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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4章府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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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4章府學

晚上,裴璟因為前段時間參加縣試精神繃的太緊,如今放松後腿腳都是打飄的。

裴璟回去睡覺,而陶小池則是留在祠堂繼續幫忙。

第二天,裴璟一覺醒來,發現小池旁邊的床鋪還是疊的整整齊齊的,裴璟立馬反應過來,小池這是一晚上沒回來。

突然聽到外面有動靜,裴璟穿好衣服推開房門,就看見陶小池和常平常安正在院子裏整理騾車。

陶小池穿著一身靛藍色衣裳,頭發用藍布包住紮成一個圓圓的小布包。

經過一個冬天陶小池的皮膚明顯白了些,可能是熱了,他袖子挽起,額頭微微泛出些汗珠,眼睛明亮。

陶小池轉頭看過來時,裴璟只感到蓬勃又充滿向上的生命力撲面而來。

“你醒了啦。”陶小池笑著道。

裴璟嗓子有些幹,抿了抿嘴,“嗯。你們這是……”

陶小池回答,“之前答應二舅今年要把這批蛋送過去,我一會兒去府縣。”

裴璟皺眉,走上前,“可你一晚上沒休息。”

陶小池笑了笑,手上的動作不停,“不礙事的,我不怎麽困。”

“那怎麽行?”裴璟輕輕抓住陶小池的胳膊,“我…我擔心你的身體。”

陶小池快速轉頭看向裴璟,眼睛慢慢睜大,似乎是沒想到裴璟竟然會當著常平常安的面說這種體貼話。

裴璟微微歪頭笑笑,眉目如畫,潔白無瑕的面頰上露出一個小酒窩,“我去送。”

陶小池看了一眼常平常安,見他們兩個好像沒註意這邊的動靜,只是一心低頭往木板車上放雞蛋,這才放心下來。

“我真沒事。”

“小池哥你前天就沒休息好,昨天又一晚沒睡,讓我去吧。”裴璟繼續道:“我順道去一趟秦夫子那裏。”

其實去秦夫子那裏只是借口,裴璟只是不想讓陶小池這麽累,而陶小池心裏也明白這一點。

常平此時也開口勸道:“是啊小池哥,昨天晚上你一晚上沒睡。一會兒這些東西就交給我和裴璟去送。”

陶小池看了看他們倆,想了想最後點頭,“好吧,你們路上小心些。”



農村都是人情社會,今天別人家有事你去幫忙,改天你家出事別人也會幫你。

如今家裏只有陶小池和裴璟,裴璟平時要去鎮上學堂,回家後多半時間都是在看書,沒時間出門交際。

於是,陶小池只能自己在村裏多幫幾戶人家,有人家裏辦葬禮他去,有人家幫忙分田他也去,準備他還得抽空出來繼續收菜做醋,整個人忙的腳不沾地。

裴璟默默的把這些都看在眼裏,同時更加用心去讀書。

於是這一天的上晌,在府縣鋪子裏正喝茶的樓掌櫃,就看見今年縣試第二名裴璟,穿著一身褐色短打趕著騾車來給鋪子送雞蛋。

樓二舅看見裴璟這一副明顯鄉下小子的打扮,一口茶水嗆在喉嚨裏,頓時咳的天昏地暗。



晚上,裴璟打了一盆熱水進來。

“小池哥來洗腳。”裴璟把水盆放在地上。

陶小池把腳放在熱水盆裏,裴璟也脫下鞋襪一塊泡進去。

裴璟說:“多泡會兒,熱水泡腳能解乏。”

陶小池坐在炕上低頭看著面前坐在矮凳上的裴璟,臉上漸漸浮現笑意。

陶小池突然開口:“真好。”

裴璟擡頭,“什麽?”

陶小池放在盆裏的腳翹了翹腳尖,“有錢賺,能吃飽飯,璟哥兒你還能繼續讀書,我現在日子過得真好。我之前想都不敢這麽想。”

裴璟好奇問:“原本小池哥以為咱們的日子會怎麽樣?”

“嗯……”陶小池有些不好意思。

裴璟的腳在陶小池腳面上撓幾下,“快說快說。”

陶小池覺得癢,“停下停下,我說。”說完他頓了頓,臉頰微紅,“原本爹去世的時候我很害怕,我怕一個人做不好醋,也怕家裏的醋賣不出去,更賺不到錢沒法供你讀書。”

裴璟擡頭,怔怔的看向陶小池,暖黃色的燭光照在陶小池身上,仿佛給他的周身鍍了一層柔和的金光。

陶小池長著一副很耐看連,他五官柔和,此時的目光更是如水般溫柔。

“但現在很好啊,不管是賣醋賣年畫還是賣菜賣蛋都能賺錢,這幾年老天爺也給好臉,又不旱又不澇的。”

裴璟心中一片酸軟,“小池哥,其實你不用對我這麽好,他不必過分委屈自己。我還是那句話,小池哥你有你的生活。”

陶小池不解,“我沒有委屈自己啊,而且我對你好,本來就是應該的。”

可這世間沒有誰對誰好,是應該的。裴璟張張口,看著陶小池清澈明亮的眼神,低頭深吸一口氣。

“小池哥覺得,做手藝活賺錢,還是種田賺錢?”

