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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睿哥,我很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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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睿哥,我很想你

第二天一早,李睿買完早餐回來,邱晨還沒起。

“這家夥睡著的時候軟乎乎的,沒有白天那種故作冷淡的樣子,是最可愛的時候。”李睿撥開他額前的碎發,低頭親了親他的額頭,熟睡的人眼婕微顫,偏了偏頭,不肯醒。

李睿挨著他耳邊輕聲喚他:“小晨,給你買了早餐,梅幹菜包子,還有豆漿。”

“嗯......”邱晨鼻尖發出微弱的哼哼,身體一動不動。這段時間,他被迫提早起床,陪李睿吃完早餐再去醫院,別看這十五分鐘時間差,固定生物鐘很難馬上調整過來。

“起來了,七點了。”見他裝死,李睿眼珠子一轉,把手伸進被子裏,掀開衣擺,在他腰腹上來回揉。剛要不老實的時候,邱晨瞬間醒了,一把按住那大手,猛地從床上彈起,跨過身旁的人,徑直去了衛生間。

牙膏已經擠好了,早餐也擺好了,邱晨閉著眼睛刷牙,李睿不知什麽時候跟了過來。

“一邊兒去,你這樣,我怎麽刷牙?”滿嘴泡沫“咕嘟咕嘟”。

“你刷你的,讓我抱一會兒,昨晚沒抱。”李睿沒皮沒臉地在他身後膩歪,跟個狗皮膏藥似的,不忘上下其手,仿佛昨晚的爭吵沒發生過一樣。

“嘖......手!手放哪兒呢?”邱晨被這無賴箍著,動作施展不開。

“一會兒,就抱一會兒......”這個臭不要臉的,逮著空隙就鉆。

“起開!一大早別浪。”邱晨用肩膀撞了他一下,順勢把人推開了。

李睿依在門邊看著他,鏡中折射出鮮亮的人,紅色的睡衣果然襯得他又白又亮,特別是頸後那一片。邱晨躬身洗臉,直覺背後射來一道危險的目光。果然,李睿又貼了上來,胡渣在他頸後貪婪地磨蹭著,連帶下頭某個小東西,不安分地騷動起來。

“滾!癢死了。”

“別躲,親一個,又要一整天看不到你了。”邱晨怕癢,特別是脖子和耳朵,李睿知道他怕,特別喜歡折磨他。

邱晨被撞得難受,一個轉身掐住李睿的臉頰,警告:“你再沒完沒了的。”

李睿還想貼上去,被邱晨死死鉗住,雙唇嘟成了金魚嘴。嘟囔:“就是怕你不理我,最怕你冷著,跟你說什麽,也不回一句。心裏可慌了,難受。”這家夥最擅長裝出一副委屈屈巴巴的樣子,言語間早就沒了昨晚吃邪醋的氣勢。

邱晨很早以前就有個疑問:他這招是跟誰學的?怎麽能這麽厚臉皮,老李家沒誰跟他似的。無論如何,這招對邱晨挺管用,只要他服軟,邱晨很快就消氣了。

邱晨捏著他的臉晃了晃,“下次還胡說八道嗎?”

“不說了,我錯了,我不是故意的。那會兒,看見你倆攙著出來,心裏有點兒別扭。”

“嘁!你就是小心眼兒。”邱晨輕輕拍了拍那滿是胡渣的臉。

“嗯,就算是吧,小心眼兒就小心眼兒吧,反正,你知道我不是那個意思。你別真生氣,隔夜氣傷身體。”這會兒,糙漢子秒變身嬌俏小媳婦兒,什麽好聽,撿什麽說。

“那你寫個檢討吧,要求不高,一千字,下班後上交。”邱晨隨口一說,他從前也沒跟李睿生過隔夜氣,每次鬧別扭,沒一會兒就莫名其妙和好了,這大概就是兩人的默契吧。

“啊......不是吧,這就上綱上線了?寫檢討,一千字?!”

“不寫也行,你以後別瞎操心,人家愛叫‘晨哥’也好,‘哥哥’也好,跟你沒關系。”

“別呀,那家夥就是裝純情,就喜歡招惹你這種沒什麽心眼,還那麽心軟的。”

“在你眼裏我是不是傻子?一個小孩兒能怎麽樣?別搞得好像我要上賊船一樣。”

“我就是怕你心軟,不懂得拒絕,那種小孩兒不靠譜,除了賣萌耍帥還會什麽?最後吃幹抹凈,拍拍屁股玩兒失蹤。我就是提醒你,你要真不好意思刪人家微信,那就不刪唄。”

“人家一個優秀學生代表,省青年隊主力球員,還是個樂於助人的熱心市民,怎麽不靠譜了?”

“我靠,你怎麽這麽清楚?你看人家朋友圈了?”

“你不刷朋友圈啊?”

李睿臉色一沈,邱晨意識到了什麽,李睿的朋友圈只有他和李哥。這兩人都是半年發兩三條的頻率,沒什麽可刷的。

“我沒特意看,就是隨意刷到的。”

“哦,那……那個檢討,八百字行不行?”

