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 第102章返鄉

關燈
◇ 第102章返鄉

陶小池頓了頓,轉而道:“沒什麽。”

裴璟把陶小池圈在自己懷裏,讓陶小池背靠在自己身前,伸手握住陶小池的手。

“不問問我是怎麽知道海外有高產作物的嗎?”

裴璟知道以陶小池的聰慧恐怕早就猜到自己不是“裴璟”了,只不過陶小池不問,而自己也沒主動說,這就像是二人心中共同的秘密。

“別說。”陶小池轉身抱住裴璟,雙手環住裴璟的脖頸,聲音有些顫抖,“別說,別說。”

裴璟一手輕輕拍著陶小池的背,“怕了?”

沈默良久後,陶小池才開口:“我聽一位大師說,有些東西需要瞞過‘神明’,若是說出來破了障,神明就會降下責罰,甚至會把某些東西收回去。所以你別說,我也不問,咱們兩個就這樣好好的,行嗎?”他自私,他舍不得現在的璟哥兒,他對不起阿爹。

裴璟輕嘆,“好,我答應你。”

房間安靜下來,只有二人彼此的呼吸聲。

良久後,陶小池才問:“為什麽想讓我得爵位。”

裴璟輕笑,“從海外得來良種乃利國利民之舉,若是良種能在大周紮根,供百姓而食,定能惠澤黎元,功垂萬祀,擁有此等德業,必勒金石於太史之簡,列爵封侯不在話下。我們一塊出海建功,到時候全天下的人都知道,我是你的人。

況且花無百日紅,朝堂之事變幻莫測,今日你高居廟堂之上,如韓非論事般引經據典,似孟嘗廣蓄門客呼朋引伴,明日就可能如商鞅車裂,全家誅連,所以在海外未雨綢繆,裴璟認為很有必要。”

陶小池渾身一僵,沒想到裴璟打的這個主意,他擡頭震驚的看向裴璟,張張嘴卻又不知道該說什麽。

裴璟一本正經的問:“怎麽,小池哥不心動嗎?讓所有人都知道我是你的人。”

怎麽可能不心動,陶小池心臟砰砰直跳,能讓整個大周都知道裴璟是自己的人,而且陶小池跟著裴璟踏入官場之後,都不知道見了多少人被砍頭被殺,尤其是先皇時期,朝廷官員每次早上戰戰兢兢的進宮上值,晚上回到家後長舒一口氣,感嘆今天又多活了一天。

但同時,聽了裴璟的話,陶小池心中升起一絲野望和擔憂,野望是針對無邊無際的大海,而擔憂因為出海真的太危險了,他不忍心讓裴璟去。

若是自己可以出海,能得到爵位,在海外探路,那麽以後所有人的人都知道裴璟是他的。



永徽元年,朝廷開始清算亂臣賊子,朝廷再次被血色籠罩。

讓整個朝廷的官吏都沒想到的是,那個實行嚴苛律法的大周朝開國皇帝剛駕崩沒幾年,朝臣們好不容易盼來了一個自小讀四書五經的小皇帝。

但某些人只是動了動削藩的想法,吹了吹風,目的是想把那些壓在他們這些地方氏族頭上的藩王弄走,結果就不知怎麽的逼得邊關守握軍權的彭王反了。

而且所有人沒想到彭王竟然那麽強,小皇帝竟然那麽弱,彭王率領一小撮人竟然壓著朝廷百萬大軍打。

再然後,豫省魯省突然鬧蝗災,蝗蟲遮天蔽日就連南方也遭了殃,某些人還沒鬧清楚局勢,小皇帝就莫名其變被流民殺了。

朝堂上的行事變幻莫測,轉眼間彭王就率領大軍入駐京都,大周一夕之間換了一個人做皇帝。

然後,新皇就開始了他的大開殺戒,首先是朝廷中支持削藩的全都被打成了亂臣賊子。

原禮部尚書兼翰林學士被判夷三族,而禮部尚書上任不到兩年內被推舉的八百多名一律被罷官,且家族三代不許科舉,若是其中有重大罪名的人同樣被夷三族。

經過一個冬天後,流民慢慢被安置好,這場災難既是天災,又是人禍。

緊接著第二年春天,朝廷突然命令禁止百姓私自出海貿易,並強制收繳民間所有大船,只留下一下出海的小漁船。

朝廷不少人開始紛紛請命,說朝廷如今這個時間要與民生息,不可與民爭利,朝廷若是貿然如此可能會引發漁民暴亂。

而且正是因為這些私自出海貿易的“商人”手底下有船隊水手,才會使得大周周邊海域安穩多年,若這些“商人”突然消失,恐怕會引起海盜反撲。

但早就被裴璟打了預防針的皇帝和太子對某些人的說法嗤之以鼻,能造的起大船,並且商的人根本就不可能是普通農戶,況且朝廷又沒有禁止百姓出海捕魚。

那些官吏口口聲聲說什麽與民爭利,可他們嘴裏的“民”真的是民嗎?

