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 第38章 38. 秋色

關燈
◇ 第38章 38. 秋色

漢堡是德國的第二大城市,與國內的一線城市不同,漢堡市的高樓大廈並不密集,離城市中心地帶稍微遠一點的地方,頗有一些國內新農村的感覺。

不過小別墅建得要比農村自建房精致一些,家家戶戶都有個小小的花園,修剪整齊的冬青籬笆圍著,裏面種著正當時的大麗菊,還有些殘留的、開敗了的玫瑰。

孟景和洛知遠沒有租車,他們拖著行李箱,上了紅皮城鐵。

他們在靠窗的位置坐下,側頭看著玻璃上倒映的影子和玻璃窗外紅磚墻綠屋頂的建築。路旁種了很多梧桐樹,秋風催黃了葉子,像蝴蝶一樣悠悠哉地飄落下來,掉進運河裏,打著旋,蕩起一圈一圈波紋。

今天的天氣不錯。

因為這裏緯度偏高,陽光顯得格外溫和,帶著金色調,將外面的風物染出幾分濃郁的秋味。

洛知遠牽住孟景的手,藏在兩人的座椅中間,他想起小時候在鄉下難得的一兩件快樂事。

“到了秋收的時候,就是鄉下孩子最快樂的時節,我們會去壘起來的稻谷堆裏撿稻穗,一把火燒了,扒開黑灰,裏面就能找到一顆一顆雪白的爆米花……”

洛知遠靠著孟景的肩膀,看著窗外倒退的秋光,輕聲地在他耳邊說著。過了一會兒又惆悵地感慨:“可惜小時候的玩伴後來都各奔東西,到現在再聚,人已經像完全變了一個樣,有好幾個已經發了福,見誰都是一口一個‘老板,在外面發了財啊’,竟找不出一點原來的味道。”

“人都會變的,有的變好,有的變壞。”孟景嘆了一口氣,皺了皺眉頭,“就像黎成和謝奇,小時候也沒有這麽可惡。人好像長大的過程也像蛇,一層一層地蛻皮,失去舊的血肉,長出新的血肉,有的人長著長著,就完全被換掉了。”

“那小時候的你是什麽樣的呢?”

洛知遠微笑著側頭看向孟景,他記得孟景說過,自己的童年並非無憂無慮,當時沒有放在心上,現在卻好奇起來。

也許是現在的關系不一樣了,他有了一種奇怪的責任感,或者說是好奇心,總想著多了解孟景一些,學著在理性之外,做一個更加合格的伴侶。

雖然,孟景總是笑得一臉純粹,好像毫無心機,永遠都是一只快樂的小狗。

“我小時候可能沒有現在討人喜歡。”孟景咬了咬下唇,可能是在飛機上喝水少了,他的嘴唇起了一點白色的幹皮。

洛知遠扭開礦泉水瓶,遞到他手中,“對,你現在很招人喜歡的。”

孟景圓圓的一雙眼睛笑得窄了一些,他得意地揚了揚下頜,認領了這一句誇獎。因為揚下頜的動作,幾滴水從唇角滾了下來,沿著下頜線往側頸滾去,沒入衣領當中。

洛知遠伸手,替他擦了擦。

“我小時候不自信,總害怕別人不喜歡我,做過很多奇奇怪怪的事情去討好朋友,現在看起來真是笨蛋。”孟景調整了一下坐姿,讓洛知遠在他肩上靠得更加舒服,帶著一點點委屈的語調繼續說著:“可能因為家庭的緣故吧,其實我出生的時候爸媽感情就很不好了,他們以為再生一個孩子能修覆岌岌可危的夫妻關系,但沒有,我制造了更多的矛盾……”

不是很美好的回憶,但大概因為有洛知遠靠在身邊,所以提起來的時候,覺得沒有那麽苦澀。

洛知遠握了握他的指尖,孟景抿了抿嘴唇,又繼續說道,“他們吵了很多年,最後還是離婚了,都搶著要哥哥,不想帶走我。但哥哥一定要和我在一起,所以,我們都留在了爸爸這一邊。”

“後來,爸爸又再婚了,和現在的阿姨。媽媽也有了新的家庭,聽說還生了一個很像她的妹妹,不過,他們去了海外長住,沒有見過了。”

孟景拇指搭在洛知遠中指指跟,指紋抵著那一枚鉑金戒指,緩緩轉動著,他的視線略過洛知遠側臉起伏的線條,落向窗外矮矮的山丘,他又釋然地笑了起來,“不過這樣也好,除了哥哥,其他人都不大管我,我和你在一起,不用應對那些狗血的家庭倫理劇。沒有人會拆散我們,除非你不要我了。”

這一句的尾音帶著一點撒嬌意味的酸楚,像窗外掠過的蘋果樹上還沒有熟透的果實,洛知遠搖了搖頭,“怎麽可能呢?我可不是那種始亂終棄的人。你說過的,遺棄小朋友是犯罪。”

孟景心滿意足地朝洛知遠眨眨眼,他想親洛知遠,回過頭來看看前後左右算不上空蕩蕩的車廂,只好把這個念頭打消。

“你家裏人呢?如果他們知道了會怎麽樣?”

