我……”
“我知道了。”蘇不識突然打斷他，又露出了之前的那種神色，“你不用……說到這種地步。”
第二次了。
每次都在他表白的時候打斷他，饒是木南這樣的人也感到了不對，他楞了兩秒，忽然福至心靈般意識到了問題所在——
自己總是脫口而出這樣的話，去說著“喜歡”，熱情的敷衍的藏著其他目的的，他只是將話說出來，卻忽略了聽的人的感受。
“你聽我說完好嗎，蘇教授？”木南的聲音輕下來，仰頭專註地看著蘇不識，果然見對方的神情有所松動，“我啊，非常、非常喜歡你，喜歡到你要是死了我也要殉情的程度。就是因為這樣，所以沒辦法接受那第四道題以你的名字作為答案，這點蘇教授也是一樣的，對嗎？”
蘇不識微微一怔：“你……”
“我喜歡你——這句話我可能說過很多次，但都是真心的。無論我以前出於什麽目的，隔應死對頭也好、想讓你看向我也罷，但現在都是因為想讓你知道我的心意，所以才說的。”木南認認真真道，“可能我現在才意識到這件事情是已經有點遲了，而且這個破地兒也不是什麽表白聖地，還有個羊眼珠子在我們腦袋上橫著……但是蘇教授一直不理我，裝作看不見我心意的樣子，讓我實在有些等不了。”
他說這話的時候臉上帶著笑，蘇不識因那笑而晃了神，低聲開口道：“不算遲。”
要是像以前那樣怨恨他，那才算是真的遲了。
“這麽說，蘇教授是同意了？”木南迅速說道，眼睛都亮了起來，“那就這麽說好了，就算是要死也得一起死。”
“不會死的。”蘇不識道，將視線移動到了上方的羊眼球上，“直到現在，時間已經拖的夠久了——你想看煙花嗎？”
他語調很輕，就像是之前在問木南要不要吃糖一樣。而後者也在這個瞬間想起了自己曾經對蘇不識說的那句話——他說過要以一種最原始的取樂方式欣賞深淵的爆炸，就像欣賞一場絢爛的煙花一樣。
直到遠處的“星星”爆裂開來，木南才反應了過來。那是曾經的他植入副本後就一直未能發動的綿羊病毒，此時正在虛假的夜幕之中相繼炸開，就如同他曾經無數次構想的畫面那樣。
一顆顆星星消失了，從遠及近，從遙遠的夜幕那頭一直到眼前。直到終於輪到了他們腳下，這座人類建造的足以通天的塔上。
巨大的眼睛在爆炸聲中顫抖起來，它想要逃走，或者是像曾經那樣呼喚羊來為它阻止他們——然而這一切卻根本無法做到。它瘋狂轉動著瞳孔，終於在那一刻意識到了什麽：
蘇不識的手環，還有曾經木南遺留下來的控制臺，以及……足以被成為病毒的木南本人。
四周的土地開始開裂，無數羊和無臉人想要湧上來阻止他們，卻紛紛墜入了裂縫之中。
“蘇教授喜歡什麽樣的世界？”
木南將手放到控制臺右邊的按鍵上，他剛才將管理密鑰告訴了蘇不識，此時一邊在爆炸聲中閑聊一邊操作中央的機器，仿佛世界又只剩下了他們兩個人似的。
“……我不知道。”蘇不識道，凝視著那人的雙眼卻足以給出答案，“游戲結束後，所有玩家都會回歸自己原本的世界。”
“既然這樣，蘇教授就跟我一起回去吧？”木南對他笑道，“放心好了，以我的薪資養你肯定沒有問題……等等，說起來我之前的游戲好像還沒通關？”
“沒事。”蘇不識道，“你離開的並不算久。”
“是嗎？我怎麽感覺已經很久很久了，果然真人游戲就是累人啊，我要回歸天天吃外賣打游戲的頹廢生活了。”木南彎起眼睛，在周遭或是癱瘓或是重新刷新的色塊中，深深註視著面前的人，“另外，我還想說一件事情。”
“什麽？”
“記得來找我，或者我去找你。”木南道，“另一個世界見。”
蘇不識望著他，遠處的夜幕被一點點撕裂，有炫目的光透進來，就像是太陽一樣。
接著，他便在色塊的爆炸聲中揚起笑回應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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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似乎一直都下個不停。
木南撐著一把黑傘走出墓園，來到小賣部裏，在看了一圈櫃臺裏各種各樣的煙後，轉而盯上了架子上花裏胡哨的棒棒糖。
他還在精挑細選，這頭已經從裏間走出來了一個和他年齡相仿的男人。男人一見到他就楞了一下：“阿楠……你是木南嗎？咋了，你不記得我了嗎？”
