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104.過往與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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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104.過往與憤怒
進門的那一刻，木南就意識到了這個地方不對勁。
漆黑的環境下漂浮著各種食物混雜的香氣，這顯然不是該出現在工廠中的味道，木南甚至能感覺到那與身後的潮濕空氣呈現鮮明對比的溫熱暖意。
他註意到身旁何於歸的猶豫，主動上前走了一步，醫用拐杖在地面發出了沈悶的聲響。
也就是這一步，讓原本死寂的空氣在一瞬間活躍起來，廠房上空的頂燈“啪”地被打開，明亮的白光瞬間籠罩了二人。
何於歸擡手遮擋視線，木南也閉了閉眼適應著過於刺目的光源。等到光適應階段過後，這間廠房的一切才呈現在了兩人的眼前。
一張長長的、足以支持十多個孩子一起用餐的桌子最先映入眼簾，上頭擺滿了各式各樣只有在新年時才會端上來的豐盛食物，十幾個無臉人坐在桌子邊等待用餐，下方的兩個位置空著，像是特意為他們二人留的似的。
既然如此那木南也沒客氣，他率先走到位置上坐下，將拐杖放到右手邊，揉了揉有些酸痛的手腕。
何於歸比起他這目不斜視的動作顯然要有所顧忌得多，他一直在僵著笑容跟周圍的人點頭打招呼，仿佛自己參加的真是一場活躍熱鬧的聚餐。
不過木南知道，自己從來沒有喜歡過這樣的氛圍，從來沒有。
“你眼中這裏是什麽樣的？”木南像是隨口一問般對何於歸道。他拿著餐具上下翻看著，像是在確認這東西和自己記憶中的有什麽差別。
何於歸始終睜著眼睛保持著禮貌性假笑，聞言表情都有些扭曲：“非常……熱鬧，很多孩子和幾個坐在桌子邊聊天，他們穿著白色的衣服，看著都挺高興的……但是他們都不是人，對不對？”
木南看著那些五官空洞腦袋畸形的“人”，聽著它們互相發出“呼嚕呼嚕”的聲音，道：“嗯，不過怎麽不見呼嚕兄弟？”
“羅盤顯示他好像從那邊的樓梯上去了。”何於歸拿眼睛往旁邊瞟，看上去相當迫切，“咱們要不要跟上？”
木南就問：“他們給我們走嗎？”
“不給……”何於歸剛有起身的動作就眼神一淩坐了下去，苦著臉道，“他們說得吃完飯才能回房間，讓我不要著急，按規矩得等著院長說話……院長？”
“孤兒院院長。”木南道，唇角意義不明地勾了勾，“哎，小何，你看這桌年紀最大的是不是主座那個？”
“你怎麽知道？”何於歸道，“你那邊看見的不是怪物嗎？這也能認出年齡？”
“不重要，你再幫我找個人。嗯……一個小胖子，大概十歲左右，看著悶壞悶壞的那種。”
何於歸不太清楚“看著悶壞悶壞”是一個什麽形容，但他還是很快鎖定了目標：“是不是坐在主座旁邊的那個？他好像一直在瞪著你啊……”
“那真遺憾。”木南由衷道，對著何於歸指的位置笑了笑，“曾經那家夥在飯桌上的表情可是我唯一期待的環節。”
“雖然不知道你們有什麽恩怨……”何於歸艱難道，“但我覺得阿楠你還是不要輕舉妄動比較好。”
“怎麽說？”木南端著手上的空杯子，瞇著眼睛像是在計算擲過去的角度和力度，“那老……那院長要發話了？”
“他好像在點名，然後喊了你的名字。”何於歸被迫承擔了傳話以及翻譯官的活兒，“等等，好像所有人都開始看咱們了，他說……‘有些人應該合群一些，不要因為自己被父母拋棄就自輕自賤、不學無術，壞胚子就算是長大了也是去蹲牢飯’——他在說誰？說話語氣怎麽這麽像我班主任？”
“誰知道呢？”木南道，“我都快忘了他當時說的是什麽內容了，這個副本可真有意思，凈挑別人不愉快的記憶加工，深淵如果一直那麽惡趣味那還是早點炸了比較好。”
耳邊“呼嚕呼嚕”的聲音越來越大，木南不由地感覺有些心煩，他動了動腿，感覺腳似乎恢覆了一些知覺。
難道認知差異會隨著時間而慢慢康覆？總之也能算得上是個好消息。何於歸沒有繼續翻譯，他聽著那“院長”說的話，眉頭越皺越緊，連原先本能的畏懼也基本消散了。
