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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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令陸汎熙沒想到的是這次聚會季延也來了，他差不多是在陸汎熙到了靜雙家十分鐘之後到的。
季延能來這件事兒，在場的所有人中只有陸汎熙一個不知情的，他毫不留情的低沈著眼神看向他們，然而他們卻裝作一副不知情的樣子，不著痕跡的躲開了陸汎熙看過來的眼神，沒有一個敢看他。
“你們聚會吧，我還有其他事情，先走了。”
陸汎熙拿上手邊的東西，站起身就準備離開，卻被靜雙一把拽回了沙發上。為了打破這份尷尬，組局的靜雙便起了一個話題，“難得大家有時間能聚在一塊兒，上大學的時候都去了不同的地方，時間總是對不上，總算有機會讓我們小分隊聚一聚了。”
“說得沒錯。”高興配合默契的將講話接了過來，“你們都不知道這一年我跑了多少個城市了，要不是這次約拍的人在北城，還不知道什麽時候能跟你們見面呢，其實也多虧，一直帶著我的師姐。”
“呦？我們小高興有情況啊？”唐嘉婷一臉壞笑的打探道，“難不成是要談戀愛了？”
“還□□不離呢，反正在追求中。”
邱秋笑著說：“那祝你成功了，等在一起了，記得請我們吃飯啊。”
“我發現小秋跟靜雙待久了，性格都變了，跟她越來越像了，也變得更開朗愛說話了。”高興咂摸著嘴，說道，“沒成想靜雙的影響力還不小。”
邱秋被他說得不好意思了，看了一眼靜雙後臉一下子就紅了。
隨後就是幾人你一句我一句地聊起來了大學生活還有工作上的事情，就像許久未見的朋友，通過對白來彌補彼此沒能參與其中的空缺。
“我要是跟你說了，你肯定不會來了。”趁著其他人在聊天的間隙，靜雙壓低聲音小聲地跟陸汎熙說，“但作為你倆的朋友，我真不希望你們倆都有遺憾，所謂我擅自主張的把你倆都叫了。”
“你還知道你擅自主張了？”經歷了時間打磨陸汎熙聲音變得低沈穩重了些，所以他不用故意壓低聲線，他的聲音就被他們蓋了過去，“我們倆沒可能了，更沒什麽遺憾可言了，我希望我的事情你們不要再管了，更不要做無用的功夫了。”
“你可以騙騙我們，但你覺得你能騙過自己的內心嗎？這麽多年過去了，你真的放下了嗎？”
這句話像是一只手，直接扼制在了他的脖子上，讓他沒辦法說出話了，想要反駁的話就卡在喉嚨裏，打著轉兒，卻怎麽都說不出來。
身為旁觀者，靜雙將這些全部都看在了眼裏，她也是知曉整件事的唯一知情者，所有人都有秘密，可秘密就是一道擋在兩人之間密封完好的窗戶紙，有人想捅破卻不敢，有人不甘卻想著逃避，最終只有她來當這個多管閑事的壞人了。
靜雙剛才的那句話始終在陸汎熙的大腦中揮之不去，使他的心情久久不能平靜下來，腦袋還是疼，疼的他眼睛都是酸的。
“所以還是把當年的事情說開了好。”
“當年的事？”陸汎熙感覺腦子被糊上了一層漿糊，開始卡頓，什麽都琢磨不出來，更是無法分析她的話，“什麽事情？”
還要怎麽把事情說開？
難不成當年的季延是假的，是別人喬裝打扮來騙他的，這難道不是更大的自我欺騙嗎？
想不出來，腦袋太疼了，嗡嗡作響吵得他心也亂了。
靜雙說：“我想他會告訴你的。”