在孟景的印象中,洛知遠很少提起家裏人,唯一的一次是在河邊散步看到枸骨樹時,洛知遠說他的爸媽會拿長滿刺的樹枝打人。

他有些忐忑地等一個答案,他想,他們幾乎不可能會獲得祝福。

洛知遠生活在村鎮,那裏的人觀念還沒有開明到接受一個他們眼中頗有出息的男人不結婚,而和另一個男人在一起,幾乎可以想象得到,他們會用怎樣過分的話語來形容這種關系。

“他們的想法不重要。”

意料之外,但很“洛知遠”的答案,孟景松了一口氣,他又聽見洛知遠開口:“我對他們沒有情感上的依賴和期盼,而在物質上,他們已經當了很多年索取者,所以,他們沒有任何制約我的能力。他們怎麽想、怎麽看,都影響不到我。如果要避免一些麻煩的話,不告訴他們是最好的選擇,反正也不會共同生活。”

“是不是覺得這個答案有些冷漠無情?”

洛知遠自嘲地笑了笑,孟景有些心疼地看向他,又很快放心下來——洛知遠的眼神裏找尋不到任何一絲可以稱之為傷感或者脆弱的情緒,好像只是在不帶個人情感色彩地描述一個現象,或者一條物理定律。

“很不一樣的答案,但是,你講出來就很合理,好像本來就應該這樣。”

城鐵很快到站,兩個人拖著行李箱過了馬路。

他們定的酒店在會場中心附近,離車站也不遠。行李箱的輪子在馬路上軲轆了一會兒,就壓上了酒店前臺的地毯。

兩人排著隊等前臺check-in,孟景又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

“嗨,王姐!”他擡起手臂,隔著三個隊伍,朝另一側穿著酒紅西裝套裙,紮著高馬尾的幹練女強人打招呼。

王雲帆回過頭來,朝兩人揮了揮手,辦理好入住,在大廳的休息區處等著兩人。

“老板以前參加會議可沒有這麽積極。”王雲帆看著洛知遠和孟景,有一種抓奸在床、吃到第一手新鮮瓜的興奮感,“老板,我是不是比小周先看到你們在一起?”

孟景點頭,王雲帆比了個“V”,又從吃瓜人恢覆到技術女強人的角色。

“沒有看到你在會議上的摘要,還是挺遺憾的。”

王雲帆朝洛知遠伸手,洛知遠禮節性地握住她的指間,又很快松開。

“我有一篇論文正在籌備中了,等到發表的時候,我會第一時間告訴王總,相信您會感興趣。”

王雲帆皺了皺眉,對“王總”這個稱呼表示抗議,“你都和老板是一家人了,隨他叫,叫王姐就好,細算起來,我還是你的學姐呢。”

“王姐好。”

洛知遠重新打了個招呼,準備和孟景一起回酒店休息,王雲帆又叫住他,“和你打聽一個事情,陸查明天的報告,那個材料,是真的嗎?”

陸查從他那裏偷走的論文七月份見了刊,現在是十月份,洛知遠猜王雲帆應該看過那篇論文了。

“材料是真的,論文是假的。”

“怎麽說?”

“的確存在那個性能的新儲氫材料,但是按他那篇文章的做法,合成不了。”

王雲帆聯系之前飯桌上陸查的表現,立即準確領會到洛知遠的意思。

連燃料電池工作溫度都搞不清楚的草包,怎麽可能研發出新型的固體儲氫材料。

她趕緊又上前了一步,攔住洛知遠,“那個材料是你合成的?申請專利了嗎?有準備把專利授權給哪一家嗎?看在老板的面子上考慮和我們合作怎麽樣?”

這一連串問題,洛知遠還沒開口,孟景又開始胳膊肘子往內拐,“王姐,洛知遠有自己的打算,不用考慮和我的私人關系。”

王雲帆給了自家老板一個恨鐵不成鋼的眼神。

洛知遠笑了起來,“是我,文章暫時還不到發表的時機,專利的話,放心,肥水不流外人田。”

“好了,明天你們會場還有一天的時間可以交流,拜托您先放人,讓我和洛知遠好好休息休息吧。”

孟景撥開王雲帆的手臂,拉著洛知遠往電梯裏去,進電梯門之前,洛知遠又想起一事,笑著朝王雲帆道:“對了,王姐,明天可以去聽聽陸查的報告,那個會場肯定很有意思。”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