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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9章回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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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9章回鄉

裴璟連忙上前攙扶,“您是我的長輩,晚輩豈能受您如此大禮。”

裴裏正擡頭,眼睛裏滿身欣慰,“大人,禮不可費。”

裴璟嘆一聲,起身看著裴裏正攜裴家村男女老少恭恭敬敬向自己行禮。

裴璟看著人群中一個個熟悉又陌生的臉,心中滋味五味雜陳,當年試圖拿捏原身趕走陶小池的三叔三嬸今天也站在人群之中望著裴璟和陶小池,臉上還帶著討好的笑容。

此時此刻,裴家村的都看著裴璟和陶小池,仿佛他們每一個人都是發自內心的激動與開心。

裴璟突然發現自己自己成了官之後,裴家村所有人都變得十分和善。

裴璟在人群中環視一圈。

“阿爺呢?”

裴大伯張張嘴,欲言又止。

大伯母李翠雲開口道:“你阿爺他年紀大了,吹不得風,在家呢。你大堂哥在家照看你阿爺。”



裴璟和陶小池一塊進村,又去了趟老宅看望裴老頭。

這時裴璟才發現,裴老頭病的很重。

裴老頭癱在床上,人瘦的只剩下一把骨頭,連說話都不利索。

而在這裏,裴璟時隔幾年再次見到了裴有書。

裴有書明明就只比裴璟大三歲,但看上去卻要比裴璟大十歲不止,身材幹瘦,臉色蠟黃,脊背佝僂,看上去完全不像是二十多歲的年輕人。

裴大力大聲的在裴老頭耳邊道:“爹,你瞧誰回來了?是璟哥兒,璟哥兒回來了,他在京城升了大官,年後就要去做知府呢。”

裴老頭表情混沌,反應了幾秒,在轉頭看見裴璟之後明顯變得很激動,張口想要和裴璟說些什麽,但口齒混沌,說話艱難。

“有…有書…當大官了。”

一旁的裴有書聽見裴老頭這句話後臉色一僵。

裴裏正笑著大聲道:“老弟,是璟哥兒,璟哥兒要當大官了。”

“有…有……書…”裴老頭如今眼花耳聾,腦子還有些糊塗,完全分不清誰跟誰。

裴璟聽裴老頭反覆叫著“裴有書”的名字也不惱,臉上帶著得體的笑容,他身體前傾。

“爺爺,我是璟哥兒。我如今在朝廷做官,年後要去幽州任知府,您老日後就安心在家裏享福,外頭什麽事都不用您老操心。”

裴老頭定定的看著裴璟,眼神清明了一瞬,“璟…璟哥兒?”

裴璟微笑著點頭,又把陶小池拉到身邊。

“阿爺,我和小池今天來看你了。”

裴老頭在看見陶小池之後,突然激動起來眼神四處看,仿佛再尋找什麽人。

郭老太立馬就知道老伴是什麽意思,連忙把大孫子裴有書推到前面。

“有書在這呢,有書在這呢。”

裴有書被推到前面,因為距離火炕近,隱隱聞到老人因臥病在床散發的臭味,眉頭下意識皺起。

裴老頭在看見裴有書之後立馬緊緊抓住裴有書的手。

看見這一幕裴璟主動站起來騰位置,讓裴有書安撫裴老頭。

裴裏正也跟著站起來,見狀在心中嘆一口氣。

心想裴老弟是真病糊塗了,放著當官的孫子不理睬,偏偏一門心思找裴有書,裴有書天天都在家什麽時候見不著?

老弟不會辦事,裴裏正只能幫忙找補,開口道:“你阿爺這幾年精神頭還可以,就是腦袋不太好,一時清楚一時糊塗的。”

裴璟點點頭,像是突然想起來什麽似的。

“二叔爺,有書哥不是在鎮上教書嗎?怎麽覺得有書哥在家照顧阿爺的時間挺多的。”

裴裏正道:“有書從上年就不在鎮上教書了,如今他在咱們族學教孩子們啟蒙。有書這孩子孝順,如今在家正好照顧你阿爺。”

“原來如此。”裴璟眼神微不可查的一動,看著裴有書略微僵硬的背影,“有書哥有心了。”

“是啊,一個你,一個有書,你們都是好孩子。”裴裏正說著話,突然聞到一股臭味,而一旁的日常伺候裴老頭的郭老太幾人臉上微變,很可能是裴老頭又失禁了。

裴裏正連忙道,“咱們去其他屋子說話,這邊人太多了,不利於你阿爺靜養。”

“好。”裴璟順從的跟著裴裏正出去。

裴璟看了一眼裴有書的方向,明顯發現裴有書臉色難看。

到了堂屋,裴璟道:“有書哥從小便是由阿爺看著長大的,他和阿爺感情向來深厚,如今阿爺臥病在床,想來有書哥心裏一定不好受,所以才事事躬親。”

裴裏正認同的點點頭。

裴璟直接提議,“如今阿爺這個樣子,不如讓有書哥先停了族學那邊教書的活,回家安心照顧阿爺,族學那邊的工食還給有書哥日常發著,畢竟有書哥也得養家。”