靜雙在飯店訂了桌，如今的工作收入非常可觀，以前摳搜習慣了，現在卻大方了起來，可能跟邱秋合租之後，受到對方的潛移默化的影響，脾氣秉性也跟著發生變化，已經不是一個兩個人說她倆像了，無論是性格還是說話方式，靜雙想也許跟朋友待久了就會這樣。她訂的這家飯店是北城排名前五的，菜品不說，價格卻相當的嚇人了，難得一群人聚在一起，靜雙當然舍得花錢了。
畢竟大家能在學生時代一直好在現在，這種情分最難的，所以花再多的錢也不值得心疼。
飯桌上大家的熱情不減，好像除了年齡變了容貌變了，其他都沒變，只不過他們的話題更偏重於工作上的事情了。
陸汎熙聽著他們的閑聊，他低著頭已經喝了兩杯酒了，自從上了大學又參加了工作，他自認為自己的酒量見長了，可是兩杯酒剛下肚，他的頭不僅疼還暈乎乎的。
不只頭暈，早上因為著急走飯走的不多，所以在酒的刺激下，他的胃有點絞著痛，有點後悔逞強喝這兩杯酒了。
“我……去一下洗手間。”陸汎熙跟旁邊的靜雙打了聲招呼後，站起身就往門外走去。
由於最近一直下雨的緣故，天氣漸漸轉涼了，整個樓道都透著一股涼意，等陸汎熙從包廂裏出來才發現外套沒拿，想著去衛生間只是沖把臉就回去了，索性沒再折返去拿外套了。
推開衛生間的門，陸汎熙走到洗手池前，他沒有直接打開水龍沖臉，而是擡頭看向了掛在墻上的方形鏡子，只是沒休息好再加上剛才喝了點酒，沒想到現在他的臉白得有些嚇人了，可以用慘白來形容他此時的臉色，腦門上也因為胃疼的緣故冒出一層細小的汗珠兒。
所以他改變了用涼水沖把臉的想法，而是蹲下身來緩解一下胃裏傳來的疼痛感，他突然覺得自己挺好笑的，身體真是差的不行，從小時候到現在身體一直都差得不行。
前兩年陸汎熙跟著夏知珩去健身房健過一段時間的身，他卻發現健身健體這種事情在他身上是無用功的，身體狀況也沒見有多健康，後來就放棄了。
可能是身體和精神的雙重折磨導致的，現在更差了。
陸汎熙即便蹲下身子用手輕輕地揉著肚子，疼痛還是沒有減輕一點兒，他想有時間應該去醫院好好檢查一下身體了，尤其是該再去看看心理醫生了。
太折磨人了，感覺自己快變成一根兒即將燃燼的蠟燭了。
陸汎熙還在琢磨著事情，廁所門被打開了，他沒去看，想來是其他包廂的客人來上廁所的，他站起身，想要離開了。
卻被一道熟悉的聲音定住了身體，那人問道：“是不是胃不舒服了？”
熟悉的聲音，熟悉的關心口吻，但陸汎熙沒想理會，只想快點走，季延卻沒有想讓他就此離開的打算，他站在門口擋住了唯一一個出口。
“麻煩讓一下。”陸汎熙這時的語氣還算客氣。
季延像沒聽到他這句話一樣，一步都沒有讓，佇立不動，他從風衣口袋將東西拿了出來遞給了陸汎熙，“我找飯店工作人員要的暖貼，你貼上，如果還難受我帶你去醫院。”
不是商量，而是命令的口吻。
“你他媽的你以為你是誰啊？你有什麽資格管我？”陸汎熙也懶得再跟他裝客氣了，話語間滿是陰陽怪氣的意味，“哦不對，你是我哥，我們倆可是沒有血緣的親、哥、倆！”
陸汎熙冷著一張臉，眼神裏滿是涼意的看著他，眼前這個人曾經無數次出現在陸汎熙難眠的夜晚裏，像是揮之不去的夢魘一樣，時時刻刻地追隨著他，現如今變成了現實真的站在了他的眼前，陸汎熙心裏沒有冒出久別重逢的心喜，有的只是他一陣陣的心痛和被拋棄的回憶。
曾經的美好反倒變成了不堪的回憶，一次又一次地撞擊著陸汎熙的大腦和心臟，讓他有種生不如死的感覺。
