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108.飲鴆止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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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108.飲鴆止渴
蘇不識躲了木南一個星期。
原本計劃的審訊通通作廢，他把自己埋在繁瑣的公務和沒完沒了的資料裏，只在偶爾夜深人靜時才來到禁閉室外，一邊抽煙一邊從監控中查看那人的狀態。
那人大部分時間都在睡覺，醒了就在數羊，或者檢查身上被他留下來的痕跡，然後對著監控比一個中指。
蘇不識看著他，因查出真相而動搖的心卻一點點安靜了下來。
確認自己的心意嗎？
原本蘇不識還能用想要得知真相來糊弄自己，但當那一晚後，他似乎再也不能這樣自欺欺人了。
那人發尾的赤色像是最猛烈的毒藥，他為木南的從容而憤怒，甚至於痛恨後者的孟浪。但那真的僅僅是因為對死對頭的厭惡嗎？如果是這樣，那他為什麽在觸碰到對方時心臟會不受控制地狂跳，又在看到他和旁人舉止親熱時黯然神傷？
最終木南被放了出來，脫離了蘇不識隨時可見的範圍，讓後者又情不自禁焦躁起來。哪怕對方還是像以前那樣惹事生非，給深淵植入病毒的同時又去招惹他，但蘇不識還是有一種，他下一秒就會消失在自己眼前的錯覺。
那天後一切都不一樣了。
他們在他人面前照常扮演著水火不容的仇敵，卻又在私下裏如同最親密的愛侶般糾纏在一起。木南並不排斥和他保持這樣的關系，卻又對床笫以外的事避而不談。
蘇不識不知道自己是慶幸還是失落，他只能緊緊抓著他，像是抓著一只斷了線的風箏。
“蘇教授最近做的好兇，我不想在室內還穿高領啊，那樣也太可疑了！”木南對著鏡子去照脖子上的紅痕，見蘇不識置之不理的樣子又非要湊到人身邊，“怎麽了？難道是我最近惹了蘇教授不高興，才以這種方式鬧脾氣……那你說出來，我改好不好？”
蘇不識此時正在處理新一批副本的資料，按照機密程度來看肯定不能被木南看見，但當後者把頭擱在他肩膀上磨蹭時，他的指尖幾經停頓，最後還是沒有將人推開。
然而，木南的態度越是親昵，蘇不識就越清楚的意識到一件事——
他們不是戀人，現在不是，以後……更不會是。
“沒那回事。”蘇不識說，聲音完全聽不出異樣。
“別嘛，讓我哄哄你。”木南啄他的頸側，似乎很熱衷於這種膩膩歪歪的舉動，“想聽我說什麽？我喜歡你？”
蘇不識動作一頓，下一秒偏頭堵住了那張喋喋不休的嘴。
木南眨了眨眼睛，接著彎起眼睛，笑著回吻了回去。
如果一切都不戳破的話該多好。
就連一向現實主義的蘇不識也開始忍不住如此想道，但就在他執行外派任務沒多久，就收到了一條消息——木南再次利用覆活技能逃脫，大張旗鼓地進行了一次汙染深淵的活動。
於是他理所應當受到了懲罰，木南整個人都被嚴密監視了起來，聽說到後面甚至都不允許他離開“核”，按理來說不應該出現這樣的情況。然而很快蘇不識就知道了他脫離副本的手法——是他臨走時送給木南的煙。
他還記得那時對方朝他討要剩下的煙時說的話，俊俏的臉上露出一個無害的笑容，再緩緩說出“留作紀念”……蘇不識咬了咬牙，他就是這樣紀念的嗎？
這次事件過後據說什麽都沒發生，但如果當時木南發生了什麽意外，技能出差錯、他的身體再也支撐不住，又或者深淵不再包庇而選擇讓他們直接殺了他……那他……
殺了他？
蘇不識那一刻忽然意識到，從他討厭那個像焰火般的青年開始，他就從來沒有想過殺了他……哪怕他明明能做到。
死在自己的手裏、死在自己留下的尼古丁裏——木南難道是這樣想的嗎？