邱晨看著他可憐兮兮的樣兒,真是哭笑不得,“沒人比你更會裝了。”“吧唧”,他猛地親了李睿一口,趁他發懵,飛快地跑了。

邱晨上班去了,李睿一邊做俯臥撐一邊構思檢討書,多少年沒寫過檢討了,八百字!頭發薅光都不一定寫得出來。

“25......30......35......”每天60個俯臥撐雷打不動,這會兒數了半天,不記得數到幾了。

他坐在書桌前,打開抽屜翻來翻去找紙和筆,他想認真寫,白紙黑字顯得鄭重一些。翻了半天沒找到可以用的紙,只有邱晨平時用的一個筆記本,記錄了工作相關的紀要和培訓安排。他打開書桌下面的櫃門,有幾個文件袋,裏面裝著租房合同,紅皮封面的畢業證。

李睿的目光被一個壓在最底下的黑色紙盒吸引了,他隨手抽出盒子。打開一看,裏面放了一沓信,封面赫然寫著:“李睿收”。每一封都一樣的,沒有地址,沒有郵戳,只有簡簡單單的三個字。手裏動作一滯,他拿起最底下的一封,緩緩打開......

“10年8月5日——李睿,李哥說你出國了,你現在好嗎?他們說歐洲早晚溫差大,你可別瞎得瑟,多穿點兒。今天是你的生日,生日快樂!睿哥。吃面條兒了嗎?國外沒有長壽面吧,你一個人嗎?......”

“11年8月5日——李睿,你到底在哪兒?一直沒有你的消息,不知道你在外面過得怎麽樣?李哥說不能聯系你,我懂。可是,我還是很想問問你,你還好嗎?今天是你生日,生日快樂!睿哥。吃面條兒了嗎?我知道,國外沒有長壽面。你一個人要好好的......”

“12年8月5日——李睿,三年了,你什麽時候回來?明年你該畢業了,那時你會回來嗎?你不會留在國外吧?國外沒什麽好的,聽說那邊沒啥好吃的,還是回國好。今天是你生日,生日快樂!睿哥。你肯定沒有吃面,你快點回來,回來我給你煮面。你要好好的......”

“13年8月5日——李睿,還是沒有你的消息,你沒事兒吧?我知道不該胡思亂想,你到底在做什麽?還會回來嗎?還要多久?今天是你的生日,生日快樂!睿哥。我給你買了蛋糕,芝士草莓的,可惜我一個人吃不了。照顧好自己......”

14年、15年、16年、17年......

“18年8月5日——李睿,你個狗東西,你躲哪兒去了?李哥結婚那天,我看到一個很像你的男人,特像,真的!那天我喝多了,我有點兒......哎,算了,應該是喝醉了,怎麽可能是你呢?八年了,要回來早回來了……要回來早該回來了。今天是你的生日,生日快樂!睿哥......”

“19年8月5日——李睿,你丫死哪兒去了?你到底是死是活?就算死了,也得帶句話吧,為什麽?我覺得好難,不知道要等到什麽時候,我怕等著等著麻木了,我更怕等來等去等不到。今天是你的生日,生日快樂!睿哥。科室裏開學習會,太晚了,來不及給你買蛋糕。睿哥,我很想你......”

讀完最後一封無處可寄的信,視線早已模糊一片,李睿盯著那四個字“我很想你”,心臟不自覺抽動,像是被人狠狠攥在手心一樣。他不知道邱晨這十年是怎麽過的,他以為邱晨會交女朋友,或許,畢業了會很快結婚,說不定孩子都能打醬油了。臆想中,邱晨會有一個善良可愛的妻子,有聰明伶俐的孩子,家庭美滿、幸福。

如今才知道,那個他從來沒有忘記的人也從來沒有忘記過他,在一天天的等待中錯過了多少快樂和幸福。邱晨從一個單純的少年一點點成長、成熟,越發幹練、沈穩,可他的心沒有變過,還是那個執拗的、抱著一絲希望的少年。一年又一年,從擔心到焦慮;從懷疑到無奈;從希望到失望;從思念到懷念。純真的情感被深埋,在長久的期盼和糾結中反覆橫跳。心裏那顆種子還在,固執地呵護著那一點希望,期盼不再強烈,可思念依舊洶湧。

李睿控制不住哽咽:“我也想你,小晨。”

他很久很久沒有哭過了,起初,訓練到奔潰的時候他哭過一次;同志犧牲的時候他流過一次眼淚,打那之後他再也沒有流過眼淚。眼淚對他而言是無用的,他沒有時間回憶那些悲戚的故事,他不能軟弱,他必須比鋼鐵還要無堅不摧。

在外漂泊多年,沒有家的概念,沒有過節的意識。柴米油鹽、合家歡樂、五光十色的生活跟他沒有半點關系,他不需要記得自己的生日,不可以有任何掛礙,沒有嗜好和弱點,如同鋼鐵一樣在風雨裏前行。

現在,他卻泣不成聲,他用放浪形骸的模樣偽裝了太久,所有的偽裝瞬間被擊潰。最難抵抗的東西重重砸向了他,那是青蔥歲月裏的友情抑或是未能發芽的愛情,誰又說得清楚呢?這十封無處可寄的信讓他真正意識到他錯過了什麽,錯過了多少珍貴的歲月;錯過了一次次炙熱的生日祝福,同時辜負了一個人十年的惦念和青春。

他胡亂抹去眼淚,把折戟沈沙的思念裝回信封。最終,那八百字的檢討毫無頭緒,他一個字都寫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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