“我的好哥哥，如果您沒別的事情請立馬從我眼前滾開。”
季延看著他，深邃的眸子裏看不出任何表情來，可就在下一秒，他突然伸手去撩開陸汎熙的衣服。
他這一舉動不僅嚇到了陸汎熙還徹底激怒了他，在掙紮中，陸汎熙幾乎是下意識地在他臉上甩了一巴掌，聲音很大，廁所裏回蕩著這聲清脆的巴掌聲。
沒一會兒功夫季延的臉頰就紅了，嘴角還往外淌血。
但這些他都沒有去管，任由臉頰灼燒般的疼，也任由嘴角的血往下流，他依舊沒有停下手上的動作，陸汎熙也被自己剛才不顧一切揮上去的巴掌嚇了一跳。
只是片刻的停頓，他不知道季延扯自己衣服是何用意，但想躲開，因為有個不好的想法正在往外冒，季延的手勁兒比之前還要大，他把陸汎熙抵在冰涼的瓷磚墻上，沒給陸汎熙留一點兒反抗的餘地。
就在陸汎熙以為他要強來感到絕望和心寒之際，季延只是把手裏撕掉包裝的暖貼貼在了他的內襯上。
防止陸汎熙會把暖貼扯下來，季延一邊用手捂在他的肚子上，一邊張了張發麻微微腫脹的嘴，說道：“一會兒暖上來就會舒服些。”
陸汎熙忽然洩了力，全身靠在了墻上，冰冷的墻面能讓他的頭腦保持著清醒，不知道過了多久，他才再次開口說話，聲音有些發抖，“為什麽還要一次次的過來招惹我，我們早就斷了，難道現在我們倆不應該像陌……”
季延害怕聽他說完那兩個字，所以打斷了他，用著十分直白易懂的話回覆他。
“因為我放不下你。”
沒有別的原因，因為我愛你，不是因為時間流轉我見過很多人才發現你最好，而是你在我心中的位置無論過了多少年都不會動搖的。
“你不覺得你的話很可笑嗎？”陸汎熙雙目赤紅地盯著他看，“當初是你提出分手的，現在又跑過來跟我求和？我是你隨便擺弄的工具嗎？你想拿起來就拿起來，你想放下就放下，在你眼裏我是不是賤的沒邊兒了？”
陸汎熙貼在肚子上的暖貼開始慢慢地暖了上來，但季延卻覺得十分的燙手，像快要把燃燒掉了一樣。
“如果你是因為抹不開面子才過來找我的，你現在就可以回去告訴靜雙他們以後別再參與咱倆的事情了，你要是不好意思開口，我去和他們說。”
陸汎熙已經在努力地控制情緒了，試圖用不在乎的語氣來掩飾內心的波濤洶湧。
“不是她，是我自己要來的。”季延的嗓子像是幹涸已久的土地，沙啞又低沈，他很艱難的將這段話說完整。
“你到底要哪樣？”陸汎熙低吼道，“我現在真的沒精力跟你鬧下去了，季延我太累了，我感覺我快要死了一樣，就好像只要我倒下了睡過去了就見不到明天的太陽了，我真的好累啊，求求你了，哪怕是可憐可憐我成嗎？”
“別這樣小午。”
季延的心臟被這段話狠狠的攥緊，然後不斷地用力揉搓著，他試圖吞咽著口水來緩解幹到令人作嘔的嗓子，無濟於事。
他沒有再猶豫，將陸汎熙一把摟進了懷裏，久違的擁抱使得季延抱的很用力。
陸汎熙嘗試用手推開他，很緊，推不開了。
沒過幾秒，陸汎熙肩膀上就感受到了一股溫熱的潮濕，季延流淚了，淚水打濕了陸汎熙單薄的衣服。
他的眼淚像是一針鎮定劑，緊繃了六年的弦在此時終於松懈下來了，讓陸汎熙失去了所有想要反抗的欲望，他承認在這一刻自己非常沒出息的心軟了，即便到現在季延一點解釋都沒有的情況下，他都不想再反抗了。
如果在過去的六年裏，季延早點來找他的話，陸汎熙想他一定原諒他。
“你已經是個成年人了，能不能別這麽沒出息嗎？”陸汎熙嘆了口氣，“你的眼淚流的比我還要快，該哭的難得不應該是我嗎？”