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蘇不識心想，他不能再縱容木南繼續下去了，那人的眼前是真正的深淵，他會死去，徹徹底底地死去。
那麽，如果將他關起來，如果能像之前在禁閉室那樣控制他的行動，會不會變得不一樣？
內心的陰暗想法流露在外，房間的電燈也跟著閃爍了起來，陰影輕而易舉籠罩了整個房間——技能失控，蘇不識從未遇到過這種情況。
而這只是一個開始，第二次失控來得比這次更加猛烈，乃至造成了他完全沒想到的後果。
木南的精神層面遭到了大面積受創，雖然避免了他和深淵同歸於盡的結果，但卻在那一刻把木南困在了幻覺中，同時給他的身體造成了不可逆的傷害。
“你會害死他的。”
內心的陰影獰笑著，蘇不識緊緊抓著懷裏失去意識的人，那笑聲便又變成了無窮無盡的耳鳴。
·
禁閉室。
治療不見效，木南的身體問題也愈發嚴重。幾乎每一次，蘇不識前往那個有著螺旋樓梯的高塔去看望他時，都能看到對方身上新添的傷。
木南這次坐在沙發上盯著已經放完的默片發呆，直到蘇不識走進來，都沒有主動和他有任何交流。
他們上次不歡而散，因為蘇不識封上了他的窗戶。可是後者不敢不這麽做，他不能放棄想象木南一躍而下的情景……他不敢賭。
“我帶了糖。”蘇不識把東西放到桌子上，生疏地和人搭話，“還有一些做人偶的材料，你上次摔壞了些，我換了新的。”
木南聞言總算有了些反應，他緩緩看向工作臺，又看向自己的手。蘇不識一下看穿了他在回憶什麽，幫他回道：“我知道你不是有意。”
“……蘇教授是在可憐我麽。”木南扯了扯唇角，陳述句的語氣。
“我沒……”蘇不識辯解的話說到一半就住了口，他又沈默下來，把帶來的東西在桌上一個個擺好。
“別這麽緊張嘛。”木南輕笑道，“你這樣小心翼翼的樣子，會顯得我很沒用哎。”
蘇不識垂下眼睫，而木南也嘗試著起身想看看對方給他帶的東西。可惜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坐了太久，他在邁開腳步的瞬間腳一軟，毫無懸念地摔了下去。
“阿楠——”蘇不識立即放下手上的東西去扶他，銼刀掉落在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響，“你怎麽樣？”
“嘶……”木南避開他的手，拍拍腿自己扶著沙發站起來，“沒事，不用管我。”
木南走到了桌邊，上下看著那些玩意兒，仿佛剛才的插曲從來都沒有發生過。
蘇不識還半蹲在原地，投影儀的燈光反射在他的眼鏡上，教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你擋了他的路，一如既往的。蘇不識對自己說，所以他恨你也是理所應當。
他寧肯木南對他多撒點氣，後者從不拿他送來的東西置氣，也沒有任何情緒崩潰的跡象，他只是偶爾陰陽怪氣兩句，讓那張臉上的色彩生動些，沒有平時一個人時那麽死氣沈沈。
不過木南也有不抗拒他的時候，比如在某些夜裏，他身上的傷會疼到從夢中驚醒的程度。蘇不識有幾次半夜匆匆趕到，直到給對方餵下止痛藥和安眠藥後，木南才會在他懷裏沈沈睡去。
蘇不識看著那樣的他，有時心臟像被一只手緊攥著般絞痛，有時又忍不住卑劣地想著，他想要永遠陪在這個被困在塔中的木南的身邊。
不過，木南不會被困住的。
斷了線的風箏被風裹挾著卷走，又怎麽會停留在原地。
那人最後用著他給他的藥，在自己的懷裏失去了生息。蘇不識觸碰著對方的手，只感覺比第一次見面時還要冰冷。
蘇不識並沒有給自己留多少時間沈湎於離別中，他開始按部就班地為木南完善計劃，首先要做的，就是隱去姓名，度過只有自己一個人的漫長的黑暗。
然後在黑暗中，等待著那顆恒星的“覆活”。
（TBC）
【作者有話說】