“這裏的恐怖程度比起壓抑真是不值一提。”何於歸道，“它們停下那些廢話了，那個‘院長’舉了下手，好像是開飯的意思。”
在木南的視角，那怪物也緩慢地舉了舉手。
他記得這個場景，那時他剛摔斷腿後被逮回來摁在桌前……並不是非常美好的記憶，木南心想，他很長一段時間非常討厭這種可以容納很多人一起用餐的長桌：聒噪、煩悶，吵吵鬧鬧，充斥著惡意，卻又帶著孩童天真的殘忍。
也真不知道最近幾次的飯怎麽都吃得這麽糟心。木南心想，好歹上次他身邊還有蘇不識陪著，而且硬要說的話，他倒覺得和蘇教授一起啃的面包和那頓簡單的早餐更像是在真正的吃飯，至少比起童年的破事兒和獨自吃的那些外賣要溫暖多了。
不對，真是在游戲裏待久了，他幹嘛要拿副本設定的情節和與蘇教授相處的日子相比？畢竟後來徹底脫離孤兒院的環境後他就逐漸忘記了那些往事——沒必要記得不是嗎？反正都是一些毫無意義的東西，還不如牢記那些事後他打著惡作劇名號的報覆，至少還能讓他神清氣爽一點兒。
說到報覆……他一邊琢磨著計劃，一邊像記憶中那樣伸手去夠面前的湯……
然後就被拉住了袖口。
“阿楠你幹嘛？”何於歸抓著他對他使眼色，“這種東西你都敢吃嗎？”
“我就看看。”木南回神道，“這食物怎麽了？”
何於歸眉皺得更緊了，這個一向溫和的少年表情少見地露出了嫌惡，思考了一下自己的用詞後還是說道：“完全不是人吃的東西，非常詭異，和日常的食物根本就不一樣……”
木南便將視線移動到面前香味撲鼻的湯上，難道又是一種認知錯誤？但這次又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的？誰看到的才是現實？
“我有一個辦法。”木南忽然道，“既然我們兩個看到的東西不一樣，在沒有判斷什麽是真的的情況下，幹脆全都當成假的來處理好了。”
何於歸道：“什麽意思？”
“我們直接跟他們翻臉。”木南將剛才的計劃告訴對方，同時補充道，“我一向喜歡這種簡單粗暴的解決辦法，相信我，你也會喜歡的。”
何於歸聽完，有些震驚地睜大了眼睛：“可是……我們真的要這樣嗎？”
“你剛才不還因為那老禿子的話而憤怒嗎？這簡直再正常不過了，畢竟我也非常不爽。”木南用左手撐著一只拐杖緩緩起身，“那麽既然我們兩個都這麽憤怒，就什麽都不要想，將這種憤怒直接表達出來好了。”
餐桌邊的無臉人都因為木南的動作就朝兩人看了過來，但後者臉上掛著笑，完全沒有任何畏懼的意思——這樣的表情讓何於歸怔了怔，眼前孤兒院的長桌仿佛都成了學校食堂的布景，幾個瞬息間又轉成教室的模樣——一切都像是他曾經期待過的那樣。
於是何於歸站了起來，說道：“證明自己很憤怒，我之前也做過了。”
木南知道他指的是以何於歸記憶創造的那第一個副本，也知道對方本來就已經不是那個在現實中會一再忍讓的少年了。於是他笑意漸深，說道：“就應該這樣。”
距離二人最近的無臉人在下一刻撲了過來，木南當機立斷抄起凳子砸去，又順應慣性以左手的拐杖為原點，一拳對著另一只怪物砸了過去。
“砰！”
的確稱不上是人體的觸感更加確定了木南的猜測，他甩了甩有些發麻的手腕，既然出現認知錯誤的人不是自己，那他也沒什麽好留手的了。
那些無臉人的行動根本沒有真人那麽靈敏，甚至可以稱得上是笨拙的，於是哪怕是沒什麽打架經驗的何於歸和把自己固定在原地不好行動的木南，都成功將最先湧上來的第一批怪物砸趴了下去。
“漂亮。”木南評價道，他一拐杖戳翻面前穿著那小胖子服裝的怪物，語氣張揚道，“下次換個人COS，一想到你代表著誰我就忍不住公報私仇了。”
這頭這邊的無臉人被他洩憤似的針對，那頭何於歸哪怕打得都有些缺氧也不願意停下來——暢快的心情裹挾住了他的心臟，這種簡單有效的通關方式竟是這麽解壓嗎？
不過木南雖然動作粗暴但其實一直留心著何於歸的動作，這也就導致當某個無臉人以一種比其他同類要快的多的速度朝後者撲去後，他有足夠的反應沖上去以拐杖抵擋。
