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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8章 48. 驅虎吞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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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8章 48. 驅虎吞狼

呂志成從走廊另一端的電梯口走過來。

他肩膀上搭著西裝,襯衫上沾著淺色的酒跡,臉頰漲紅,眼神帶著幾分醉酒未醒的迷離。

走進了,洛知遠聞到酒味撲面而來,還帶著熏人的煙味與沖鼻的香水味。

呂志成不抽煙,這些煙味和混雜著的香水味,無疑是從應酬的場合上沾來的。

他真是一刻都不歇著。

陸副院長那根枝斷了,馬上又活躍起來,去攀別的枝。

“怎麽回事。人還活著?”

呂志成沖著洛知遠走過去,兩根眉毛擰成一團,一臉不耐煩。

“師兄還在ICU,家裏人明天會趕來。”

“沒死在實驗室就行了,一個兩個的,都不省心。”

他這邊剛出了陸查剽竊造假的事情,副院長那邊又因為這事情怪罪上了他,院長說盡好話,學校才沒連帶著處理他;他本想著隨便拿篇文章給陸查送畢業了,算是給副院長賠罪,沒想到李振飛又不聲不響的給他來這麽一下子。

雖然說現在哪個大學每年不死幾個人,消息壓下去就行了。但他一下子折騰出兩樁事,少說也得被取消明年的招生資格,加上好幾年不能評優。

對於一門心思削尖腦袋往上爬,生怕落後旁人一星半點的呂志成來說,這簡直要了他的命。

“我走了,明天還有幾個會要開,你在這裏就行。”

呂志成轉身要走,洛知遠伸手拽住他的衣領,往前一拉,沈著臉低頭看向他,“呂老師,那篇文章是師兄的,你不能拿去送陸查。”

他雖然在大佬的酒席上吃慣了白眼,被學生這麽揪衣領還是第一回。

呂志成當即要發火,看清站在洛知遠身後,陪著他來醫院的是孟景,又強壓下怒氣,換了一副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實驗室的成果就是實驗室的,不是他李振飛個人的。雖然他畢不了業很值得同情,但是我們不能縱容這種風氣。要是畢不了業就自殘要文章,那招進來的學生也不用搞學術了,學好怎麽進醫院就行。”

洛知遠攥緊了拳頭,恨不得一拳幹碎呂志成下頜骨,免得這披著人皮的怪物,再吐出什麽入不得耳的話。

呂志成看他眼神不對,心中一驚,暗惱喝了酒誤事,說話太快太直,又連忙找補,“不過看在李振飛這七年來勤勤懇懇,沒有功勞也有苦勞的份上,我可以網開一面,和學校求情,把我的文章給他掛個二作,送他一個博士學位。”

在學術圈,被導師搶一作的現象層出不窮,因此,幾乎所有的高校都有一條規矩,導師一作,學生二作的文章,在計算是否符合畢業要求時,可以視同學生一作。

“等他醒了你就告訴他,別再犯傻了,我讓他畢業。”呂志成掰開洛知遠的手指,退後一步,整理整理衣襟,又裝出一副師長的模樣,“你也冷靜一點。”

洛知遠盯著他,被著光,他的眼睛像兩口深潭,這深潭裏跳躍著兩簇火苗,恨不得將眼前這個高高在上,一副施舍語氣的類人生物燒成火灰。

洛知遠竭力控制自己,才沒有一拳揮向呂志成臉上。

“呂老師,那篇文章是師兄的,你掛上陸查的名字,就是縱容他剽竊。您是覺得,在一年之類,您經得起幾次剽竊的名聲?”

“剽竊?你有證據嗎?”呂志成笑了起來,上一次洛知遠舉報能成功,是造假的事情鬧得太大,至於剽竊——一個實驗室裏的事,誰說得明白?這種事情大家都見怪不怪了,除非鐵證如山,誰管?

他又伸手拍了拍洛知遠肩膀,洛知遠像避瘟神一樣退後一步,呂志成手掌懸空,又收回來,“洛知遠,你不要太年輕氣盛,舉報這種事情,做得多了,你逞一時意氣,心裏舒爽了,以後後患無窮。背上愛舉報的名聲,以後圈子裏誰敢和你合作?早就和你說過,搞科研不是你孤軍奮戰,你是我的博士,以後就算出了國,去別的地方了,你找下家,還得從我這裏拿一封推薦信。”

“現在一時意氣,將來有你後悔的……”

“呂老師。”洛知遠打斷他的長篇大論,深吸了一口氣,從手裏拿出會議記錄儀。大拇指大小的東西,還在閃爍著藍光,這是孟景公司特意定制的,能連續錄音數千個小時,也可以自動在雲盤備份儲存錄音內容。

洛知遠找孟景要了一個,之後送給了李振飛,用來防備陸查。

洛知遠盯著呂志成,直到他心裏發怵,退後了半步,洛知遠才又開口,“誰說我沒有證據?”

