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二章

關燈
第六十二章

放假前夕,學校組織了一場優秀畢業生講座,講座的主題是“如何從校園跨度到職場”,講座的地點定在了八樓的多功能廳。

這次講座並非是強制性的,陸汎熙本來沒打算去,他們組最近在做以校園生活為主題的《記憶“交”囊:被隱藏在角落的美好印記》采訪活動,陸汎熙和另外幾個人負責的板塊兒是教師群體,素材已經弄得差不多了,難得可以趁機休息一天,他才不想跑過來聽什麽講座。

但奈何不了張星宇的軟磨硬泡,非要拉著他過來聽,說什麽就當提前為步入職場做好準備,順便磨磨耳朵。

不巧的是,這次優秀畢業生講座過後還要對畢業生本人進行采訪,其實任務是交給另外幾個女生的,采訪的那個是他們組長,但聽說陸汎熙要過來聽講座,她就把采訪的任務交給了陸汎熙,小組長就去帶著其他人采訪別人去了。

“我真的太感謝你了。”陸汎熙一臉哀怨的看著張星宇,恨不得讓這個嬉皮笑臉的男生從眼前兒立馬消失。

“我這不是給你帶補償來了嘛。”說著張星宇就把手裏的奶茶遞過去一杯,“你最愛的珍珠奶茶,雙份珍珠,保證讓你吃到飽。”

“……就咱倆,你怎麽買了三杯,難不成還有其他人?”

“恭喜你答對了。”

他話音剛落,就看著一個長頭發穿著過膝裙子的女生朝他們這邊兒喊了一聲張星宇的名字,然後小步的跑過來。

“這個女生是?”

聽到他問了,張星宇便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毫不誇張地說他的臉是一下子就爆紅起來的,就連說話聲音都變得很黏糊很惡心了,“我女朋友啦,追了有陣子了,昨天剛表白成功。”

他的話讓陸汎熙猛的想起來昨天在宿舍裏,他跟打了雞血似的在床上高興的亂碰亂跳的,床板差點都被他踩塌了,後來又忍不住那股興奮勁兒把宿舍上上下下全部打掃了一遍。

合著這是交了女朋友,難以控制內心地興奮了。

“所以你叫我來陪你聽講座,不是因為你想聽,而是因為?”

“這不頭一次交女朋友沒什麽經驗,她約我來聽講座緊張的我一晚上沒睡好覺。”張星宇指了指自己的黑眼圈說,“有你陪著,我就安心多了。”

“我看你是沒安什麽好心。”陸汎熙感覺自己上了一條賊船,想下去都下不來的那種。

“星宇,不好意思啊來晚了。”女生說話甜甜的,臉上也帶著緊張的紅暈,“讓你們久等了。”

“沒有沒有,我們也剛到。”

之後張星宇給雙方做了介紹,陸汎熙也就在認識人的面前顯得話多那麽一點點,說多其實只是正常的有來有往的簡單對話,然而面對不熟的人,他幾乎就不怎麽說話,陸汎熙只是點了點頭表示跟人家女的打了招呼。

“我認識你朋友。”女生說,“他被我們系女生稱為最帥主持人,只要是他主持的那期校園新聞,大家都會一期不落地追著看完的。”

聽到這兒張星宇笑的嘴都合不攏了,毫不吝嗇的誇讚道:“是吧,我也覺得我哥們兒帥到爆。”

等人陸陸續續的往裏進,他們仨也順著人群走了大廳。要跟陸汎熙一起進行采訪的小組員已經找到座位坐下了,他們看到了陸汎熙身影後,朝著他招了招手。

為了圖個方便,他們找的座位是最前邊的那一排,是陸汎熙不太喜歡的位置,總感覺前邊兒是最沒有安全感的位置,但沒辦法,他們有任務在身上,他只好硬著頭皮坐到了前排。

他左手邊兒挨著他們組的一個男生,右手邊挨著感情正在不斷升溫的小情侶,陸汎熙的目光無奈地看向了前邊。

今年請的優秀畢業生是個女生,名字叫姜恬,剪著一頭流利的齊肩短發,穿著一套正式又得體的黑色女士西裝,人往那裏一站妥妥的一個職場女強人的形象,說話更是侃侃而談,以往的講座,主講人都是看著稿子讀,而她是全脫稿的狀態,句子停頓的恰到好處,講的內容也是簡單易懂的,沒有太多的華麗詞藻進行修飾。

