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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咱兩這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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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咱兩這關系

今天科室裏依舊忙碌,一大早來了好幾個運動傷病人。

溯一山,20歲,肩關節受損,伴有肩峰下撞擊癥、肩袖損傷、凍結肩、肱二頭肌長頭腱損傷、上盂唇從前到後撕裂(SLAP)損傷、肩關節不穩。邱晨檢查完溯一山的肩傷,眉頭微皺,年紀輕輕的,肩傷怎麽這麽嚴重。“你的肩膀問題挺嚴重的,需要定期做理療、冰敷、冷凍療法、肩峰下局部封閉等治療以減輕疼痛和炎癥。”

“醫生,治療需要多少時間?”

“保守治療三到六個月,如果疼痛嚴重影響生活工作的話,可以考慮做關節鏡手術包括肩峰下滑囊清理和肩峰成形術。”

“手術?!不行,我下個月還有一場重要的比賽。”溯一山臉色有些難看,沒想到這次會傷得這麽重。

“比賽?你搞什麽競技項目?”

“散打。”他為難得看著邱晨,瞳仁黑亮,眼神卻透著少見的單純,給人感覺沒什麽攻擊性,邱晨想象不出,他這樣人畜無害的模樣在拳臺上虎虎生風的樣子。

“難怪傷這麽重,你要想好利索,近期肯定不能參加高強度的比賽。”邊說邊在資料上備註:“散打損傷”。邱晨上下打量一番,男人中等個頭,健康的小麥色膚色,剃著寸頭,骨架和肌肉形態一看就是練家子。

“醫生,有什麽辦法能快速緩解嗎?我不想影響後續的比賽。”溯一山看起來有些焦急,似乎這場比賽對他來說非常重要。

“你這是典型的外力損傷,最有效的辦法就是不要再收到外力沖擊,並且好好修養。不然,就算你有天賦異稟的自愈力,也經不住接二連三的沖擊傷。”

“可是......”話沒有說完,門口閃進來一個人影,隨著那人的步伐,護士臺的小姑娘,往來的病人,目光不自覺地跟了過來。

“溯一山......”

聞聲,溯一山嚇得一抖,拳頭默默攥緊了,眼神飄忽,十分心虛的樣子。

“我讓你等一下,怎麽一個人跑上來了,害我在大廳一頓好找。”來人是個氣質不俗的年輕男人,幹凈的偏分短發,似乎是染過的,邱晨說不上來那是什麽發色,深棕還是栗色?反正看起來很時尚,有幾分韓國男明星的氣質。

男人帶著一股海風的香氣走近了,他一身精致的休閑打扮,藍色暗紋襯衣看著工價不菲。腕上的名表邱晨見都沒見過,可那質感,一打眼就知道不是普通貨,還有頸間的法郎鉑金項鏈,整個人精致中透著一股優雅的松弛感。

“我......我怕一會兒病人多起來要排隊,就......就先上來了。”溯一山磕磕巴巴地解釋,不知道在緊張什麽。

男人瞥了他一眼,隨即轉向邱晨,和顏悅色道:“醫生,他這傷情況怎麽樣?多久能治好?”

邱晨正要開口,只見溯一山擠眉弄眼地朝他使眼色,對面兩人面朝邱晨,另外那個自然看不到他的小動作。邱晨挺聰明的,從溯一山那種不自然的反應,加上後來者責備的口吻,他大概猜出些端倪了。

於是,他“婉轉”了措辭,不急不慢地說:“他這傷不輕,如果不積極治療,拖久了就需要手術介入了。”

溯一山一聽眼睛瞪得銅鈴一樣大,見邱晨不看他,只好低著頭默不做聲。

“溯一山,你必須聽醫生的,這次你要是敢瞞著我去打那個該死的比賽,我......我讓你這輩子都上不了拳臺。”男人好看的臉上激起一層不符合他氣質的蠻橫和咄咄逼人,誰能想象這麽一個漂亮、貴氣的男人嘴裏能蹦出這麽囂張的話。

不料,他轉臉笑臉盈盈地對邱晨說:“醫生,麻煩你了,該怎麽治就怎麽治,有什麽先進的治療方法都用上,什麽電療、針灸、冷凍療法,總之能用的都用上。”那笑容簡直是閃瞎狗眼,讓人不禁楞神。邱晨一下子難以適宜這人變臉的速度,要說翻臉比翻書還快,應該快不過這位了吧。

“你了解的還挺全面,治療方案我們會根據病人的反饋做調整,不同病人對不同療法的適應度不同。不過,我建議暫時不要做激烈運動,特別是對抗性的競技比賽,有些傷病是不可逆的,如果真發展到需要手術介入的程度,那就是自討苦吃了。”

“是是是。”男人臉色一變,沖著旁邊可憐兮兮的溯一山訓斥:“聽到沒,你要是不乖乖做覆健,什麽訓練、比賽想都別想,還有,你要是敢跟我耍心眼,好好想想後果。”

邱晨越聽越納悶:這兩個人到底什麽關系?聽語氣像長輩教訓晚輩,可訓人的男人看起來比溯一山大不了幾歲,看樣貌,兩人又不像兄弟,看性格和氣質,甚至是南轅北轍的兩種人。如果是朋友的話,這樣的對話又有些詭異,一個高高在上,一個委屈巴巴,溯一山看見這個男人,就像老鼠見了貓,大氣兒都不敢出。

溯一山結結巴巴道:“醫生......治療需要幾個療程?一個療程要多......多少錢?”

