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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現在就把他吃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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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現在就把他吃掉

接下來的幾天,邱晨對他格外冷漠,也不主動跟他說話,問三句答一句。李睿心裏難受,又沒處說去,成天對著微信頭像發呆,“還不回消息,邱晨這脾氣怎麽跟著年紀一塊兒長呢?表面看著挺溫和的,骨子裏就是個犟種,以前也沒這麽倔,偶爾還睿哥睿哥的,知道服個軟,現在怎麽越來越硬氣了。唉......這一天天的冷戰,也不是個事兒。”

上學那會兒兩人鬧點小矛盾,也就別扭半天,最多超不過一天,這會兒都三天了,那家夥還是冷著一張臉。問他買什麽菜,微信也不回,好不容易接了電話,就簡單兩個字打發了。這讓李睿有點兒百爪撓心,他最受不了冷戰了。

眼看著要變天了,估計一會兒得下場暴雨,邱晨早上出門沒帶傘,下班高峰期很難打車。想著想著,李睿決定去醫院接他下班。

“邱醫生,等等......”身後傳來章媛媛清亮的聲音,邱晨處理完最後一位病人,往辦公室走,半道就被叫住了。

“章姐,電極片要補點兒貨了。”

“行,那個……你過來一下,跟你說件事兒。”章媛媛拉著他往辦公室一側靠了靠,神秘兮兮地說:“給你看個照片兒,怎麽樣?這姑娘不錯吧,你看,長得濃眉大眼的。她是咱們院外科李主任的親侄女,28了,碩士畢業。現在,在一家外企做管理,性格呢屬於開朗活潑型的,正好跟你互補。小姑娘是獨生子女,從小獨立,比較有個性,想找個性格溫和的,脾氣好的。她父母也著急,眼看快三十了,你們同歲,人家要求也不高,只要學歷差不多、人品好就可以了。”

章媛媛竹筒倒豆子似的說了一堆,邱晨不知道聽進去了幾句,只顧著禮貌點頭。誰也沒註意到轉角那顆碩大的天堂鳥後頭立著個人,帽檐壓得極低,手裏的黑傘不自覺地攥緊了。

邱晨應付了兩句,大意是:自己高攀不起,門不當戶不對之類的。章媛媛也沒多說什麽,只是讓他考慮考慮,別錯過這麽好的“機會”,這樣的“機會”邱晨有些受不住。

一錯身,意外看見了他,“你怎麽來了?”

“下雨了,你出門的時候沒帶傘。”

“我這兒有備用的,下雨天還跑出來,萬一再摔一下,我看得給你在住院部申請一張床位了。”

“毒嘴晨”上線,說明他還沒消氣。

李睿嘴角動了動,好聲好氣地說:“那這傘你不用?”

“我用了,你用什麽?”

“我倆不能用一把嗎?”

“行了,你先回去吧,晚上我跟同事有約了。”邱晨本來想晚點給他發消息說晚點兒回去,誰料,這家夥自說自話跑來了。

“啊?跟誰?”

“你又不認識,別的科室的。”

“什麽事兒下雨天還得出去?不能改天嗎?”“早就說好的,地方都訂好了,就吃個飯而已。”李睿不說話,手裏的傘握得咯吱作響。“哎,要不用我的卡去食堂吃點兒,省得回去再做了,下雨天叫外賣麻煩。”

李睿沒吱聲,也沒接那張飯卡,搖了搖頭走了。

邱晨看著他那落寞的背影動了0.01秒的惻隱之心,很快又暗自較勁:就得晾著他,誰叫他讓自己等了這麽些年,人不都說天蠍座記仇嗎,可不就記上了。

今天的局邱晨原本是想推掉的,心外科的邵雲卿是他的大學同學,不同專業的,住一個寢室。大三那會兒,邵雲卿出國做交換生,前年才回國。他們屬於說熟不太熟,說不熟,卻是為數不多能幾年不見還會互相損兩句的關系。最重要的是,邵雲卿他爸是邱晨的研究生導師,老邵過六十大壽,邵雲卿非要大張旗鼓地搞生日會。同事同學,學生徒弟,上上下下都是行業同僚,邱晨不太習慣這樣半正式的飯局,可這次,左右沒有理由推辭。