而且,有裴璟和陶小池的提醒,太子早就派人去沿海當地調查情況,那些所謂的海盜其實早就和那些“商戶”聯手,甚至各自壟斷了航海貿易。

於是皇上“一意孤行”,並成立市舶司,組建海軍,勢必要讓海上的海盜們親自看看大周朝的國威。

這些朝臣的都忍了,隨即朝廷又提出從今以後只有皇家可以出海,其他出海貿易者一律不許。

朝臣:……

他們萬萬沒想到眼前這個帝王比大周朝的開國皇帝還要顛。

不少官吏借此開始紛紛請命,無形之中朝廷市舶司的建立無形中成為了君臣又一博弈的擂臺。

市舶司的建立一時間吸引力朝堂上絕大部分人的註意,但背後只有極少數的人發現,皇家悄然成立了第一家皇家海上貿易隊,新的一輪科舉也正式開始,這次科舉延續了大周朝建武晚年的政策把會試分成三場,南方一場,直隸省一場,北方一場。

……

太子東宮。

裴璟、陶小池、戶部尚書、工部尚書,家人在書房內和太子商議要事。

裴璟:“禁海之事不得長久。先把海運納為官營,從海外納來的珍品用於充盈國庫,但十年之後,一定要開海運,建港口。”

“繼續說。”太子道。

裴璟繼續解釋:“商人逐利,若是一個買賣能獲得高額利潤,那他們就是冒著砍頭抄家的危險他們也都會去做。若是走私成風,長此以往官官相護,屆時朝廷想要開海運反而成了負擔,因為但一旦朝廷開海運便是破壞了走私方的利益,屆時得不償失。”

太子眉頭舒展,嘆一口氣,“世間萬事都有兩面性,沒有十全十美的啊。”

裴璟拱手道:“雙刃劍有好有壞,如何揚長避短的用就需要人的具體操作。”

太子點點頭,“不錯。皇上如今正在負責找出海的人。”

陶小池表情不動聲色,在裴璟沒有反應過來時從位置上站起來。

“臣,願自薦。”

裴璟震驚的看向陶小池,他沒想到陶小池想要出海。



陶小池被朝廷封為市舶司指揮使,督看船坊建造與海塘修建,但這也意味著陶小池要離京。

但同年八月,裴家村傳來裴璟的親祖母郭老太離世的消息,裴璟和陶小池都要回鄉奔喪,但這時候他們兩個人還在冷戰。

裴璟完全不知道陶小池有出海的心思,他原本想要親自去的,而陶小池也正是因為知道裴璟不忍心自己涉險這才提前沒有說。

但二人的冷戰之維持三天,便以裴璟主動投降而消失,如今陶小池去出海的事已經板上釘釘無法改變。

因此裴璟只能請幾個出過海的船商和經驗豐富的水手來給陶小池補習在航海途中遇見突發情況該如何應對。

收到家鄉的信件的時候陶小池正好還沒有離京,聽到這個消息後裴璟倒是沒有太多驚訝。

陶小池對裴璟說:“你上任幽州府那一年阿爺去世,聽說從那之後阿奶身子一直不太好。”

裴璟一手握住陶小池的手,“別太傷心,阿奶都快八十歲了,也算是喜喪。”

陶小池:“我只是感慨,沒想到時間過得那麽快。”

“咱們一塊歸鄉。”

“好。”

