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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118.海上的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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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118.海上的月亮

唐可聞言,像是終於意識到了問題所在似的,眼神黯淡下來,算作默認。

她的反應被陶海月盡收眼底,後者下意識朝她走了一步,似乎想說什麽,卻又生生停下了腳步。

木南看了眼左邊又看了眼右邊,然後開口道:“我插句話哈,小唐,孟知樂現在還在這個副本中嗎?”

“不,他已經離開了,我能感覺到……”唐可表情依舊失落,答得都有些心不在焉。

“既然已經離開了,那接下來發生的事就不會被他影響了吧?”木南道,“換言之,只要小唐不阻止我們,一切就和原計劃沒多大影響,反正馬上就要結束了不是嗎?”

“我、我不會的!”唐可說道,眼底忽然燃起了一絲希冀,“我也想要結束這一切,我想要知道真相!”

她沒說是什麽真相,但在場的人都很清楚——她指的是陶海月一直追尋的那個真相。

“好。”

良久後陶海月才說道,繼而轉身走向了那座通天塔中:“自己跟上。”

她一副要打頭陣的樣子,似乎身後的一切都不管了。蘇不識領著木南往前,後者看了一眼身後怔楞著的唐可,道:“小唐快點跟上呀。”

“海月的意思是……我也可以一起?”

“多個人多份力,這不是你說的嘛?”

唐可回過神,接著眼神堅定起來:“好,我知道了,我會幫忙的。”

木南便笑了,看著她快步跑到陶海月身後恢覆了那亦步亦趨的樣子。

蘇不識道:“怎麽改變主意了?”

“我可從來沒有說要丟下小唐哎,而且我們缺個不受副本影響的翻譯,蘇教授不覺得嗎?”木南笑道,“至於她們倆的事,就交給她們自己解決吧~”

蘇不識不置可否,他看了眼佇立在眼前的巨塔,一邊和木南並肩走著一邊說道:“剛才在你昏迷的時候,我們交換了關於通天塔的線索。”

木南道:“怎麽說?”

“首先,電梯已經不通了。”蘇不識道,木南便看見了眼前完全被損壞的第一層,“據說是玩家在爭搶中破壞的,想要登頂就只能爬塔。”

看來他們還真不是第一批到這兒來的玩家,但從目前副本的狀態來看,應該還沒有人成功通關。

“也不知道那些玩家怎麽樣了……”唐可看著一樓的慘狀道,“那我們接下來要怎麽辦?”

“現在這樣應該也只能冒雨前進了吧。”木南仰頭註視著那巨大的螺旋狀的樓梯,水汽打在上面形成的霧氣令這長階都仿佛看不見盡頭一般,“總感覺,這種樓梯很方便布置陷阱的樣子……”

“越往上走越容易出現幻覺,要小心。”蘇不識道,“如果發現認知錯誤過於嚴重,就及時結束登梯。”

木南原本準備去通天塔底下那間他上輩子用來植入病毒的密室看看的,但是現在肯定是得不了了之了,而且按照深淵的能力,既然發現了也不可能放任那個密室不管。

不過,足夠毀滅深淵的綿羊病毒嗎……木南低著頭看著自己的手心,一言不發地思考著。

“走吧。”陶海月從廢墟中撿了根鋼筋充當武器,率先打破寂靜道,“去會會深淵的把戲。”

她毅然走進霧中,唐可緊隨其後。木南收回視線對蘇不識笑了一下,也踏上了階梯。

雨似乎變得大了些,拍在人身上隱隱作痛,木南一只手遮在眼前,一只手拉著蘇不識,越往上走越感覺霧快要把幾人徹底拉扯了開來。

陶海月走在最前方開路,她刻意放慢了步調讓唐可能夠跟在自己身後不被落下。不知走了多久,雨和霧也開始成為了登階的阻礙,有時候人都走到樓梯的邊緣了,才意識到再向前一步就會直接從高塔上墜落。

餘光中瞥見唐可就在抹眼睛時走偏了,陶海月連忙伸手去拉她,卻直接抓了個空。

一縷白煙在指尖溜走,陶海月神色一凝,卻在轉過頭時看到了徹底消散的霧氣。

幻覺?

手上的鋼筋在一瞬間消失,不,不僅是手上的東西起了變換,還有其他的……她環顧四周,發現自己突然身處在一間病房門口,醫院的走廊人來人往,幾乎所有人都不覺得她忽然出現是多麽突兀,甚至沒什麽人朝她投來視線。

陶海月蹙著眉,在嘗試醒過來卻無果後,推開了那扇門。

這不是陶海月第一次出現幻覺,在她從小長大的那個落後的村子裏,這樣如夢似幻的感覺被稱為“娛神的恩賜”,是很常見的東西。但她知道,那所謂的神明不過就是一場利用幻覺構造的巨大騙局。

所以當她推開那扇門時,才被意料之外的景象震在了原地。

一個憔悴但難掩美麗的女人,正靠在病床上,因她的貿然闖入而微微睜大了眼睛。

那是陶海月永遠不會忘記的人,依舊如她記憶中那般年輕、溫柔。此時對方的表情帶著些驚訝,輕聲問:“你好?你是來找哪位的?”

“我……”陶海月踉蹌了一下,接著走到了病床前蹲下,神色怔然地盯著對方,“媽……”

“什麽?”女人的神情浮現出疑惑,但她看著陶海月臉上的神色,語氣又忍不住放輕了下來,“我可不是哦,你看上去就比我小一點兒……是想找誰但是走錯了嗎?”