下章回歸主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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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不識躲了木南一個星期。
原本計劃的審訊通通作廢，他把自己埋在繁瑣的公務和沒完沒了的資料裏，只在偶爾夜深人靜時才來到禁閉室外，一邊抽煙一邊從監控中查看那人的狀態。
那人大部分時間都在睡覺，醒了就在數羊，或者檢查身上被他留下來的痕跡，然後對著監控比一個中指。
蘇不識看著他，因查出真相而動搖的心卻一點點安靜了下來。
確認自己的心意嗎？
原本蘇不識還能用想要得知真相來糊弄自己，但當那一晚後，他似乎再也不能這樣自欺欺人了。
那人發尾的赤色像是最猛烈的毒藥，他為木南的從容而憤怒，甚至於痛恨後者的孟浪。但那真的僅僅是因為對死對頭的厭惡嗎？如果是這樣，那他為什麽在觸碰到對方時心臟會不受控制地狂跳，又在看到他和旁人舉止親熱時黯然神傷？
最終木南被放了出來，脫離了蘇不識隨時可見的範圍，讓後者又情不自禁焦躁起來。哪怕對方還是像以前那樣惹事生非，給深淵植入病毒的同時又去招惹他，但蘇不識還是有一種，他下一秒就會消失在自己眼前的錯覺。
那天後一切都不一樣了。
他們在他人面前照常扮演著水火不容的仇敵，卻又在私下裏如同最親密的愛侶般糾纏在一起。木南並不排斥和他保持這樣的關系，卻又對床笫以外的事避而不談。
蘇不識不知道自己是慶幸還是失落，他只能緊緊抓著他，像是抓著一只斷了線的風箏。
“蘇教授最近做的好兇，我不想在室內還穿高領啊，那樣也太可疑了！”木南對著鏡子去照脖子上的紅痕，見蘇不識置之不理的樣子又非要湊到人身邊，“怎麽了？難道是我最近惹了蘇教授不高興，才以這種方式鬧脾氣……那你說出來，我改好不好？”
蘇不識此時正在處理新一批副本的資料，按照機密程度來看肯定不能被木南看見，但當後者把頭擱在他肩膀上磨蹭時，他的指尖幾經停頓，最後還是沒有將人推開。
然而，木南的態度越是親昵，蘇不識就越清楚的意識到一件事——
他們不是戀人，現在不是，以後……更不會是。
“沒那回事。”蘇不識說，聲音完全聽不出異樣。
“別嘛，讓我哄哄你。”木南啄他的頸側，似乎很熱衷於這種膩膩歪歪的舉動，“想聽我說什麽？我喜歡你？”
蘇不識動作一頓，下一秒偏頭堵住了那張喋喋不休的嘴。
木南眨了眨眼睛，接著彎起眼睛，笑著回吻了回去。
如果一切都不戳破的話該多好。
就連一向現實主義的蘇不識也開始忍不住如此想道，但就在他執行外派任務沒多久，就收到了一條消息——木南再次利用覆活技能逃脫，大張旗鼓地進行了一次汙染深淵的活動。
於是他理所應當受到了懲罰，木南整個人都被嚴密監視了起來，聽說到後面甚至都不允許他離開“核”，按理來說不應該出現這樣的情況。然而很快蘇不識就知道了他脫離副本的手法——是他臨走時送給木南的煙。
他還記得那時對方朝他討要剩下的煙時說的話，俊俏的臉上露出一個無害的笑容，再緩緩說出“留作紀念”……蘇不識咬了咬牙，他就是這樣紀念的嗎？
這次事件過後據說什麽都沒發生，但如果當時木南發生了什麽意外，技能出差錯、他的身體再也支撐不住，又或者深淵不再包庇而選擇讓他們直接殺了他……那他……
殺了他？
蘇不識那一刻忽然意識到，從他討厭那個像焰火般的青年開始，他就從來沒有想過殺了他……哪怕他明明能做到。
死在自己的手裏、死在自己留下的尼古丁裏——木南難道是這樣想的嗎？
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蘇不識心想，他不能再縱容木南繼續下去了，那人的眼前是真正的深淵，他會死去，徹徹底底地死去。
那麽，如果將他關起來，如果能像之前在禁閉室那樣控制他的行動，會不會變得不一樣？