席間推杯換盞,不乏互相吹捧和高談闊論的,“關於國際衛生組織的最新研究報告”;“京市衛生院的最新研究課題”;“軍區各科室的未來規劃”......大大小小,方方面面,邱晨聽著,沒什麽可說的,他離這些“高端議題”還有一段距離,跟那些利用政府資源經營利益鏈條的項目更是扯不上多少關系。

酒席過半,有的第二天還要上臺手術,喝也喝得有度有量。邵老師和幾個老兄弟先撤了,留下那波年輕人繼續下半場。

邵雲卿:“走啊,小晨,唱歌去。”

“你們去吧,我不去了,明天還得上班呢。”

“你又不上手術,怕什麽。好不容易出來聚會,今天可不能這麽早放你走。”這話乍聽沒什麽,想想“你又不上手術”,顯得他們外科多麽牛逼似的,實際上,九院的外科的確厲害,放眼全國也是行業領先水平。

“邵兒,我真不去了,年紀大了熬不了夜。”

“扯蛋!你是最能熬夜的,別以為我不知道,聽大齊他們說,畢業論文那段時間,你可是不睡覺的,白天泡圖書館,每天熬到後半夜。”

“那會兒大家不都那樣兒,現在真熬不了,你們去玩兒吧。”邱晨不喜歡鬧騰,即便去了也是充當背景板,太消耗元氣了。

“上次我回國,好不容易大夥兒出來聚會,你半道兒悄悄溜了,今天可不行。咱們就唱兩三個小時,十二點前肯定結束,放心吧。”邵雲卿從大洋彼岸游了一圈回來,倒是帶著些留學生的習氣,喜歡組織活動,不玩兒嗨了不讓走。

沒轍,邵雲卿實在是太熱情了,邱晨拗不過他,只好跟著去了。他不喜歡KTV吵吵鬧鬧的環境,喝酒也不行,玩兒骰子更加菜,他覺得無聊,大概別人也覺得他無聊。

“來,邱晨,走一個。”

邱晨沒什麽酒量,加上輕微酒精過敏,喝一杯啤的都能臉紅到脖子,這會兒他的“額度”已經差不多了。

“不行,不能再喝了。”邱晨不知道入口的是什麽酒,開始他喝了一杯紅酒,後來不知是誰遞過來洋酒,末了又喝了一瓶啤酒。各種酒混一塊兒,這會兒只覺得口幹舌燥,嗓子冒煙,渾身燥熱。

“邱晨,你這酒量怎麽一點兒沒長進?以前在宿舍的時候就是第一個倒下的,第二天起得比誰都晚。”

邱晨瞇縫著眼睛,傻傻一笑,意識開始有些模糊......

李睿那邊一晚上沒消停,手機不離身,“這家夥怎麽還不回來?消息也不回,搞什麽?”看看時間,已經00:05了,他劃開手機按下了撥號鍵,電話那頭傳來幾聲“嘟嘟嘟”......無人接聽。他焦躁地在屋裏來來回回踱步,外面的雨看來不會停,“這家夥會不會喝多了躺屍街頭?還下著雨呢,路上要是碰上什麽意外......”

他越想越煩燥,按滅了手機往沙發上一丟,他立在窗前,雨水傾倒著不知來由的寂寞,他從來沒有現在這樣坐立不安過。哪怕再險惡的環境,再陌生的世界,他從來沒有這麽焦躁難忍過。那時他心裏沒有雜念,一心只有責任和任務,不曾奢望雨過天晴。此刻,他希望這雨快點兒停,好讓他的焦躁隨著雨水傾倒一空。

良久,他終於按捺不住了,披上外套下了樓,他不知道能去哪兒,只能在樓底屋檐下等待。踱了幾個來回,靠在墻邊,捏了捏受傷的膝蓋,沒意識到從下而上傳來的隱隱酸脹。偶有汽車從院門口駛過,他盯著黃色車尾燈消失在灰蒙蒙的夜色裏。