但她講的內容也不是那麽地死板無趣,時不時地說幾個有趣的小故事調動學生們的興趣,整個講座就變得十分愉快輕松了。

看著前面講話的人,陸汎熙突然覺得有些眼熟,名字也很熟悉,好像在哪裏見過,就是一時半會兒想不起來,像是一個阻塞在大腦深處的記憶,越努力的想越想不起來。

講座結束了,有人進行了提問,姜恬也十分大方地進行了答疑。

等人陸陸續續的離開了,陸汎熙他們幾個拿著東西站起身朝著姜恬走了過去,作為今天采訪者,陸汎熙先開口,“您好學姐,我們是學校新聞系的學生,我們在做一期關於校園回憶的主題采訪,能占用幾分鐘向您采訪幾個問題嗎?”

姜恬把收拾好的東西裝進了電腦包,笑著對他說:“沒問題。”

關於采訪的問題,他們都是提前規定好的,陸汎熙例行提出幾個問題,有人管記錄,有人管拍攝,姜恬也很認真地回答陸汎熙提出的這幾個問題,整個流程進行得非常順暢。

采訪結束了,他們組其餘的幾個人拿著記錄好的素材提早離開了。

“采訪結束,謝謝您的配合。”陸汎熙禮貌性的跟她道謝,完成任務他轉頭叫上張星宇就要走了。

可身後的人突然問道:“你是叫……陸汎熙吧?”

被對方叫出來名字後,陸汎熙更加確認跟這個叫姜恬的女生應該認識,腦子再次飛速旋轉,依舊沒想起來。

“您認識我?”

“看來我沒認錯。”但她確信陸汎熙沒認出自己來,她便提醒道,“差不多是在你高一的時候,我們在公交車裏遇到的,當時你還有另外一個男生幫我對付車裏的流氓,那個男生我沒記錯的話應該叫季延吧?”

她這麽一提醒,久遠的記憶突然被喚醒了,沒想到時隔這麽久姜恬竟然還記得那件事情。

“還是要跟你說一句謝謝。”

“應該做的。”

兩人禮貌地交談了幾句,過了沒多久一個女生走了過來,姜恬說:“給你介紹一下,這是我女朋友姜思琪,上次坐公交就是去找她的,如今我們倆已經有了屬於我們自己的小家了,不用再擠公交去找彼此了。”

“那恭喜二位了。”

“謝謝你祝福。”姜恬笑了笑,隨後又問了一嘴,“季延考上了哪所大學,也是交大嗎?”

陸汎熙搖了搖頭,“對不起我沒辦法給你準確的回答,我們……已經很久沒有再聯系了,也不太清楚他考的是哪個大學。”

是啊,他們已經很久沒有聯系了,對方如今過得怎麽樣,考的哪所大學,有沒有變化,交沒交女朋友,他一概不知,陸汎熙也不想知道,因為這些跟他已經沒有任何關系了。

可就在陸汎熙覺得自己一輩子都不會再跟他見面時,老天卻想著辦法的給兩人安排見面的機會,可這一次的見面卻是因為一件十分痛苦的事情。

在陸汎熙畢業之後工作的第一年,那天他正好跟他的老師出外景采訪一對從火場成功脫險的中年夫妻,采訪剛一結束,他接到了陸啟呈的電話,對面聲音沈重的叫他回一趟北城。

回去的理由竟是,季延的姥爺因為癌癥住進了醫院,恐怕難以熬過今晚了,這個消息對他無疑是一次巨大的打擊。

他對姥爺的記憶始終留在他跟季延關系最好的那段時間裏,兩人只要一有時間就會坐車去看他們,只要他倆來家裏,老兩口總是會做滿滿的一桌子菜,原本不習慣在飯桌上聊天的兩人,也會因為兩個小外孫的到來破戒,四個人會聊很多很多的事情,以前的當下的,吃飽喝足後就留著兩人在家裏過夜,他倆一直住在那間小屋子裏。