“不好意思,”陶海月及時改了口,強忍著湧上來的情緒,“我應該是認錯了……”

“啊,這樣。”女人看她並沒有離開的意思,溫聲道,“你叫什麽名字?如果你知道你要找的人是誰,我也可以幫忙問問醫生。”

“我叫……陶海月。”她說,因為“醫生”這個詞而神色掙動了些,卻又再沒了別的反應。

“名字真好聽。”那女人笑道,“而且還和我一個姓呢,我們好有緣。”

陶海月聞言垂下眼睛,輕聲問:“你在這裏過得還好嗎?”

“……嗯,挺好的。”女人不知道她為什麽這麽問,卻還是答道,“就是偶爾會擔心我的女兒,她……也不知道怎麽樣了。”

陶海月擡起了頭。

她忽然從這難得的相認中意識到了什麽。

鬼使神差地,她開口問道:“您的女兒是……?”

“大雁,她叫大雁。”女人道,露出一個笑來。

一切都變得有跡可循了,記憶中女人最後時期說的胡話在腦海中循環。陶海月望著她的笑容,小心翼翼道:“只有大雁?她還有個妹妹,小漁,您還記得嗎?”

女人的笑容消失了。

“她不應該來到這個世界上。”她忽然道,“你也不要那麽拼命地找她了,好嗎?”

“什麽?”

眼前的一切都重新扭曲起來,陶海月艱難地控制著呼吸,努力從牙關中擠出話來:“她是大雁的妹妹……是我的妹妹……我不可能……”

“她已經死了。”空洞的聲音響起,讓她想起來貢湖村端坐蓮臺上的神像,“你所做的一切都沒有意義。”

“不是這樣的……”

“她很多年前就已經死了,死在那場祭祀上,被村長、陳書達、你父親聯合害死的。”

“他不是我父親!”

“他是羅漁的父親,你以前不是憎恨和他相關的一切嗎?憎恨貢湖村,也厭惡羅漁,擺脫那個累贅對你來說有什麽不好?”

“不、不是……”

“羅漁生下來就是要被活祭的,就算沒有娛神,也會有其他神、其他仙。那你呢?你的出生又是為了什麽?你被任何人期待、被任何人需要嗎?你保護得了任何人嗎?”

各種聲音交織在一起,她曾經聽過這個聲音,在那巨大的魚嘴裏,在村民憧憬的“龍宮”中。

“閉嘴!”陶海月在一片閃爍的光圈下頭疼得快要裂開,“你不是她,你到底是誰——”

“深淵。”

一聲久久回蕩的答案撞擊著陶海月的耳膜,她難以置信地擡起頭,看到周遭的景色已經徹底改變了。

熊熊燃燒的火焰、圍著篝火的村民、還有那站在祭祀臺上的魚頭祭司,仿佛重映般全部出現在了她面前。

而她的手上還握著曾經的那把橫刀,就像是在催促著她去達成那個結局。

“這就是你心心念念的真相。”

·

她已經不知道自己在這裏堅持多久了。

自從陶海月再一次目睹了副本中的經歷後,她的世界就變得無比聒噪——什麽是真實?什麽是虛幻?她從來沒有哪一次感覺這麽難以分得清過。

她仿佛看見了另一個自己,破壞著目之所及的一切:神像、祠堂,如果不是因為這些,她根本就不會失去她為數不多擁有的、她所珍視的一切。

戴著魚頭面具偽裝祭司的“陳書達”倒在了她的刀下,沖天的火焰都快要將眼前所有的全部燃燒殆盡,下一秒一個人突兀地出現在了她面前,就這麽攔住了她的動作。

“海月!”與整個世界都格格不入的唐可大喊道,“快醒過來啊!”

“……”陶海月瞇了瞇眼睛,沒說話。

“你經歷的一切早就已經結束了!貢湖村也早就已經沒了!這不是你的心魔,這甚至不是真實存在的!你面前的這一切全都是幻覺!都是副本的認知錯誤,你還記得嗎?”

副……本?

手環發出尖銳的鳴叫聲,和她的呼喊聲一起總算起到了作用,陶海月神情掙紮,眼前的畫面從黑轉白,又轉為黑,最後一切的一切破碎,只留下了唐可的身影。

然而現實中的唐可和幻覺中截然不同,她雙手緊握著陶海月撿的那只鋼筋,帶著身上大大小小的傷痕護在她面前,在看見陶海月回神後,露出了一個疲憊卻很燦爛的笑來:“我就知道你可以的!”

“唐可……”陶海月喃喃道,她們不知何時已經到達了極高的位置,正站在塔的邊緣,黑壓壓的無臉人將她們團團圍住,顯然全靠唐可硬撐到了現在。

“我用了些權限。”唐可說道,“暫時控制住了這些無臉人,但如果你再不醒來,我就真不知道要怎麽辦了。”

很顯然,她此時已經瀕臨極限了。

唐可的腰腹有血滲透出來,陶海月見狀道:“你的傷……”

“啊……”唐可像是才註意到那傷口似的,對著陶海月笑了笑,“所以說雖然我是模擬出來的人格,但流血時還是和真人一樣的啊。”

她頓了頓,又道:“好了,你該走了。”

“什麽?”陶海月一楞,竟有種猶在夢中的錯覺。

“和深淵對話需要付出代價,哪怕強行脫出,也得以自身的東西來交換。”唐可對她搖搖頭,“我已經走不了了,但你還可以。”

“你的意思是你要我犧牲你?”陶海月伸手拉住她,“不可能,這種根本就不是……”

“讓我也保護你一次吧。”唐可打斷她的話,她幾乎從不打斷她,“我很抱歉,然後……再見。”

說完,唐可便趁著陶海月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反手抓住她的胳膊,將她用力推了出去——

耳邊是呼嘯而過的風聲,墜落的那刻,陶海月看見那些無臉人正朝著唐可所站的位置撲了過去。

而後者,正一如既往地對她展露著微笑。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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