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7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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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9章
用二百五十貫在京城買一座二進宅院，這價格已經不能用便宜來形容。
按照京城宅子的市場價，這間宅院最起碼得四五百貫，陶小池原本也只是想試一試，沒想到這房牙答應的竟如此痛快。
因此陶小池就想，住過這個宅院，並且出事的，可能不止一家。
不過陶小池不信這些虛無縹緲的東西，況且誰家院子沒死過人，三四十年前大周朝還未建立之時，京城所在的地界，被屠過不止一次城，若是嚴格點來說，整個京城都不太吉利。
接下來便是一套固定的房屋的確立流程。
房牙把擬好的房契放在桌子上，又把紅色按泥放在房契旁邊，笑道：“客人在房契上簽字，再按個手印，再同我一塊去府衙，蓋上府衙大印，就算過戶了。”
裴璟對陶小池道：“房契上寫你的名字吧。”
陶小池：“啊？”
裴璟一手拄著下巴，身上絳紅色的袍子更襯他肌膚白皙，一張桃花眼含情脈脈的看向陶小池，眉目如畫，風姿盡顯。
“錢是小池哥出的，房契上自然也要寫你的名字。”裴璟眼波流轉，笑道：“難不成房契上不落我的名字，小池哥就不讓我住了？”
陶小池無奈，“這宅子本來是買給你的。”
兩個人一言我一語的說話，把坐在對面的房牙驚的不輕。
房牙仔細的打量裴璟，心中暗嘆可惜。原本還以為這是哪家的公子哥，原來是靠別人養的小白臉。
房牙很快收回思緒，他只管把房子賣出去，至於客人之間到底是什麽關系，都和他無關。
陶小池在房契上寫下自己的名字再按上手印，去府衙蓋印的路上，看著街道兩旁的鋪子。
“小哥兒，你們牙行有沒有往外買的鋪子。”
房牙回道：“有是有，不過往外賣的鋪子多半地段不好，地段好的鋪子大多是只租不賣。”
陶小池聽了之後點點頭，沒說話。
他想買一間鋪子，最好鋪子後邊能帶一個住人的小院，地段不是特別好也沒關系，到時候商隊從河渠府拉過來的貨物放在鋪子裏，也省的商隊長年累月的在京城租房落腳。
而且貨物堆在鋪子裏，在找兩個人看鋪子開門賣貨，商隊每次來京城，也就不用再著急忙把帶來的東西低價全買出去。
房牙已經發現，陶小池雖然年輕，身上的衣服也不是綢布，但卻是一個能拿的出現錢的大主顧。
“客人想買鋪子，我可以帶著客人去轉轉。”
陶小池點點頭道：“明天吧。”
房牙眼前一亮，“那明天一大早，我趕著騾車去您家門口接您。”
陶小池點頭，“好，麻煩小哥兒了。”
“不麻煩，不麻煩。”
…
第二天，陶小池和裴璟去外面看鋪子。
最後陶小池找了一個地段偏僻，但後邊帶院的鋪子，並讓裴江流等人轉移到這裏。
回去的路上，陶小池十分好奇的問裴璟。
“我怎麽覺得剛剛在鋪子裏喝的水味道那麽怪呢？”
“哪裏怪了？”
陶小池眉頭皺起，“怪難喝的。”總感覺喝到一股怪味。
說著陶小池從車廂暗格裏，拿出一包松子糖，自己吃一顆，往裴璟嘴裏塞一顆。
“其實這是正常情況，咱們家的水沒怪味，是因為我用做了過濾裝置。咱家喝的水都是經過過濾的水。”裴璟道。說著他便和陶小池解釋了古代大型聚集城市的水汙染問題。
古代大型城市，居住人口眾多，但缺乏基礎設施建設，普通居民區排汙困難，再加上如今喝的基本都是淺層地下水，淺層地下水被汙水汙染後，自然會冒出怪味。