陶小池想也不想直接回答,“當然是做手藝活了。”

就年前賣了幾天年畫,陶小池就把裴璟今年要用的束脩費湊齊了,種田來錢哪有這麽快。

還有,這段時間陶小池往府縣倒賣芥菜,拋去給其他人的工錢,陶小池凈賺六吊錢,除去薺菜之外,他還賣出去五十四斤醋,還有一大堆雞蛋。

裴璟把腳擦幹凈,盤腿坐到陶小池身邊。

“要我說,小池哥你如今已經找到了做生意的竅門,就先別輕易放棄。至於家裏的田,可以租給別人種。”

陶小池心頭一跳,“租給別人種!”這是陶小池以前從來沒想過的。

裴璟點頭緩緩道:“小池哥你想,如今你已經有了往府縣鋪子送貨的路子,樓二舅新開的客棧也一直在收菜,春天有芥菜,等過了清明節其他鮮菜也會陸續長出來,夏天菜不用說,秋季又是豐收節,冬季有豆芽菜,一年四季源源不斷,賣菜的同時還能賣醋,如果這條路子就這麽斷了實在可惜。”

陶小池覺得裴璟說的有道理,其實若是就這麽斷了送菜的路子,他也覺得可惜。

裴璟道:“把家裏的田租給別人住,咱家田少,也不會像大戶人家抽太多租子,三成就夠了。小池哥你可以考慮考慮。”

陶小池的確再考慮,其實他有一件事一直沒和裴璟說。

那就是最近他在嘗試刻雕版文刻,他去府縣的書肆買了本雕版印刷的《大學》。

只要他能去把《大學》一整本書刻在木板上,一本書能賣兩吊錢,只要印刷出來,裝訂成冊後賣出去,那副木刻簡直就是源源不斷的聚寶盆。



第二日,裴璟照常去學堂上學,他完全不知道陶小池私心在幹什麽,只是以為陶小池把重心轉移到了做小買賣上。

這次學堂中過了縣試的有五個,分別是裴璟、季概、鄭茂、鄧風鳴,還有二十多歲名叫馬奇的讀書人。

這其中,季概是案首,裴璟第二,鄧風鳴第三,鄭茂第四,馬奇第十六。

秦夫子對這次的縣試結果十分滿意,特意把他們五個單獨分到一個屋子另外教學。

幾個人先後到達屋子,彼此打過招呼後落座。

鄧風鳴看向一旁的季概和裴璟,縣試中季概是案首,裴璟是第二,這兩個人是最有可能通過府試,且有希望拿到前十名的人。

裴璟和季概既是自己的同窗,又是自己的競爭對手,可據他所知,季概也罷,裴璟的學問卻一直平平,沒想到這次居然能考這麽厲害。

至於一旁的鄭茂,鄧風鳴完全沒把他放在眼裏,覺得鄭茂這次只是恰好考的不錯。

本朝規定院試必須由各省學政巡考,上年河渠府舉辦了院試,再次舉辦就得等到明年。

很多讀書人會在有學政監考院試的那一年參加二月的縣試,隨後參加四月的府試,最後一舉拿下同年八月之後的院試。

若是三次童子試均得好名次,一舉考上秀才,不僅能展現自己的學識,還能被學政記住,說不定之後還能入廣平府的府學。

而這也是今年裴有書和裴裏正家兩孫子沒有參加縣試的原因,他們都在等下一年的學政巡考。

至於廣平府,那是整個北平省巡撫衙門、承宣布政使衙門、提刑按察使衙門、提學使司衙門所坐落的府城,乃是整個北平省的行政中心。

廣平府學裏有舉人功名的教書先生能說出名號的就有好幾位,只要進來廣平府學平時在課業上還能受到學政大人的提點,只要入學便已超過整個省百分之九十的讀書人

但鄧風鳴垂眸,想入廣平府學談何容易,但他接到族叔的消息,今年河渠府也會新辦府學。

若是這次府試能考進前十,他便可以入河渠府學讀書,在那裏照樣可以獲得舉人的指點,下年的院試也更加有希望。

此時裴璟翻著自己面前的書,心裏也在想河渠府學的事。

從原身的記憶中裴璟得知,今年河渠府會興辦府學,當時原身沒能進去,悔的腸子都青了,因此這段記憶十分牢固。

今年年初,朝廷下令興辦府學,皇上感念貧民學子讀書不易,特下令府學一律不許收束脩費。

河渠府新調任來管理府學、文廟祭祀等事物的正七品教授,是一位品德和才學及佳的大人。

若是能進入府學,不僅不收束脩費,若是成績好了,還能獎錢。

因此河渠府學剛興辦那幾年,整個河渠府的貧民學子學習熱情十分高漲。

裴璟正想著,就見秦夫子不知什麽時候坐到了前方。

對方咳一聲,又喝了一口水,慢慢開口,“今天我在強調一遍府試要考的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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