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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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二)

哥哥出生的時候,窗外下著蒙蒙雨,山林還升起薄霧。

母親說,那天沒有響雷,細雨淅淅瀝瀝打在窗臺,雨聲細密空靈,竟稍稍減輕了分娩的疼痛。

汗水打濕了母親額前碎發,她疲憊地臥在床上,凝著愛意註視著還在啼哭的嬰兒。下人們團團圍住他倆,沒人有空打理中心庭院的花卉。

幸虧雨不大,花瓣沒被打落,汲取水分後愈發嬌艷鮮活。

這雨是細膩的,溫和的,倒和哥哥性子相似,對待每一個生命都真摯且慷慨。

兩年後,母親懷上了我。

(五十三)

祖父曾在餐桌上說過,藍色眼眸是雷吉納家族的象征。

“你應該多閱讀,而不是試圖和我爭辯這個話題。我們給了你一對矢車菊藍寶石,並不是想看它們天天眨著傻氣。”

他總說類似的話,以此嘲諷不學無術、只愛混跡舞會的二女兒。

賓客都笑了,姬瑪姑媽眼珠子瞪得更兇,風情萬種的樣子卻也著實迷人。

大家都愛藍色,貴氣又明艷的藍色。

父親對著壁爐品酒,母親跟其他貴婦分享時興的香水,雅恩舅舅在走廊角落和女仆調情,哥哥彎下腰,找到躲在小餐桌下的我。

他撩起絲絨桌布,沒有強迫我出來跟那堆聒噪、討人厭的表兄妹交際,而是遞上一塊黑森林蛋糕。

壁燈照射下,他的眼眸閃著細碎柔和的光。

那一刻,我似乎理解了祖父的話,看到寶石應該閃爍的光亮。

真美。

(五十三)

我是家族的異類。

瞳仁渾濁而渙散,像破碎的霧面玻璃,惹得接生婦憐憫起這個剛出生的小孩。

明明生在貴族人家,可惜是個瞎子。

從庭院拐進屋裏的貓顯然不知道這群人在圍著什麽,好奇地蹦上沙發。白色團狀物徹底俘獲了我的註意,他們才知道,這個女嬰的視力沒有任何問題。

只不過是天生的灰眸。

從小活在蜜罐,母親還未褪去閨閣少女的稚氣。她鼓著腮,嬌氣地在丈夫面前念叨:

“這孩子的眼珠怎麽會是這種顏色?”

發問時,她的神態天真,似乎只是為一件再小不過的瑣事所憂愁。渾然不知,父親是介意的,怪異的眸色可視為家族恥辱,惡意在內心發芽,他甚至質疑起枕邊人的忠貞。

我的眉角與父親過於相像,沒有人會質疑這段血緣關系。可年輕的車夫還是被遷怒,鮮活的肉體埋在半山腰上。

父親捏哭了宴會的流鶯,正顏厲色的臉上露出冰冷的笑意。他笑了,內心濁氣隨著這刻暴戾一並排解。

我的視力正常,甚至能看到別人看不到的東西。

比塔羅牌精準,像是預知夢,詛咒般預示到死亡場景。

連帶惡意和毀滅,我都看得清清楚楚。

(五十四)

哥哥總是關心著我,他怕我被欺負,更怕我因為自卑而變得孤僻。

他不懂,我只是單純地恨著所有人。

但示弱可以得到更多疼愛,我會故意問:

“為什麽你們都有一雙藍眼睛,我卻是生出惡心的顏色?”

他顯然難過了,溫柔地摸摸我的頭。

他說,我的眸色像巖漿外層的灰,克制下,其實蘊含著足以燃燒一切的生命力和熱烈。

經年累月的痛苦,竟被短短一句話所救贖。

他就是我的信念。

作者有話說:

本文完結後我會給每一章想一個標題,這章可以稱為薩曼莎的記憶(上)hh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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