“我昨天失去了我的親人，我不想再失去我的愛人了。小午當年的事情是我太武斷了，我沒想到我自認為的保護才是傷害你最深的。”姥爺的逝世讓他更懂得珍惜眼前的重要性了，季延真的怕了，所以他不想再松開了。季延的腦袋貼著陸汎熙的腦袋，恨不得將人揉進身體裏一樣，不想再松開了，他說著藏匿在自己心裏多年的秘密，“在我跟你提分手的那天，咱倆的照片已經在學校傳開了，這是季雲舟趁著入獄前，送給我的最後一份‘大禮’，我想他成功了，他讓我糾結的那根線捋順了，所以當初我堅定不移地選擇讓你去上海，去一個安靜不會再有季雲舟出現的地方。”
“你覺得我是怕這些流言蜚語的人嗎？”眼淚也同樣地從陸汎熙的眼角劃過，他說，“在我決定跟你在一起的那一刻起，我就不怕這些了，只要你能堅定地站在我的身邊，我可以不在乎一切，可最後你沒有，那天我的心就像被碾碎了一樣，我用了六年的時間去修覆它，到最後卻發現難度太大了。”
季延吸溜著鼻子，樣子有些囧，腦袋挪開看著陸汎熙，“或許再做一次選擇我也會這樣做，這道題從始至終都是一道偽命題，因為那段日子太可怕了。”
“季延你有時候太自以為是了，也太低估我對你的愛和決心了。”
從始至終陸汎熙都是一個天不怕地不怕的人，怎麽會怕這些呢？
“我……還有機會嗎？”
陸汎熙看著他紅腫的臉頰，紅腫的眼睛，還有留有血漬的嘴角，可憐又可笑，看了許久，他才說：“我們的事情以後再說吧。”
起碼沒有拒絕，季延自洽的想。
註意到陸汎熙只穿著薄薄的一件衣服後，他將身上脫下外套披在了陸汎熙身上，說道：“天氣涼了，註意保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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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延能來這件事兒，在場的所有人中只有陸汎熙一個不知情的，他毫不留情的低沈著眼神看向他們，然而他們卻裝作一副不知情的樣子，不著痕跡的躲開了陸汎熙看過來的眼神，沒有一個敢看他。
“你們聚會吧，我還有其他事情，先走了。”
陸汎熙拿上手邊的東西，站起身就準備離開，卻被靜雙一把拽回了沙發上。為了打破這份尷尬，組局的靜雙便起了一個話題，“難得大家有時間能聚在一塊兒，上大學的時候都去了不同的地方，時間總是對不上，總算有機會讓我們小分隊聚一聚了。”
“說得沒錯。”高興配合默契的將講話接了過來，“你們都不知道這一年我跑了多少個城市了，要不是這次約拍的人在北城，還不知道什麽時候能跟你們見面呢，其實也多虧，一直帶著我的師姐。”
“呦？我們小高興有情況啊？”唐嘉婷一臉壞笑的打探道，“難不成是要談戀愛了？”
“還□□不離呢，反正在追求中。”
邱秋笑著說：“那祝你成功了，等在一起了，記得請我們吃飯啊。”
“我發現小秋跟靜雙待久了，性格都變了，跟她越來越像了，也變得更開朗愛說話了。”高興咂摸著嘴，說道，“沒成想靜雙的影響力還不小。”
邱秋被他說得不好意思了，看了一眼靜雙後臉一下子就紅了。
隨後就是幾人你一句我一句地聊起來了大學生活還有工作上的事情，就像許久未見的朋友，通過對白來彌補彼此沒能參與其中的空缺。