“一次治療在1-2個小時,項目每次會有細微調整,電療、針灸、冷凍,關節覆位等一系列流程,建議一周2-3次,十次一個療程,後續如果恢覆得好可以減少次數,像你這個情況大約需要5-8個療程。一個療程大約是1200,當然,這些都是納入醫保的。”

“那就是說,最少得治療4個月,多的話得6個月......至少得花六千塊,那也太貴了吧。”溯一山嘴裏嘀嘀咕咕地打著算盤。

邱晨打開項目價格表,“我們這裏是專業康覆科,康覆項目算是市裏最全面的,設備也是最先進的,價格都是符合衛生局規定的。”

旁邊的男人拽了拽溯一山,笑著說:“醫生,開單子吧,該怎麽治就怎麽治。”

“給,一樓繳費。”男人拿著繳費單大步流星地出去了,留下溯一山在治療床上愁眉不展。

他嘟嘟囔囔:“醫生,剛才你說得太嚴重了,我怕......怕嚇著他。”

“我說的是事實,萬一病情拖延了,後果誰負責?”

“我心裏有數,就是吧,唉......”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明顯有難言之隱,從剛才的只言片語中不難猜到,多半是跟錢有關。

“我多問一句,那個是你家人還是朋友?看樣子很關心你。”

溯一山不置可否地說:“不是家人,他是我老板,也是我前老板的朋友。嗯......也算是我的朋友吧。”邱晨平時好奇心沒那麽重,主要是這兩人微妙的氣氛不得不讓他好奇。

忙碌了一上午,終於得空了,邱晨掏出手機,三條未讀信息:“小晨,上班了嗎?”;“晨晨,在忙嗎?”;“晨寶,吃午飯了嗎?”

邱晨嘆了口氣,狠狠閉上眼睛,恨不得用生理鹽水洗洗。緩了緩,在對話框裏一頓輸出,末了又刪掉,最後只回覆了一句:“沒事兒別在上班時間給我發消息。”

對面很快來了信息:“好的,寶寶,今天累嗎?”

“能好好說話嗎?”邱晨受不了他這樣,雞皮疙瘩起了一身。

一個哭唧唧的表情包,“好的吧,親愛的,午飯吃了什麽?”

邱晨沒再回覆,有一剎那,他以為這是十年前的某個周末,那個厚臉皮的討厭鬼沒完沒了地轟炸他。有時候他懶得回,過十幾分鐘對面的電話就打來了,邱晨不耐煩,“你幹嘛?我正睡午覺呢。”

“沒事兒,我也剛睡醒,想著給我家寶寶打個招呼。”電話那頭是少年率真、爽朗的聲音。

邱晨咬著牙,沒好氣地說:“你別這麽說話,膈不膈應。”

“怎麽了,咱倆這關系有啥可膈應的?”

“都是男的,別膩膩歪歪的。”

邱晨不知道他說的“咱倆這關系”指的是什麽關系,他以為自己不過是李睿眾多哥們兒中的一個,有點兒好欺負的那一個。他是轉校生,性格內向,長得瘦小,很容易變成某些愛鬧騰的同學的調戲對象。然而,李睿對他又有點不同,他不會真的欺負他,只是喜歡逗他。很多時候,因為李睿在身邊,那些頑皮的男生都不敢靠近邱晨,也不敢招惹他。在他起初適應新環境的日子裏,正是李睿給了他陪伴和照顧。

所以,即使李睿鬧他,說些騷話,他也不會真的生氣。時間長了,也就習慣了,大部分時候就隨他去了,以至於李睿越來越喜歡跟他膩歪,越來越沒個正經。

“哎,你也叫我一聲,讓哥聽聽你叫得好不好聽。”

“滾蛋......”

“行,滾去你家,想吃枇杷了,你給我摘十個,不不不,十五個吧。”

“枇杷下個月才熟呢,天天惦記我家的枇杷。”

“不止,我最惦記的是......”

“打住,你再沒個正經,枇杷核都舔不著。”

“我是說,我最惦記的是奶奶做的餡兒餅,餡兒餅啊......你想哪兒去了?哈哈哈……”

“……”沒辦法,年少時的邱晨單純的有點兒傻,偶爾被李睿逗得無語了,好賴說不過他的時候,就選擇沈默。

李睿還有一個毛病,喜歡不請自來,一個消息剛發出去“在家嗎?”,對面恢覆“嗯。”過一會兒,人就出現在邱晨家院門口了。

邱晨的奶奶可稀罕他了,來了就留下吃飯,每次來特地給加個菜,李睿最愛吃紅燒排骨,每次吃每次誇,哄得老人家眉開眼笑。他那嘴是真的甜,會哄人,模樣長得板正,特別討老人家喜歡。平時,家裏只有邱晨和奶奶,沒什麽人氣兒,邱晨本來就悶,這不來了個活寶,家裏熱鬧了,奶奶巴不得他常來。

從那時候開始,邱晨的笑容也變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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