然而，就在他成功阻擋的下一秒，木南卻見那無臉人手上寒光一閃，接著直直朝他刺了過來！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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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門的那一刻，木南就意識到了這個地方不對勁。
漆黑的環境下漂浮著各種食物混雜的香氣，這顯然不是該出現在工廠中的味道，木南甚至能感覺到那與身後的潮濕空氣呈現鮮明對比的溫熱暖意。
他註意到身旁何於歸的猶豫，主動上前走了一步，醫用拐杖在地面發出了沈悶的聲響。
也就是這一步，讓原本死寂的空氣在一瞬間活躍起來，廠房上空的頂燈“啪”地被打開，明亮的白光瞬間籠罩了二人。
何於歸擡手遮擋視線，木南也閉了閉眼適應著過於刺目的光源。等到光適應階段過後，這間廠房的一切才呈現在了兩人的眼前。
一張長長的、足以支持十多個孩子一起用餐的桌子最先映入眼簾，上頭擺滿了各式各樣只有在新年時才會端上來的豐盛食物，十幾個無臉人坐在桌子邊等待用餐，下方的兩個位置空著，像是特意為他們二人留的似的。
既然如此那木南也沒客氣，他率先走到位置上坐下，將拐杖放到右手邊，揉了揉有些酸痛的手腕。
何於歸比起他這目不斜視的動作顯然要有所顧忌得多，他一直在僵著笑容跟周圍的人點頭打招呼，仿佛自己參加的真是一場活躍熱鬧的聚餐。
不過木南知道，自己從來沒有喜歡過這樣的氛圍，從來沒有。
“你眼中這裏是什麽樣的？”木南像是隨口一問般對何於歸道。他拿著餐具上下翻看著，像是在確認這東西和自己記憶中的有什麽差別。
何於歸始終睜著眼睛保持著禮貌性假笑，聞言表情都有些扭曲：“非常……熱鬧，很多孩子和幾個坐在桌子邊聊天，他們穿著白色的衣服，看著都挺高興的……但是他們都不是人，對不對？”
木南看著那些五官空洞腦袋畸形的“人”，聽著它們互相發出“呼嚕呼嚕”的聲音，道：“嗯，不過怎麽不見呼嚕兄弟？”
“羅盤顯示他好像從那邊的樓梯上去了。”何於歸拿眼睛往旁邊瞟，看上去相當迫切，“咱們要不要跟上？”
木南就問：“他們給我們走嗎？”
“不給……”何於歸剛有起身的動作就眼神一淩坐了下去，苦著臉道，“他們說得吃完飯才能回房間，讓我不要著急，按規矩得等著院長說話……院長？”
“孤兒院院長。”木南道，唇角意義不明地勾了勾，“哎，小何，你看這桌年紀最大的是不是主座那個？”
“你怎麽知道？”何於歸道，“你那邊看見的不是怪物嗎？這也能認出年齡？”
“不重要，你再幫我找個人。嗯……一個小胖子，大概十歲左右，看著悶壞悶壞的那種。”
何於歸不太清楚“看著悶壞悶壞”是一個什麽形容，但他還是很快鎖定了目標：“是不是坐在主座旁邊的那個？他好像一直在瞪著你啊……”
“那真遺憾。”木南由衷道，對著何於歸指的位置笑了笑，“曾經那家夥在飯桌上的表情可是我唯一期待的環節。”
“雖然不知道你們有什麽恩怨……”何於歸艱難道，“但我覺得阿楠你還是不要輕舉妄動比較好。”
“怎麽說？”木南端著手上的空杯子，瞇著眼睛像是在計算擲過去的角度和力度，“那老……那院長要發話了？”
“他好像在點名，然後喊了你的名字。”何於歸被迫承擔了傳話以及翻譯官的活兒，“等等，好像所有人都開始看咱們了，他說……‘有些人應該合群一些，不要因為自己被父母拋棄就自輕自賤、不學無術，壞胚子就算是長大了也是去蹲牢飯’——他在說誰？說話語氣怎麽這麽像我班主任？”
“誰知道呢？”木南道，“我都快忘了他當時說的是什麽內容了，這個副本可真有意思，凈挑別人不愉快的記憶加工，深淵如果一直那麽惡趣味那還是早點炸了比較好。”
耳邊“呼嚕呼嚕”的聲音越來越大，木南不由地感覺有些心煩，他動了動腿，感覺腳似乎恢覆了一些知覺。
難道認知差異會隨著時間而慢慢康覆？總之也能算得上是個好消息。何於歸沒有繼續翻譯，他聽著那“院長”說的話，眉頭越皺越緊，連原先本能的畏懼也基本消散了。
“這裏的恐怖程度比起壓抑真是不值一提。”何於歸道，“它們停下那些廢話了，那個‘院長’舉了下手，好像是開飯的意思。”