普通民眾沒有辦法，只能忍受，而有富人，例如皇親國戚，日常喝的從城外運進來的泉水，或者是沒有被汙染的井水。
這也是為什麽，在大型城市居住的人喜歡喝茶，普通民眾喝茶的目的之一便是掩蓋水中的味道。
陶小池聽了之後，欲言又止，“竟然是這樣啊。”
揭過吃水問題，陶小池之後便是忙忙碌碌的考察市場，他以前沒來過京城，只能從裴江流的描述和每次貨物清單的售賣數量，來確定商隊從河渠府帶到京城的商品到底哪一樣更容易賣出去，如今他來了京城，自然要切身調研市場，觀察京城的行情。
“東市基本上都是普通民眾，現在這個季節周邊村鎮百姓采野菜後會拿到東市賣。西市那邊有各種酒樓鋪子……”
裴江流陪著陶小池走在大街上，一邊走一邊向陶小池介紹這裏的情況。
陶小池腳步一頓，裴江流順著陶小池的視線看過去，再次看見前幾天在城門口遇見的一行六七人的商隊。
領頭的男子此時正滿臉苦色的蹲在路邊擺攤，攤位上擺著的好似是一沓沓的紙。
裴江流喃喃自語的道：“我還是第一次見走商到京城擺攤賺錢的。”
像他們這種走商的，賺的就是差價，京城物價貴，就連去街上買個饅頭吃，都要比其他地方貴上一兩文。
所以外地商隊把東西拉到京城後，基本都是找大鋪子，把東西已京城的“低價”賣給鋪子，絕不會選擇在路邊擺攤。
陶小池腳步停頓一會兒，然後擡步走上前去。
…
這段時間，裴璟每天不是宴席，就是友人集會。
一晃半個月過去，裴璟和陶小池兩個人搬到了新家，也終於到了裴璟入職翰林院的日子。
裴璟如今只有八品，平時朝會只有五品以上官員才有資格參加，但是今天是每月一次的大朝會，文武百官全部需要上朝。
這一天裴璟早早起床收拾，他第一次參加大朝會經驗不足，只是聽旁人提過一些註意事項。
裴璟沒喝太多水，怕到時候殿前失儀，只吃了三四個幹餅子。
卯時一刻，方圓便已經套著騾車等在門口。
陶小池站在門口，微微緊了緊身上的衣裳，現在天還沒亮，空氣中泛著涼意，頭頂繁星點綴。
裴璟握了握陶小池的手，“快回去吧，這裏有風。”
陶小池道：“我看著你走，你走了之後我就回去。”
裴璟坐上騾車，朝陶小池揮手，示意他趕緊回家。
陶小池一直看著騾車在夜色中消失，這才收回目光，轉身回去。
方圓曾經做過大戶人家的下人，也略微懂得一些老爺們上朝出門的情況。
一般都是高官先進宮門，自家老爺如今剛剛入職翰林院，官職不高，他們的車不能停的太靠前。
方圓找了一個差不多的位置停下車，這是一條直至通往皇宮的大路，站在這條路往北看，便是巍峨聳立的紅色宮墻門。
果不其然，沒一會兒這條路上的車架越來越多。
騾車，驢車，馬車，牛車，各種車都有，甚至還有官員單獨騎馬或者騎驢來上值的。
看時間差不多了，裴璟下車，周圍黑漆漆的一片，即便是有燈籠也不太真切，大大小小的官員穿著官服，裴璟一時半會兒竟然認不出來人。
幸好裴璟和人約好了見面的地方，他和方圓說了一聲，邊去找人。
等到了地方就看沈君陽和幾位翰林院的同僚站在一旁說話。
眾人見到裴璟，便十分客氣的道：“裴大人來了。”
“李大人，劉大人……”裴璟和同僚打招呼，然後找人一塊等待進宮時間。
裴璟心中估算著時間，按現在時間來算，大約五半的時候，前方宮門口打開，大大小小的官員開始往宮城中走。
裴璟也跟在人流裏，埋頭往前走。
進了宮門之後，四周照樣是一片黑漆漆的，遠處雖然點著燈籠，可影影綽綽看不真切，裴璟又是第一次上值，根本分不清哪裏是哪裏。
他和沈君陽一起，兩個人亦步亦趨的跟著同僚，中間走過一座橋白玉石橋，最終站在了一片空地，此時天光終於大亮。
接著便是三跪九拜對天子行禮，因為距離太遠，裴璟壓根聽不見天子的聲音，只能聽見太監轉述。