終於,一輛黑色奔馳拐了個彎駛進大院,道閘桿緩緩升起,車子在樓棟口緩緩停下。後座的兩個人頭挨著頭仰靠在車座裏,其中一個不認識,另一個再熟悉不過了。李睿看得真切,邱晨那紅透了的側臉在夜色裏格外顯眼,他閉著眼睛,顯然喝了不少。車子停穩了,身邊的西裝男子瞬地醒了,撫著邱晨的臉嘀咕著什麽,邱晨好似沒有反應。男子又朝前座的司機說了句什麽,然後打開車門,好不容易把邱晨從裏面攙了出來。一件黑色西裝外套蓋在他頭頂,男子架著邱晨往職工樓走去。

一步跨入樓道,一雙大腳擋在面前,擡眼,是個高大的男人,半張臉隱沒在陰影裏。男人開腔道:“小晨,怎麽這麽晚才回來?”說著,一把接過七扭八歪的邱晨,攬過手臂架在了自己肩頭。

“你是?”邵雲卿喝得不少,此時處在迷糊邊緣,他瞇縫著眼睛打量對面這個山一樣的男人。

“我是邱晨的朋友,謝謝你送他回來。”邊說邊把搭在邱晨身上的黑色西裝薅了下來,遞給邵雲卿的時候嘴裏自顧自地說:“聚會怎麽搞這麽晚,酒精過敏還喝成這樣。”如此親昵的責備透著點暧昧。沒等邵雲卿反應,李睿反手將爛醉如泥的邱晨攬腰抗了起來,整個人趴在他肩頭,看都沒看邵雲卿一眼,很快消失在樓道裏。

邱晨趴在李睿肩頭,胃裏的黃湯一顛一顛地翻江倒海起來,一進家門就直奔衛生間吐了個精光。李睿看著他難受的樣子,胸口那團火又加了一把柴。三下五除二把人扒了個光,丟進浴缸裏,溫熱劈頭蓋臉地澆下來,邱晨不小心嗆到了,一陣猛咳。

他勉強睜開眼睛,含含糊糊道:“李睿?!你怎麽在這兒?你不是走了嗎?”看樣子真是喝多了,大著舌頭,說著沒頭沒腦、毫無邏輯的話。“你......你為什麽在這兒?啊?你怎麽會在這兒......”

“別亂動,擡頭。”李睿怕他嗆到水,幹脆把邱晨的頭放在自己腿上,兩腿把人固定住。邱晨瞇著眼睛仰頭看他,黃光的陰影下是那張堅毅又略帶陰沈的臉,這張臉如此熟悉,又讓人心緒不寧。像是冰冷寒冬裏的一盞街燈,又像是無盡黑夜裏的一抹月光,讓邱晨忍不住凝視、瞭望,卻怎麽也抓不住......

邱晨還在胡言亂語:“睿哥......真的是你!那天我看見你了,就是你......我不會認錯的。”

李睿從那微弱的呢喃中窺見:原來邱晨的心結這麽深,直到現在,還在舊時的怪圈裏兜兜轉轉,無法自拔。

不可否認,那不可置信的相見,是他長久的期盼與奢望。

邱晨的臉很紅,眼裏滲著紅血絲,吃力地伸手去摸眼前的男人,指尖剛觸到李睿的臉頰,身子一下脫了力,頭一歪,迷糊起來。

李睿的心臟突突直跳,狹小的浴室裏隔絕了所有的聲音,只有水流伴隨著他胸口那股沖動。他捧起邱晨的臉,額間劃過一道水珠,那泛紅的雙唇微張。他緩緩俯身,雙唇貼上他的額頭、眉毛、鼻尖,直到那微微翕動的雙唇......

邱晨沒有抵抗,平日裏的堅硬破了殼,癱軟的、溫柔的、任人擺布。

一股淡淡的酒氣飄散開,混合著氤氳的潮氣,隨著呼吸沁入李睿的鼻腔。他終於能好好地吻他思念的人,他深深地吻住他,用盡全力,久久不願離開。最好現在就把他吃掉,狠狠地包裹住他,不計後果擁抱他,每一寸肌膚都能感受他的存在。

一陣混沌後,邱晨緩緩睜眼,醉眼迷蒙地控訴:“李睿,你丫死哪兒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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