“我要是跟你說了，你肯定不會來了。”趁著其他人在聊天的間隙，靜雙壓低聲音小聲地跟陸汎熙說，“但作為你倆的朋友，我真不希望你們倆都有遺憾，所謂我擅自主張的把你倆都叫了。”
“你還知道你擅自主張了？”經歷了時間打磨陸汎熙聲音變得低沈穩重了些，所以他不用故意壓低聲線，他的聲音就被他們蓋了過去，“我們倆沒可能了，更沒什麽遺憾可言了，我希望我的事情你們不要再管了，更不要做無用的功夫了。”
“你可以騙騙我們，但你覺得你能騙過自己的內心嗎？這麽多年過去了，你真的放下了嗎？”
這句話像是一只手，直接扼制在了他的脖子上，讓他沒辦法說出話了，想要反駁的話就卡在喉嚨裏，打著轉兒，卻怎麽都說不出來。
身為旁觀者，靜雙將這些全部都看在了眼裏，她也是知曉整件事的唯一知情者，所有人都有秘密，可秘密就是一道擋在兩人之間密封完好的窗戶紙，有人想捅破卻不敢，有人不甘卻想著逃避，最終只有她來當這個多管閑事的壞人了。
靜雙剛才的那句話始終在陸汎熙的大腦中揮之不去，使他的心情久久不能平靜下來，腦袋還是疼，疼的他眼睛都是酸的。
“所以還是把當年的事情說開了好。”
“當年的事？”陸汎熙感覺腦子被糊上了一層漿糊，開始卡頓，什麽都琢磨不出來，更是無法分析她的話，“什麽事情？”
還要怎麽把事情說開？
難不成當年的季延是假的，是別人喬裝打扮來騙他的，這難道不是更大的自我欺騙嗎？
想不出來，腦袋太疼了，嗡嗡作響吵得他心也亂了。
靜雙說：“我想他會告訴你的。”
靜雙在飯店訂了桌，如今的工作收入非常可觀，以前摳搜習慣了，現在卻大方了起來，可能跟邱秋合租之後，受到對方的潛移默化的影響，脾氣秉性也跟著發生變化，已經不是一個兩個人說她倆像了，無論是性格還是說話方式，靜雙想也許跟朋友待久了就會這樣。她訂的這家飯店是北城排名前五的，菜品不說，價格卻相當的嚇人了，難得一群人聚在一起，靜雙當然舍得花錢了。
畢竟大家能在學生時代一直好在現在，這種情分最難的，所以花再多的錢也不值得心疼。
飯桌上大家的熱情不減，好像除了年齡變了容貌變了，其他都沒變，只不過他們的話題更偏重於工作上的事情了。
陸汎熙聽著他們的閑聊，他低著頭已經喝了兩杯酒了，自從上了大學又參加了工作，他自認為自己的酒量見長了，可是兩杯酒剛下肚，他的頭不僅疼還暈乎乎的。
不只頭暈，早上因為著急走飯走的不多，所以在酒的刺激下，他的胃有點絞著痛，有點後悔逞強喝這兩杯酒了。
“我……去一下洗手間。”陸汎熙跟旁邊的靜雙打了聲招呼後，站起身就往門外走去。
由於最近一直下雨的緣故，天氣漸漸轉涼了，整個樓道都透著一股涼意，等陸汎熙從包廂裏出來才發現外套沒拿，想著去衛生間只是沖把臉就回去了，索性沒再折返去拿外套了。
推開衛生間的門，陸汎熙走到洗手池前，他沒有直接打開水龍沖臉，而是擡頭看向了掛在墻上的方形鏡子，只是沒休息好再加上剛才喝了點酒，沒想到現在他的臉白得有些嚇人了，可以用慘白來形容他此時的臉色，腦門上也因為胃疼的緣故冒出一層細小的汗珠兒。
所以他改變了用涼水沖把臉的想法，而是蹲下身來緩解一下胃裏傳來的疼痛感，他突然覺得自己挺好笑的，身體真是差的不行，從小時候到現在身體一直都差得不行。
前兩年陸汎熙跟著夏知珩去健身房健過一段時間的身，他卻發現健身健體這種事情在他身上是無用功的，身體狀況也沒見有多健康，後來就放棄了。