一套覆雜的流程過後，大朝會散去，裴璟便跟著同僚來到了翰林院。
至於天子長什麽樣？裴璟從始至終壓根沒看見。
帶著裴璟到翰林院的是一位姓趙的老大人，趙大人如今任翰林院從五品講讀博士。
趙大人先帶著裴璟和沈君陽見過了翰林院學士文大人，之後才帶著他們去見同僚還有日後工作的地點。
裴璟如今任八品典籍，他的頂頭上司是從六品的修撰馮大人。
馮大人是一個年紀大概四十歲，留著山羊胡，穿著一件半袖短袍的中年男子。
“裴大人，你以後就坐這個位置。”趙大人道。
“多謝趙大人。”裴璟拱手道謝。
又對一旁的馮大人拱手問好，“馮大人。”
馮修撰眼皮一動，請嗯一聲，就算是回應裴璟了。
趙大人笑著道，“裴大人年紀輕輕就入了翰林院，真是少年英才，老了老了，看著你們這些年輕人意氣風發的模樣，我也忍不住懷念以前的自己啊。”
裴璟笑道道：“懷瑜初入翰林院，經驗難免不足，日後少不各位大人提點指教，還望大人以後不要嫌棄我煩人就是。”
趙大人哈哈大笑，“怎麽會？裴大人事後有什麽不懂的？可以隨便問，我一定知無不言。”
裴璟笑道：“我是晚輩，趙大人若是不嫌棄，日後叫我懷瑜便可。”
趙大人很欣賞裴璟，他早就聽說了，裴璟農家子出身，剛進國子監時學問並不突出，但成長極快，這一批進官的監生中，裴璟策問得了魁首，答卷甚至被主考官呈到了皇上案頭。
“懷瑜啊，和你在同一屋的馮修撰學問極好，最通經書，日後經書方面有什麽不懂的，你可以問他。”
馮修撰聽到趙大人提起自己，道：“趙大人過譽，在下只是熟讀幾本經書而已，算不得上‘最’通。”
趙大人沒和馮修撰多說什麽，他看向裴璟道：“我那邊還有事，就先過去了，你要是有什麽事，就去找我。”
裴璟送趙大人，“您慢走。”
裴璟把趙大人送出去，正好看見隔壁屋沈君陽正好也把領自己來翰林院的送走。
兩個人交換了一個視線，都表示自己很好，便再次返回各自“辦公室”。
裴璟進屋之後，便看見馮修撰已經坐到了座位上，埋頭不知在寫什麽。
裴璟屬於自己的空空蕩蕩的桌案，走到馮修撰面前。
“馮大人，請問下官上值第一天該做些什麽？”
馮修撰頭也不擡的道：“具體任務會有人和你說，平日就坐在翰林院修書便可。”
裴璟眉頭一挑，也就是說，如果沒人給自己派活，就閑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就行了？
馮修撰一副不想說話的模樣，裴璟也不在意對方這種態度。
同事嘛，彼此只要保持表面禮貌就行了。
裴璟擡步走向屬於自己的“工位”，然後又去書架上隨便找了一本書，便低頭讀起來。
一時間房間裏寂靜無聲，馮修撰反而覺得有些不自在，好奇的擡頭看了一眼裴璟。同時，心中不屑的哼了一聲，大男人，長一張漂亮臉有什麽用？
幾天後陶小池跟著商隊返回河渠府，裴璟的生活恢覆了如死水一般的平靜。
翰林院的日子枯燥且無味，以裴璟如今的品級接觸不到什麽核心的信息，也接觸不到什麽重要的事，
除了平時一些上級指派的工作之外，裴璟每天悠然自得的看書，偶爾應對一下馮修撰的刁難。
經過幾次後，馮修撰發覺裴璟是一個軟釘子，也發覺自己在這個年輕人面前得不到什麽好處，便歇了把自己的活推給裴璟的想法，兩個人現在處於表面和平的狀態。
半個月後，沈君陽終於堅持不住了，大半夜跑到裴璟家裏，吐槽自己在翰林院浪費時光。
沈君陽在沒當官之前，萬萬沒想到等自己進了翰林院之後，竟然是現在這種浪費時光的模樣。