洛知遠調節手中的會議記錄儀,將今天在實驗室裏的錄音調了出來。

在空蕩蕩的醫院走廊,陸查的聲音從記錄儀裏飄出來,顯得頗有些瘆人。

“呂老師說了,這個成果是我的。”

“你要怪就怪洛知遠,要是那篇文章不被撤稿,我也不用惦記你這點蒼蠅腿蚊子肉。”

“你把數據交給我,我給叔叔說兩句好話,說不定能給你延長半年時限呢。”

“你不給也別想畢業,我叔叔有的是辦法。”

“……”

會議記錄儀的質量很好,錄下來的聲音沒有失真,洛知遠幾乎能透過這些音頻想象出陸查厚顏無恥的嘴臉。

呂志成在心裏暗罵傻叉,下意識地伸手來搶,洛知遠退後一步,在一旁候著的孟景一個箭步沖上來,伸手推了呂志成一把,把洛知遠護在身後。

“呂老師,您說要是這些錄音放出來,能不能當證據?”洛知遠手背碰了碰孟景胳膊,往旁邊走了一步,站在孟景一側,冷笑著看向呂志成,“或者,更進一步說,如果這些錄音吵起了輿論,您覺得學校會怎麽處理?”

“這麽做又對你有什麽好處呢?洛知遠,聽老師一句勸,不要蹚渾水,我當今天的事情是你一時沖動,不會說出去,畢竟你是我最器重的學生,今後在學術圈裏混,我們才是一條路上的。陸查也好,李振飛也好,你們不過一個辦公室過了幾年,往後總要散場的。”

呂志成無奈地笑著,他又放軟了聲調,看向孟景,“孟總,您和洛知遠關系好,也幫忙勸勸他,我真的是為了他好。何必去為了一個李振飛得罪學校裏的副院長呢?”

孟景不應聲,洛知遠的主場,應該交給洛知遠自己來決定。雖然從利益出發,呂志成的話看似有三分道理,但是孟景相信洛知遠,絕對不是利欲熏心的人。

呂志成永遠不會懂,世界上的事情除了利益,還有公道、良心和感情。

“呂老師,您似乎沒有搞明白一件事情,現在是我與您談條件,您應該考慮清楚的是,您該怎麽選擇,而不是我該怎麽做。”

風從走廊盡頭的窗戶鉆進來,冬天的風,冷森森地,在幾個人中間穿過,呂志成晚上應酬喝的酒差不多醒了,他退了一步,坐在了走廊的長凳了,微微弓著背脊,朝前垂著頭。

如果單單只有一個洛知遠,雖然棘手一些,他還有辦法拿捏對付。

但洛知遠身後還站著一個孟景,這件事情就不再他的掌控之中了。

孟景有錢,除了權力,錢是最好用的東西。

他知道洛知遠不是空口白牙的威脅,有孟景的支持,他完全可以將這段錄音炒作起來,找專業的營銷團隊推波助瀾,將李振飛實驗室自殘的事情包裝成一起社會焦點事件。

到時候,要平息輿論,就不能再按學術圈的潛規則來,只能在睽睽眾目之下,給他們一個“公正”的交待。

當然,這是三輸之局。

陸查肯定保不住,呂志成要受處分,但洛知遠也絕對撈不到什麽好處——水至清則無魚,從此之後,絕對沒有人會願意將他納入自己團隊。

呂志成一直以為洛知遠是聰明人,就像年輕時候的自己。

知道明哲保身的道理,知道忍一時風平浪靜。

“好吧,唉,你們年輕氣盛。說說你想要怎麽處理?”

呂志成坐直了身體,雙手十指交叉,搭在膝蓋上,擡頭看向洛知遠。

“第一、該是師兄的文章要以師兄為一作發表。”

“可以。”

呂志成爽快答應。

“第二、我會把這份錄音拷貝一份給您,我希望這件事情被定性為陸查在組內霸淩同學,再次企圖剽竊成果。”

“這個……”呂志成眉頭皺了起來,他雖然上不了副院長的船,但是不至於和副院長搞得反目成仇,洛知遠這條件開得太狠。“小洛,何必呢?做人留一線。”

“那麽您是準備承認,陸查在錄音裏說的話沒有狐假虎威,的確是出自您的授意嗎?您要保陸查,還是要您自己的名聲?”

“我想一想……”呂志成雙手分開,十指插進頭發中,他握攏拳頭,手指揪起頭發,發根扯得太陽穴的皮膚生疼。

他現在真真切切地覺得頭疼欲裂。

洛知遠冷冷地低頭俯視他,等著他的答覆。

【作者有話說】

小洛從布局轉向正面戰場了!沖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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