可能是身體和精神的雙重折磨導致的，現在更差了。
陸汎熙即便蹲下身子用手輕輕地揉著肚子，疼痛還是沒有減輕一點兒，他想有時間應該去醫院好好檢查一下身體了，尤其是該再去看看心理醫生了。
太折磨人了，感覺自己快變成一根兒即將燃燼的蠟燭了。
陸汎熙還在琢磨著事情，廁所門被打開了，他沒去看，想來是其他包廂的客人來上廁所的，他站起身，想要離開了。
卻被一道熟悉的聲音定住了身體，那人問道：“是不是胃不舒服了？”
熟悉的聲音，熟悉的關心口吻，但陸汎熙沒想理會，只想快點走，季延卻沒有想讓他就此離開的打算，他站在門口擋住了唯一一個出口。
“麻煩讓一下。”陸汎熙這時的語氣還算客氣。
季延像沒聽到他這句話一樣，一步都沒有讓，佇立不動，他從風衣口袋將東西拿了出來遞給了陸汎熙，“我找飯店工作人員要的暖貼，你貼上，如果還難受我帶你去醫院。”
不是商量，而是命令的口吻。
“你他媽的你以為你是誰啊？你有什麽資格管我？”陸汎熙也懶得再跟他裝客氣了，話語間滿是陰陽怪氣的意味，“哦不對，你是我哥，我們倆可是沒有血緣的親、哥、倆！”
陸汎熙冷著一張臉，眼神裏滿是涼意的看著他，眼前這個人曾經無數次出現在陸汎熙難眠的夜晚裏，像是揮之不去的夢魘一樣，時時刻刻地追隨著他，現如今變成了現實真的站在了他的眼前，陸汎熙心裏沒有冒出久別重逢的心喜，有的只是他一陣陣的心痛和被拋棄的回憶。
曾經的美好反倒變成了不堪的回憶，一次又一次地撞擊著陸汎熙的大腦和心臟，讓他有種生不如死的感覺。
“我的好哥哥，如果您沒別的事情請立馬從我眼前滾開。”
季延看著他，深邃的眸子裏看不出任何表情來，可就在下一秒，他突然伸手去撩開陸汎熙的衣服。
他這一舉動不僅嚇到了陸汎熙還徹底激怒了他，在掙紮中，陸汎熙幾乎是下意識地在他臉上甩了一巴掌，聲音很大，廁所裏回蕩著這聲清脆的巴掌聲。
沒一會兒功夫季延的臉頰就紅了，嘴角還往外淌血。
但這些他都沒有去管，任由臉頰灼燒般的疼，也任由嘴角的血往下流，他依舊沒有停下手上的動作，陸汎熙也被自己剛才不顧一切揮上去的巴掌嚇了一跳。
只是片刻的停頓，他不知道季延扯自己衣服是何用意，但想躲開，因為有個不好的想法正在往外冒，季延的手勁兒比之前還要大，他把陸汎熙抵在冰涼的瓷磚墻上，沒給陸汎熙留一點兒反抗的餘地。
就在陸汎熙以為他要強來感到絕望和心寒之際，季延只是把手裏撕掉包裝的暖貼貼在了他的內襯上。
防止陸汎熙會把暖貼扯下來，季延一邊用手捂在他的肚子上，一邊張了張發麻微微腫脹的嘴，說道：“一會兒暖上來就會舒服些。”
陸汎熙忽然洩了力，全身靠在了墻上，冰冷的墻面能讓他的頭腦保持著清醒，不知道過了多久，他才再次開口說話，聲音有些發抖，“為什麽還要一次次的過來招惹我，我們早就斷了，難道現在我們倆不應該像陌……”
季延害怕聽他說完那兩個字，所以打斷了他，用著十分直白易懂的話回覆他。
“因為我放不下你。”
沒有別的原因，因為我愛你，不是因為時間流轉我見過很多人才發現你最好，而是你在我心中的位置無論過了多少年都不會動搖的。
“你不覺得你的話很可笑嗎？”陸汎熙雙目赤紅地盯著他看，“當初是你提出分手的，現在又跑過來跟我求和？我是你隨便擺弄的工具嗎？你想拿起來就拿起來，你想放下就放下，在你眼裏我是不是賤的沒邊兒了？”