沈君陽整個人喝的醉醺醺的，趴在桌子上向裴璟抱怨，“早知道，早知道我就不來翰林院了，我就應該去地方做知府。我…寒窗苦讀書二十載，如今卻在翰林院坐冷板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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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京城宅子的市場價，這間宅院最起碼得四五百貫，陶小池原本也只是想試一試，沒想到這房牙答應的竟如此痛快。
因此陶小池就想，住過這個宅院，並且出事的，可能不止一家。
不過陶小池不信這些虛無縹緲的東西，況且誰家院子沒死過人，三四十年前大周朝還未建立之時，京城所在的地界，被屠過不止一次城，若是嚴格點來說，整個京城都不太吉利。
接下來便是一套固定的房屋的確立流程。
房牙把擬好的房契放在桌子上，又把紅色按泥放在房契旁邊，笑道：“客人在房契上簽字，再按個手印，再同我一塊去府衙，蓋上府衙大印，就算過戶了。”
裴璟對陶小池道：“房契上寫你的名字吧。”
陶小池：“啊？”
裴璟一手拄著下巴，身上絳紅色的袍子更襯他肌膚白皙，一張桃花眼含情脈脈的看向陶小池，眉目如畫，風姿盡顯。
“錢是小池哥出的，房契上自然也要寫你的名字。”裴璟眼波流轉，笑道：“難不成房契上不落我的名字，小池哥就不讓我住了？”
陶小池無奈，“這宅子本來是買給你的。”
兩個人一言我一語的說話，把坐在對面的房牙驚的不輕。
房牙仔細的打量裴璟，心中暗嘆可惜。原本還以為這是哪家的公子哥，原來是靠別人養的小白臉。
房牙很快收回思緒，他只管把房子賣出去，至於客人之間到底是什麽關系，都和他無關。
陶小池在房契上寫下自己的名字再按上手印，去府衙蓋印的路上，看著街道兩旁的鋪子。
“小哥兒，你們牙行有沒有往外買的鋪子。”
房牙回道：“有是有，不過往外賣的鋪子多半地段不好，地段好的鋪子大多是只租不賣。”
陶小池聽了之後點點頭，沒說話。
他想買一間鋪子，最好鋪子後邊能帶一個住人的小院，地段不是特別好也沒關系，到時候商隊從河渠府拉過來的貨物放在鋪子裏，也省的商隊長年累月的在京城租房落腳。
而且貨物堆在鋪子裏，在找兩個人看鋪子開門賣貨，商隊每次來京城，也就不用再著急忙把帶來的東西低價全買出去。
房牙已經發現，陶小池雖然年輕，身上的衣服也不是綢布，但卻是一個能拿的出現錢的大主顧。
“客人想買鋪子，我可以帶著客人去轉轉。”
陶小池點點頭道：“明天吧。”
房牙眼前一亮，“那明天一大早，我趕著騾車去您家門口接您。”
陶小池點頭，“好，麻煩小哥兒了。”
“不麻煩，不麻煩。”
…
第二天，陶小池和裴璟去外面看鋪子。
最後陶小池找了一個地段偏僻，但後邊帶院的鋪子，並讓裴江流等人轉移到這裏。
回去的路上，陶小池十分好奇的問裴璟。
“我怎麽覺得剛剛在鋪子裏喝的水味道那麽怪呢？”
“哪裏怪了？”
陶小池眉頭皺起，“怪難喝的。”總感覺喝到一股怪味。
說著陶小池從車廂暗格裏，拿出一包松子糖，自己吃一顆，往裴璟嘴裏塞一顆。
“其實這是正常情況，咱們家的水沒怪味，是因為我用做了過濾裝置。咱家喝的水都是經過過濾的水。”裴璟道。說著他便和陶小池解釋了古代大型聚集城市的水汙染問題。
古代大型城市，居住人口眾多，但缺乏基礎設施建設，普通居民區排汙困難，再加上如今喝的基本都是淺層地下水，淺層地下水被汙水汙染後，自然會冒出怪味。
普通民眾沒有辦法，只能忍受，而有富人，例如皇親國戚，日常喝的從城外運進來的泉水，或者是沒有被汙染的井水。
這也是為什麽，在大型城市居住的人喜歡喝茶，普通民眾喝茶的目的之一便是掩蓋水中的味道。