在木南的視角，那怪物也緩慢地舉了舉手。
他記得這個場景，那時他剛摔斷腿後被逮回來摁在桌前……並不是非常美好的記憶，木南心想，他很長一段時間非常討厭這種可以容納很多人一起用餐的長桌：聒噪、煩悶，吵吵鬧鬧，充斥著惡意，卻又帶著孩童天真的殘忍。
也真不知道最近幾次的飯怎麽都吃得這麽糟心。木南心想，好歹上次他身邊還有蘇不識陪著，而且硬要說的話，他倒覺得和蘇教授一起啃的面包和那頓簡單的早餐更像是在真正的吃飯，至少比起童年的破事兒和獨自吃的那些外賣要溫暖多了。
不對，真是在游戲裏待久了，他幹嘛要拿副本設定的情節和與蘇教授相處的日子相比？畢竟後來徹底脫離孤兒院的環境後他就逐漸忘記了那些往事——沒必要記得不是嗎？反正都是一些毫無意義的東西，還不如牢記那些事後他打著惡作劇名號的報覆，至少還能讓他神清氣爽一點兒。
說到報覆……他一邊琢磨著計劃，一邊像記憶中那樣伸手去夠面前的湯……
然後就被拉住了袖口。
“阿楠你幹嘛？”何於歸抓著他對他使眼色，“這種東西你都敢吃嗎？”
“我就看看。”木南回神道，“這食物怎麽了？”
何於歸眉皺得更緊了，這個一向溫和的少年表情少見地露出了嫌惡，思考了一下自己的用詞後還是說道：“完全不是人吃的東西，非常詭異，和日常的食物根本就不一樣……”
木南便將視線移動到面前香味撲鼻的湯上，難道又是一種認知錯誤？但這次又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的？誰看到的才是現實？
“我有一個辦法。”木南忽然道，“既然我們兩個看到的東西不一樣，在沒有判斷什麽是真的的情況下，幹脆全都當成假的來處理好了。”
何於歸道：“什麽意思？”
“我們直接跟他們翻臉。”木南將剛才的計劃告訴對方，同時補充道，“我一向喜歡這種簡單粗暴的解決辦法，相信我，你也會喜歡的。”
何於歸聽完，有些震驚地睜大了眼睛：“可是……我們真的要這樣嗎？”
“你剛才不還因為那老禿子的話而憤怒嗎？這簡直再正常不過了，畢竟我也非常不爽。”木南用左手撐著一只拐杖緩緩起身，“那麽既然我們兩個都這麽憤怒，就什麽都不要想，將這種憤怒直接表達出來好了。”
餐桌邊的無臉人都因為木南的動作就朝兩人看了過來，但後者臉上掛著笑，完全沒有任何畏懼的意思——這樣的表情讓何於歸怔了怔，眼前孤兒院的長桌仿佛都成了學校食堂的布景，幾個瞬息間又轉成教室的模樣——一切都像是他曾經期待過的那樣。
於是何於歸站了起來，說道：“證明自己很憤怒，我之前也做過了。”
木南知道他指的是以何於歸記憶創造的那第一個副本，也知道對方本來就已經不是那個在現實中會一再忍讓的少年了。於是他笑意漸深，說道：“就應該這樣。”
距離二人最近的無臉人在下一刻撲了過來，木南當機立斷抄起凳子砸去，又順應慣性以左手的拐杖為原點，一拳對著另一只怪物砸了過去。
“砰！”
的確稱不上是人體的觸感更加確定了木南的猜測，他甩了甩有些發麻的手腕，既然出現認知錯誤的人不是自己，那他也沒什麽好留手的了。
那些無臉人的行動根本沒有真人那麽靈敏，甚至可以稱得上是笨拙的，於是哪怕是沒什麽打架經驗的何於歸和把自己固定在原地不好行動的木南，都成功將最先湧上來的第一批怪物砸趴了下去。
“漂亮。”木南評價道，他一拐杖戳翻面前穿著那小胖子服裝的怪物，語氣張揚道，“下次換個人COS，一想到你代表著誰我就忍不住公報私仇了。”
這頭這邊的無臉人被他洩憤似的針對，那頭何於歸哪怕打得都有些缺氧也不願意停下來——暢快的心情裹挾住了他的心臟，這種簡單有效的通關方式竟是這麽解壓嗎？
不過木南雖然動作粗暴但其實一直留心著何於歸的動作，這也就導致當某個無臉人以一種比其他同類要快的多的速度朝後者撲去後，他有足夠的反應沖上去以拐杖抵擋。
然而，就在他成功阻擋的下一秒，木南卻見那無臉人手上寒光一閃，接著直直朝他刺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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