內心的陰暗想法流露在外，房間的電燈也跟著閃爍了起來，陰影輕而易舉籠罩了整個房間——技能失控，蘇不識從未遇到過這種情況。
而這只是一個開始，第二次失控來得比這次更加猛烈，乃至造成了他完全沒想到的後果。
木南的精神層面遭到了大面積受創，雖然避免了他和深淵同歸於盡的結果，但卻在那一刻把木南困在了幻覺中，同時給他的身體造成了不可逆的傷害。
“你會害死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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治療不見效，木南的身體問題也愈發嚴重。幾乎每一次，蘇不識前往那個有著螺旋樓梯的高塔去看望他時，都能看到對方身上新添的傷。
木南這次坐在沙發上盯著已經放完的默片發呆，直到蘇不識走進來，都沒有主動和他有任何交流。
他們上次不歡而散，因為蘇不識封上了他的窗戶。可是後者不敢不這麽做，他不能放棄想象木南一躍而下的情景……他不敢賭。
“我帶了糖。”蘇不識把東西放到桌子上，生疏地和人搭話，“還有一些做人偶的材料，你上次摔壞了些，我換了新的。”
木南聞言總算有了些反應，他緩緩看向工作臺，又看向自己的手。蘇不識一下看穿了他在回憶什麽，幫他回道：“我知道你不是有意。”
“……蘇教授是在可憐我麽。”木南扯了扯唇角，陳述句的語氣。
“我沒……”蘇不識辯解的話說到一半就住了口，他又沈默下來，把帶來的東西在桌上一個個擺好。
“別這麽緊張嘛。”木南輕笑道，“你這樣小心翼翼的樣子，會顯得我很沒用哎。”
蘇不識垂下眼睫，而木南也嘗試著起身想看看對方給他帶的東西。可惜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坐了太久，他在邁開腳步的瞬間腳一軟，毫無懸念地摔了下去。
“阿楠——”蘇不識立即放下手上的東西去扶他，銼刀掉落在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響，“你怎麽樣？”
“嘶……”木南避開他的手，拍拍腿自己扶著沙發站起來，“沒事，不用管我。”
木南走到了桌邊，上下看著那些玩意兒，仿佛剛才的插曲從來都沒有發生過。
蘇不識還半蹲在原地，投影儀的燈光反射在他的眼鏡上，教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你擋了他的路，一如既往的。蘇不識對自己說，所以他恨你也是理所應當。
他寧肯木南對他多撒點氣，後者從不拿他送來的東西置氣，也沒有任何情緒崩潰的跡象，他只是偶爾陰陽怪氣兩句，讓那張臉上的色彩生動些，沒有平時一個人時那麽死氣沈沈。
不過木南也有不抗拒他的時候，比如在某些夜裏，他身上的傷會疼到從夢中驚醒的程度。蘇不識有幾次半夜匆匆趕到，直到給對方餵下止痛藥和安眠藥後，木南才會在他懷裏沈沈睡去。
蘇不識看著那樣的他，有時心臟像被一只手緊攥著般絞痛，有時又忍不住卑劣地想著，他想要永遠陪在這個被困在塔中的木南的身邊。
不過，木南不會被困住的。
斷了線的風箏被風裹挾著卷走，又怎麽會停留在原地。
那人最後用著他給他的藥，在自己的懷裏失去了生息。蘇不識觸碰著對方的手，只感覺比第一次見面時還要冰冷。
蘇不識並沒有給自己留多少時間沈湎於離別中，他開始按部就班地為木南完善計劃，首先要做的，就是隱去姓名，度過只有自己一個人的漫長的黑暗。
然後在黑暗中，等待著那顆恒星的“覆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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