木南回過頭，從記憶中搜索出這個人的臉——似乎是他的大學同學，如果沒記錯的話應該是姓王。
“好巧，居然能在這裏遇到你啊小王。”木南揚起一個笑，“這是你的店？”
“沒有，我丈人的。這不是陪老婆回娘家來幫忙嘛，我剛把我孩子哄睡著呢。”小王笑著去櫃臺給他結賬，“你最近過的怎麽樣？結婚了沒啊？”
“我還早呢，哪像你一樣孩子都有了。”木南長籲短嘆道，“喜歡的人有是有，可惜一天到晚都在忙，想過二人世界那叫一個難啊。”
“有女朋友就算不錯的啦，我這邊還是家裏相親認識的，互相看著順眼就結婚了。信我兄弟，日子嘛，誰過都一樣的。”小王擺擺手道，木南感覺依他的語氣似乎現在叫老王更合適，“不說我了，我記得你家不住外環吧？咋來咱這兒這麽偏的地……”
木南就笑笑，小王猛地反應過來，一拍腦袋道：“哎呦，瞧我這腦子，都忙暈了。對不住，節哀順變啊。”
“沒事，就一個朋友。”木南道，“認識也就兩三年，恰好我們住同一個城，過來送送他。”
小王嘴上附和著，心裏又在琢磨著木南到底說的是誰——今天墓園裏面辦葬禮的只有一個年輕人，20歲左右的樣子，似乎是得病走的。
不過木南在上學期間人緣就一直非常好，就算和其他人相差好幾歲，但能處成朋友也不是很讓人意外。
木南和他寒暄了兩句就走了，小王也沒在意，繼續回去忙店裏的瑣事。
不過木南也並沒有走遠，他蹲在馬路牙子上嚼著糖，和店面門口那些抽著煙的大漢們格格不入。直到他的視野中駛進來一輛銀灰色的車，木南才站了起來，揚起笑容對車裏招了招手。
車緩慢停到路邊，木南拎著零食和糖果鉆上車，對著駕駛室的人笑道：“事情忙完了嗎？我的大忙人蘇教授？”
“剛剛結束。”正在開車的蘇不識看了一眼木南單薄的外衣，把室內的空調溫度調高了些，這才猶豫著開口，“抱歉，沒能趕上。”
“嗯？不，我剛才開玩笑的。一直都是你和陶海月忙著收拾爛攤子，有多辛苦我還能不知道嗎？”木南道，把視線投向遠處灰色的天空中，“至於小何……離開副本回到這個世界也是他的意思，現在這樣，也算是一種有始有終了吧。”
木南和蘇不識從副本中離開已經過了一年了。
木南回到了自己最熟悉的這個原本的世界，蘇不識也如約找到了他。而除了他們兩個以外，木南也一直在留心其他人。
何於歸原本就和他在同一個世界裏，木南去醫院看過他幾次，對方的身體狀況日益衰弱，但是精神卻比在副本裏死氣沈沈的樣子要好了很多。到後來他告訴他，自己還是想在這個曲斐存在過的世界慢慢消失，於是木南也就沒再多說什麽了。
至於呂天川和陶海月，他們都在不同時空的別的世界。原本木南覺得這樣也不錯，直到某天陶海月突然出現在他和蘇不識同居的公寓外，並告知他們她想繼續尋找杳無音訊的唐可。
“我知道她並不是真的人類，但是只要有數據和信息，深淵能做到的，人不一定做不到。”
綿羊游戲中活下來的玩家並不算少，按照陶海月的意思，只要聯合那些人一切就都還有機會。
雖然聽上去像是什麽重新創造出深淵的陰謀詭計，但是蘇不識保證過他會嚴密緊跟實驗，木南便色令智昏地沒有反對。
至於現在……實驗對外是VR游戲的方向研究，除了尋找各個世界的連接以外基本都是在創造更新穎的游戲玩法。木南試玩過他們的成果，效果意料之外還不錯。
至少現在的綿羊游戲絕對不會有生命危險，這又怎麽不算是一種趣味性的開創事件呢？
總而言之木南對現在的生活非常滿意——如果蘇教授再能少忙點就更滿意了。
想到這裏，他就朝著人湊過去，道：“既然下午能來接我，就證明蘇教授已經忙完了吧？這麽說……晚上的時間是不是就可以交給我啦？”
“可以。”蘇不識道，語調自然又溫和，“你是想要出去逛逛還是回家？”
木南這周的直播任務已經完成了，他原本是想讓蘇不識請他一頓豪華大餐，倆人再到處去約個會什麽的——然而到底是蘇不識那句“回家”太過勾人，或者是突然想起了剛才和老同學聊天的內容，以至於木南話到嘴邊又拐了個彎，說道：
“那就……一起回家吧。”
煙灰色的天空中還飄著小雨，但在這個有著所愛之人存在的車內，一切卻又是那麽溫暖。
而這份溫暖，將會一直持續著，直到永遠。
（END）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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