裴裏正還沒說話,一旁的村老們就忍不住誇讚起來。

“裴大人竟然如此厚待堂兄,如此孝順長輩,真是讓我等汗顏啊。”

“是啊是啊,裴大人如今身居高位,卻依舊不忘家族親情,日後我得讓我家孫子好好跟著裴大人學一學。”

“……”

裴裏正之前還有些猶豫,因為他一直覺得裴有書這人心術不正,可現在這麽多人誇裴璟這主意好,他也沒法反駁,畢竟裴有書是裴璟的親堂哥,裴老頭也是親手把裴有書帶大的,如今裴老頭都糊塗的不認人了,只一門心思念叨著裴有書,可見祖孫二人感情不一般。

況且,裴有書在家照顧長輩,這是孝。學堂那邊的錢也照常給裴有書發著,裴有書怎麽可能不樂意?

於是裴裏正果斷同意,“行啊,等候我就和有書說讓他在家安心照顧你阿爺,孝順長輩的事,他肯定樂意做。”

裴璟點點頭,微笑,“那就太好了。”

陶小池總覺得裴璟在打壞主意,裴有書從小到大哪裏伺候過人,讓裴有書照顧阿爺虧裴璟說的出來。

但陶小池在外面從不拆裴璟的臺,況且阿爺從小最疼裴有書,裴有書照顧阿爺也是應該的。

晚上裴璟久違的在家裏睡了一個好覺,第二天便開始接待前來拜訪的人。

也就是這時候裴璟才知道,原來裴裏正的二孫子裴源和小孫子裴季上年都考上秀才了。

裴源考上秀才後依舊在裴家族學教書,而且受到全體族人的請命,裴家族學籌辦了除啟蒙學之外,專門教授四書五經的科舉班。

為此,裴璟專門空出時間接待了裴源。

“裴大人。”裴源比前幾年要成熟很多,可能是做了夫子,眉宇間多了幾分嚴肅。

裴璟笑著請他坐下,“這麽久不見,源哥可是要和我生分了?”二人雖然很長時間沒見面,但裴璟時不時會讓商隊往家裏捎書,二人的書信交流一直沒斷過。

裴源一本正經的樣子和裴裏正很像:“你現在是朝廷命官,我不過是一介白身,我……”

裴璟擡手,“我在外的身份是官,回到裴家村就是裴家村的族人,難不成源哥只看我身上的官職,不看我身體裏流的血脈嗎?”

裴源神色微微放松,“璟弟。”

“這就對了。”裴璟給裴源倒茶,“族學裏事情繁多,最近這幾年辛苦源哥幫忙打理。”

裴源雙手放在茶杯上,笑道:“我做的那點事,哪裏就算的上辛苦?學堂孩子們的束脩費由族裏出,後來池哥又給學堂添了一日兩餐。就連在學堂學了三年多不打算科舉的孩子們,池哥也做主收那些識字會算術孩子去手底下幹活。璟弟,比起池哥做的事,我真是汗言啊。”

裴璟一楞,他不知道陶小池竟然在後面做了這麽多事情,陶小池一次都沒有和他說過。

“小池他…做了這麽多嗎?”

裴源點頭,對於陶小池的為人,他是真心敬佩,忍不住道:“其實學堂剛開始辦起來的時候,即便是免束脩費,來學堂讀書的孩子也不多,女孩就更少。”

裴璟其實能猜到這是為什麽,啟蒙學堂招收孩童的年紀限制在八九歲,可是農家八九歲的孩子,已經能幫著家裏幹活,男孩下田拔草,女孩幫忙做飯洗衣服,如果讓孩子去學堂,家裏就少個幹活的人。

況且很多人不知道自家孩子讀書之後能幹什麽,畢竟下地幹活用不著識字,洗衣做飯也用不著識字,既然都用不著,學那玩意又有什麽用?至於自家孩子日後科舉做大官,那是很多普通老百姓不敢想,也不會去想的。

裴源繼續道:“後來還是池哥讓在學堂每日提供兩頓飯食,這才陸續有不少人家把適齡孩童送來讀書。”

這年頭大部分人家吃不飽,既然學堂能免費吃飯,倒不如把孩子送去學堂,好歹孩子們去學堂後能吃頓飽飯。

裴源說了不少話,現在已經徹底放松下來,“其實今天我是來想和你說一說族裏新辦學堂的事。我能考上秀才多虧你讓人帶回來的那些本書,不過我不打算一門心思繼續往上考,我打算繼續教書,按照你給我的那些書上的註釋去教其他孩子科舉。而且我還可以一邊教書,一邊考舉人,若是考不上,我就繼續教書。”

裴源說這句話的時候,態度很是坦然。

裴璟問,“新辦學堂有遇到什麽困難嗎?”