陶小池聽了之後，欲言又止，“竟然是這樣啊。”
揭過吃水問題，陶小池之後便是忙忙碌碌的考察市場，他以前沒來過京城，只能從裴江流的描述和每次貨物清單的售賣數量，來確定商隊從河渠府帶到京城的商品到底哪一樣更容易賣出去，如今他來了京城，自然要切身調研市場，觀察京城的行情。
“東市基本上都是普通民眾，現在這個季節周邊村鎮百姓采野菜後會拿到東市賣。西市那邊有各種酒樓鋪子……”
裴江流陪著陶小池走在大街上，一邊走一邊向陶小池介紹這裏的情況。
陶小池腳步一頓，裴江流順著陶小池的視線看過去，再次看見前幾天在城門口遇見的一行六七人的商隊。
領頭的男子此時正滿臉苦色的蹲在路邊擺攤，攤位上擺著的好似是一沓沓的紙。
裴江流喃喃自語的道：“我還是第一次見走商到京城擺攤賺錢的。”
像他們這種走商的，賺的就是差價，京城物價貴，就連去街上買個饅頭吃，都要比其他地方貴上一兩文。
所以外地商隊把東西拉到京城後，基本都是找大鋪子，把東西已京城的“低價”賣給鋪子，絕不會選擇在路邊擺攤。
陶小池腳步停頓一會兒，然後擡步走上前去。
…
這段時間，裴璟每天不是宴席，就是友人集會。
一晃半個月過去，裴璟和陶小池兩個人搬到了新家，也終於到了裴璟入職翰林院的日子。
裴璟如今只有八品，平時朝會只有五品以上官員才有資格參加，但是今天是每月一次的大朝會，文武百官全部需要上朝。
這一天裴璟早早起床收拾，他第一次參加大朝會經驗不足，只是聽旁人提過一些註意事項。
裴璟沒喝太多水，怕到時候殿前失儀，只吃了三四個幹餅子。
卯時一刻，方圓便已經套著騾車等在門口。
陶小池站在門口，微微緊了緊身上的衣裳，現在天還沒亮，空氣中泛著涼意，頭頂繁星點綴。
裴璟握了握陶小池的手，“快回去吧，這裏有風。”
陶小池道：“我看著你走，你走了之後我就回去。”
裴璟坐上騾車，朝陶小池揮手，示意他趕緊回家。
陶小池一直看著騾車在夜色中消失，這才收回目光，轉身回去。
方圓曾經做過大戶人家的下人，也略微懂得一些老爺們上朝出門的情況。
一般都是高官先進宮門，自家老爺如今剛剛入職翰林院，官職不高，他們的車不能停的太靠前。
方圓找了一個差不多的位置停下車，這是一條直至通往皇宮的大路，站在這條路往北看，便是巍峨聳立的紅色宮墻門。
果不其然，沒一會兒這條路上的車架越來越多。
騾車，驢車，馬車，牛車，各種車都有，甚至還有官員單獨騎馬或者騎驢來上值的。
看時間差不多了，裴璟下車，周圍黑漆漆的一片，即便是有燈籠也不太真切，大大小小的官員穿著官服，裴璟一時半會兒竟然認不出來人。
幸好裴璟和人約好了見面的地方，他和方圓說了一聲，邊去找人。
等到了地方就看沈君陽和幾位翰林院的同僚站在一旁說話。
眾人見到裴璟，便十分客氣的道：“裴大人來了。”
“李大人，劉大人……”裴璟和同僚打招呼，然後找人一塊等待進宮時間。
裴璟心中估算著時間，按現在時間來算，大約五半的時候，前方宮門口打開，大大小小的官員開始往宮城中走。
裴璟也跟在人流裏，埋頭往前走。
進了宮門之後，四周照樣是一片黑漆漆的，遠處雖然點著燈籠，可影影綽綽看不真切，裴璟又是第一次上值，根本分不清哪裏是哪裏。
他和沈君陽一起，兩個人亦步亦趨的跟著同僚，中間走過一座橋白玉石橋，最終站在了一片空地，此時天光終於大亮。
接著便是三跪九拜對天子行禮，因為距離太遠，裴璟壓根聽不見天子的聲音，只能聽見太監轉述。
一套覆雜的流程過後，大朝會散去，裴璟便跟著同僚來到了翰林院。
至於天子長什麽樣？裴璟從始至終壓根沒看見。
帶著裴璟到翰林院的是一位姓趙的老大人，趙大人如今任翰林院從五品講讀博士。