陸汎熙貼在肚子上的暖貼開始慢慢地暖了上來，但季延卻覺得十分的燙手，像快要把燃燒掉了一樣。
“如果你是因為抹不開面子才過來找我的，你現在就可以回去告訴靜雙他們以後別再參與咱倆的事情了，你要是不好意思開口，我去和他們說。”
陸汎熙已經在努力地控制情緒了，試圖用不在乎的語氣來掩飾內心的波濤洶湧。
“不是她，是我自己要來的。”季延的嗓子像是幹涸已久的土地，沙啞又低沈，他很艱難的將這段話說完整。
“你到底要哪樣？”陸汎熙低吼道，“我現在真的沒精力跟你鬧下去了，季延我太累了，我感覺我快要死了一樣，就好像只要我倒下了睡過去了就見不到明天的太陽了，我真的好累啊，求求你了，哪怕是可憐可憐我成嗎？”
“別這樣小午。”
季延的心臟被這段話狠狠的攥緊，然後不斷地用力揉搓著，他試圖吞咽著口水來緩解幹到令人作嘔的嗓子，無濟於事。
他沒有再猶豫，將陸汎熙一把摟進了懷裏，久違的擁抱使得季延抱的很用力。
陸汎熙嘗試用手推開他，很緊，推不開了。
沒過幾秒，陸汎熙肩膀上就感受到了一股溫熱的潮濕，季延流淚了，淚水打濕了陸汎熙單薄的衣服。
他的眼淚像是一針鎮定劑，緊繃了六年的弦在此時終於松懈下來了，讓陸汎熙失去了所有想要反抗的欲望，他承認在這一刻自己非常沒出息的心軟了，即便到現在季延一點解釋都沒有的情況下，他都不想再反抗了。
如果在過去的六年裏，季延早點來找他的話，陸汎熙想他一定原諒他。
“你已經是個成年人了，能不能別這麽沒出息嗎？”陸汎熙嘆了口氣，“你的眼淚流的比我還要快，該哭的難得不應該是我嗎？”
“我昨天失去了我的親人，我不想再失去我的愛人了。小午當年的事情是我太武斷了，我沒想到我自認為的保護才是傷害你最深的。”姥爺的逝世讓他更懂得珍惜眼前的重要性了，季延真的怕了，所以他不想再松開了。季延的腦袋貼著陸汎熙的腦袋，恨不得將人揉進身體裏一樣，不想再松開了，他說著藏匿在自己心裏多年的秘密，“在我跟你提分手的那天，咱倆的照片已經在學校傳開了，這是季雲舟趁著入獄前，送給我的最後一份‘大禮’，我想他成功了，他讓我糾結的那根線捋順了，所以當初我堅定不移地選擇讓你去上海，去一個安靜不會再有季雲舟出現的地方。”
“你覺得我是怕這些流言蜚語的人嗎？”眼淚也同樣地從陸汎熙的眼角劃過，他說，“在我決定跟你在一起的那一刻起，我就不怕這些了，只要你能堅定地站在我的身邊，我可以不在乎一切，可最後你沒有，那天我的心就像被碾碎了一樣，我用了六年的時間去修覆它，到最後卻發現難度太大了。”
季延吸溜著鼻子，樣子有些囧，腦袋挪開看著陸汎熙，“或許再做一次選擇我也會這樣做，這道題從始至終都是一道偽命題，因為那段日子太可怕了。”
“季延你有時候太自以為是了，也太低估我對你的愛和決心了。”
從始至終陸汎熙都是一個天不怕地不怕的人，怎麽會怕這些呢？
“我……還有機會嗎？”
陸汎熙看著他紅腫的臉頰，紅腫的眼睛，還有留有血漬的嘴角，可憐又可笑，看了許久，他才說：“我們的事情以後再說吧。”
起碼沒有拒絕，季延自洽的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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