裴源回答,“都不是什麽大事。”

裴璟給裴源添茶,“你不說我也知道,學堂的孩子們肯定缺束脩費。其實,我這次回來,打算和二叔爺還有幾位族老商議,由大家共同給族裏置辦些祭田。”

裴源一楞,他自然知道什麽是祭田。

朱熹《家禮》中有講“初立祠堂,則計見田畝,每龕取其二十之一,以為祭田。”

通常時候,例如官員被把官抄家,祭田是不會被官府抄沒的,也算是給家族留一條退路。

接著裴璟就說出自己的打算,他打算置辦些祭田,祭田由裴家幾個族老輪流打理,並且祭田所有產出分三份,一份用於家族學堂,一份用於贍養族中老弱,剩下一份用於平時應急所需費用。

裴璟道:“這件事還要麻煩源哥你回去和二叔爺說一聲。這幾天我要待客,恐怕沒時間處理祭田的事。”

裴源原本只是想上門說一聲新辦族學的事,順便感謝一下裴璟讓人帶回來的書讓自己考上秀才,結果沒想到自己反而帶了一肚子話回去。

裴裏正在聽孫子說了祭田的事之後,高興的一晚上沒睡著。



陶小池陪著裴璟整整接待了三天客人,到了第四天,裴璟放出消息說要陪家人不見外客,這才消停些,但前來送禮的人還是源源不斷。

晚上,裴璟給陶小池捏脖子。

“力道合適嗎?”裴璟問。

陶小池,“再往左邊一點,對,就是這裏。”

裴璟手上動作不停,“這幾天咱們不見外客,好好休息休息。”

陶小池活動了活動脖頸,“不行啊,我得去趟報社。”

裴璟手上動作漸緩:“交給常安不行嗎?”

陶小池輕笑,“報社讀書人多,他一個人恐怕壓不住,快到年底了,報社也得查一次總賬,我得去給他撐腰。”

裴璟從背後環住陶小池的脖子,下巴放在他肩頭。

“那我和你一塊去。”

陶小池拍了一下裴璟的腦袋,“你一個官老爺,不合適陪我查賬。”

“怎麽不合適?”裴璟無理取鬧,“咱們倆是兩口子,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陶小池輕笑,“別撒嬌,你還得和二叔爺他們商量祭田的事。”

“這個不著急,先讓二叔爺他們自己整理出一個章程,我最後拍板就行了。”

“哪有你這樣偷懶的。”

“我可不懶。”

然後陶小池就被裴璟供到了溫暖的火炕上。

陶小池羞恥的咬住下唇,盡量不發出聲音。

“你…嘶,別咬。”

裴璟:“明天穿個高領,沒人看見。”

說著裴璟解救陶小池的下唇,把手指伸到陶小池嘴邊。

“別咬,我心疼,咬我的手。”

陶小池氣的牙癢癢,咬住裴璟伸過來的手指,結果裴璟一撞,陶小池就洩了音。

裴璟手指深入陶小池口中,攪動著裏面的柔軟,“哥哥怎麽不咬了。”

陶小池下巴微擡,露出白皙脆弱的脖頸,用力的瞪裴璟。

裴璟看見他這份模樣,喉結動了動,“哥,別這麽看我。”



今年裴璟和陶小池兩個人陪著大爹小爹過了一個新年,一家人其樂融,但老宅的氛圍很是凝滯。

裴有書看著癱在炕上,散發莫名氣味的裴老頭,臉色陰沈的可怕。

腦子裏一遍遍回想起,裴璟身穿緋紅色官服,衣錦還鄉,好不風光,一群人圍在裴璟身邊巴結著笑,就連裴璟娶了個男人都變成了美談。

而自己呢,就因為自己不是官,就人被踩進了泥裏,如今還要被迫留著這間破屋子裏照顧炕上那個老不死的。

突然裴老頭悠悠的醒過來,轉頭看見一旁的裴有書。

裴老頭明顯腦子不清楚,還以為現在是十幾年前自己還年輕,孫子還小的時候,他聲音囫圇的催促,“有…有書,快去讀書,考…考科舉,做大官。”

見裴有書坐在原地沒有動,裴老頭明顯急了,“快!快…去讀書,讀書!”

裴有書突然從凳子上站起來,神色癲狂,表情猙獰。

“讀書讀書讀書!你整天就知道讓我讀書!我根本就不喜歡讀書,我看書都要看吐了!”

裴老頭明顯一楞,接著表情不可思議,“你不去讀書,我在你身上花了那麽多錢,你怎麽能不讀!你是狀元名,你應該讀書,你應該……”

哐當!

裴有書把旁邊桌子上的東西一下全都掃到地上,“什麽狗屁狀元命,就因為你從小到大在我面前這麽說,我才會信以為真,結果呢?我連裴璟都不如,狗屁的狀元命!”

在外面的郭老太和陳銀花聽見屋裏的動靜連忙跑進來,然後她們就看見屋裏一片狼藉。

裴有書站在屋子中間,裴老頭喘著粗氣平躺在炕上。

陳銀花尖叫一聲,立馬撲到裴有書身邊,關心寶貝大兒子。

“有書,你沒事吧,傷到哪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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