兩個人和朝廷告假,帶著大爹小爹坐船一路回到老家,這些年河渠府仿佛並沒有多少變化。

外面的日新月異,而這個地理位置有些偏僻的府城仿佛被時光凍結,被人遺忘。

裴璟歸鄉剛踏入河渠府地界,就被人等在官路驛站旁好幾天的裴家族人發現。

有人連忙上去迎接,有些則是飛快跑去村裏報信。

“大人,裴家村的人來接了。”管事對著馬車裏的裴璟和陶小池道。

裴璟接著一旁的小廝掀開馬車簾子,裴璟一看就見到了裴有文。

“有文怎麽是你?”陶小池驚訝的說。

裴有文身上穿著一件儒生長衫,氣質儒雅,已經褪去了當年的青澀,拱手笑道:“二哥,池哥,我今日不在府衙上值,聽聞兩位哥哥要回鄉,就主動來這裏相迎,果然我運氣好,一等就等到了。”

裴有文是裴家三房的二子,裴璟的親堂弟,因裴家三房偏心大兒子裴有書,早些年裴有文便開始跟在陶小池身邊辦事。

因為裴有文讀書識字,跟在陶小池身邊學會了讀官報看賬本,後來朝廷把府、縣的文吏統一由朝廷爭納,不得私自招聘。

陶小池建議裴有文去考河渠府衙文吏,文吏雖然沒有品級,但也是在府衙為朝廷辦事吃著官糧,社會地位高,也能庇佑鄉裏。

結果裴有文一舉得中,於是從小到大長輩寄予厚望的大哥至今一無所成,反而他這個不被家裏人看好的孩子進了府衙吃皇糧令俸祿。……

裏正提前得知消息,便攜帶裴家村裏人站在門口迎接裴璟和陶小池的到來。

裴璟和陶小池下了馬車之後,就看見整個裴家村的人都身著素裝,從裴璟接到信件到返回裴家村,早就回去了兩個月。

郭老太早已經被安葬,如今裴璟返鄉只是來祭拜。

“草民,裴家村裏正裴樵,見過裴大人,陶大人。”

裴璟連忙去扶裴裏正,裏正比幾年前老了不少,但裴裏正一如既往的握住裴璟的胳膊,一雙眼睛半點不見混濁。

“大人,禮不可費。”裴裏正聲音裏帶著幾分激動的顫抖,這是他們裴家村最有出息的孩子了。

裴家村讀書的小輩們越多,在河渠府和泗安縣府衙當值,在各地做生意的小輩們越多,裴裏正就越知道有時候讀書好,考上官也不一定過的好。

這個世間多的是考上官,坐一輩子冷板凳,到了七八十歲也得不到朝廷重用的五六品小官,但裴璟不同如今正三品戶部侍郎,聖眷正濃,就連陶小池也入了仕。

最後裴裏正一如既往的給裴璟行大禮,後面的同村人有樣學樣。

在裴裏正行完大禮之後,裴璟親自把裴裏扶起來,陶小池去扶其他長輩。

裴裏正看著裴璟的臉十分欣慰,這可是裴家村最有出息的後輩,只要裴璟在朝堂上一天,族裏的小輩們就有出頭的希望。

裴璟則是有些愧疚,“二叔爺,之前的蝗災您辛苦了。”雖然裴家村不是主要受災地區,但到底受到了影響。

裴家在原身的記憶裏完全沒有找到蝗災的影子,只是看見突然就亂起來了,緊接著大批流民湧入河渠府。

那時候原身已經入縣學讀書,原身一直躲在縣學所以並沒有收到多大影響,反而因為飯菜價格突然變得昂貴而心升不滿,恐怕在原身看來蝗災的確不重要。

裴璟和陶小池被裏正引的進村,多年未曾歸鄉,裴家村變化很大,這讓陶小池和裴璟一時間竟然有些不適應。

家裏原先的宅院也被重新修建,但裏面卻特別被圈出來一處原本是花園的地方,安置當年的老房。

陶小池看著抄手游廊上,驚訝的看著他們當年的房子還是維持的樣子,眼睛微微濕潤。

“別人都是在家裏修一個花園,你倒是好,讓老房子占據花園的位置。這房子和周圍的院墻一點也不般配。”陶小池聲音裏帶著哭腔,他淚溝淺,很容易哭。

裴璟無奈的給陶小池擦眼淚,“不進去看看。”

陶小池擡步下臺階,粉底鞋踩在土地上,大步上前推開木門。

映入眼簾的就是熟悉的農家小院,正屋是三間泥瓦房,一側是釀醋草棚子,兩邊的側屋,還有他當年和幾個裴家兄弟們親手搭的騾子棚等等,一應俱全。

裴璟道:“這裏是我特意讓人留下的,而且一直有人打掃,以後等咱們兩個老了,就回來住,怎麽樣?”

陶小池點頭,“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