趙大人先帶著裴璟和沈君陽見過了翰林院學士文大人，之後才帶著他們去見同僚還有日後工作的地點。
裴璟如今任八品典籍，他的頂頭上司是從六品的修撰馮大人。
馮大人是一個年紀大概四十歲，留著山羊胡，穿著一件半袖短袍的中年男子。
“裴大人，你以後就坐這個位置。”趙大人道。
“多謝趙大人。”裴璟拱手道謝。
又對一旁的馮大人拱手問好，“馮大人。”
馮修撰眼皮一動，請嗯一聲，就算是回應裴璟了。
趙大人笑著道，“裴大人年紀輕輕就入了翰林院，真是少年英才，老了老了，看著你們這些年輕人意氣風發的模樣，我也忍不住懷念以前的自己啊。”
裴璟笑道道：“懷瑜初入翰林院，經驗難免不足，日後少不各位大人提點指教，還望大人以後不要嫌棄我煩人就是。”
趙大人哈哈大笑，“怎麽會？裴大人事後有什麽不懂的？可以隨便問，我一定知無不言。”
裴璟笑道：“我是晚輩，趙大人若是不嫌棄，日後叫我懷瑜便可。”
趙大人很欣賞裴璟，他早就聽說了，裴璟農家子出身，剛進國子監時學問並不突出，但成長極快，這一批進官的監生中，裴璟策問得了魁首，答卷甚至被主考官呈到了皇上案頭。
“懷瑜啊，和你在同一屋的馮修撰學問極好，最通經書，日後經書方面有什麽不懂的，你可以問他。”
馮修撰聽到趙大人提起自己，道：“趙大人過譽，在下只是熟讀幾本經書而已，算不得上‘最’通。”
趙大人沒和馮修撰多說什麽，他看向裴璟道：“我那邊還有事，就先過去了，你要是有什麽事，就去找我。”
裴璟送趙大人，“您慢走。”
裴璟把趙大人送出去，正好看見隔壁屋沈君陽正好也把領自己來翰林院的送走。
兩個人交換了一個視線，都表示自己很好，便再次返回各自“辦公室”。
裴璟進屋之後，便看見馮修撰已經坐到了座位上，埋頭不知在寫什麽。
裴璟屬於自己的空空蕩蕩的桌案，走到馮修撰面前。
“馮大人，請問下官上值第一天該做些什麽？”
馮修撰頭也不擡的道：“具體任務會有人和你說，平日就坐在翰林院修書便可。”
裴璟眉頭一挑，也就是說，如果沒人給自己派活，就閑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就行了？
馮修撰一副不想說話的模樣，裴璟也不在意對方這種態度。
同事嘛，彼此只要保持表面禮貌就行了。
裴璟擡步走向屬於自己的“工位”，然後又去書架上隨便找了一本書，便低頭讀起來。
一時間房間裏寂靜無聲，馮修撰反而覺得有些不自在，好奇的擡頭看了一眼裴璟。同時，心中不屑的哼了一聲，大男人，長一張漂亮臉有什麽用？
幾天後陶小池跟著商隊返回河渠府，裴璟的生活恢覆了如死水一般的平靜。
翰林院的日子枯燥且無味，以裴璟如今的品級接觸不到什麽核心的信息，也接觸不到什麽重要的事，
除了平時一些上級指派的工作之外，裴璟每天悠然自得的看書，偶爾應對一下馮修撰的刁難。
經過幾次後，馮修撰發覺裴璟是一個軟釘子，也發覺自己在這個年輕人面前得不到什麽好處，便歇了把自己的活推給裴璟的想法，兩個人現在處於表面和平的狀態。
半個月後，沈君陽終於堅持不住了，大半夜跑到裴璟家裏，吐槽自己在翰林院浪費時光。
沈君陽在沒當官之前，萬萬沒想到等自己進了翰林院之後，竟然是現在這種浪費時光的模樣。
沈君陽整個人喝的醉醺醺的，趴在桌子上向裴璟抱怨，“早知道，早知道我就不來翰林院了，我就應該去地方做知府。我…寒窗苦讀書二十載，如今卻在翰林院坐冷板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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