那時候姥爺的身體還很硬朗,說話永遠底氣十足,到底什麽時候患上了重病,陸汎熙卻不知道,在跟季延分開之後,他就沒再回去看過他們了,即便與老兩口沒有血緣關系,但在陸汎熙心裏他們就是自己的至親。

所以他沒有猶豫,掛掉陸啟呈的電話後就跟領導請了假,坐上了最快的那一班飛機回到了北城。

他沒有時間去感慨在五年的時間裏北城已經發生了很大的變化,而是坐上出租車直奔醫院。時間總會懲罰一些不好好珍惜的人,陸汎熙是一個,他沒能見到姥爺的最後一面。

不只有他,還有季延。

等陸汎熙到醫院的時候,醫生早就通知完病人家屬要準備後續工作了。手術室前的走廊裏充斥著令人作嘔的消毒水味兒和滿是絕望的哭泣聲。

季延趕來時,已經是下午了,他帶著一身風塵匆匆趕來,那時候所有的親屬全部在墓地上跟姥爺做最後的道別。

天氣就是這樣,仿佛能察覺到人的心情一般,從中午開始就一直下雨,雨下得非常的大,雨點兒砸在傘上能清楚地聽到劈裏啪啦的聲音,在無盡的悲傷中,哭聲和雨聲被無盡地放大。

六年沒有見面了,在人的口述中六年時間很短,但在真正經歷的人心裏六年時間太過於漫長了。

漫長到能改變很多事情,如今的季延早就褪去了學生時代的稚嫩,變得更成熟了,後背變得更加寬大了,讓人覺得既陌生又熟悉。他手裏撐著一把黑傘,一身黑色的風衣被風輕輕吹起,在其他人的註視下,他將手裏的花放到了墓碑前,深深地鞠了一躬。

他這個人還是跟從前一樣,隱忍又克制,他總是能很好地隱藏自己的情緒,陸汎熙在趁著沒人註意的情況下,不知道到底偷瞄了季延幾眼,但他始終未能從季延的臉上分析出他此時此刻的心情。

到底是傷心還是絕望?就像兩人分開那次一樣,他始終無法分辨。

可能是陸汎熙的目光太過於炙熱,也可能是季延太過於敏感,他還是發現了陸汎熙在偷看自己。

這一次季延的眼神沒有逃避,而是直直的看了回來,逃避卻是陸汎熙,在他發現的那一刻起,陸汎熙的眼神就挪開了。

姥爺的後事全部處理完,天都黑了,原本陸汎熙準備在附近訂個酒店應付一晚的,陸啟呈卻沒同意他的要去外面住的想法,最後無奈還是留了下來。

經歷了姥爺去世這麽沈重的打擊,楊琴媚一整天心情都差到了極致,就連晚飯都沒心情吃了,早早地上樓回了房間。

陸啟呈也只是簡單的吃了兩口,叮囑他倆吃完飯就早點上樓休息後,同樣回了房間。

現在整個一樓只剩下陸汎熙和季延,兩人的位置相隔很遠,一個在低頭吃飯,一個像是業務很忙的樣子正在低頭用手機回著誰的消息。兩人誰都沒有理會彼此,甚至連眼神交流都沒有,一樓的氛圍只能用詭異來形容。

這種氣氛壓得陸汎熙有些喘不過氣來,他又忍不住地想用手扣著指甲來緩解心裏焦慮,飯在嘴裏都如同嚼蠟一般食之無味,想走卻怎麽都挪不動身體。

季延放下了手機,大概是回完對面消息了,他沒再繼續吃碗裏的飯,而是用著他深邃的眼眸試探性地看向陸汎熙。

當然這些都是陸汎熙能感受到的,他想要去忽視,可他的眼神兒太有侵略性了死咬著不放開。

直到陸汎熙藏在桌子下的手,成功的將食指上的那塊兒沒完全長好的疤再次摳破時,季延才緩緩開口,“你……最近過得怎麽樣?”

非常常見的久別重逢的開場語,是一句大部分人見面都會問的問題。

問題問出來許久,也沒能等來答案。

陸汎熙只是低頭看了一眼手指上往外淌的血水,他沒想管的,但血流的越來越多,太過於刺眼了,所以他只好頭也不回的站起身往樓上走去,回了自己的房間。

全部在意料之中,季延知道會是這樣的局面,重逢的場景已經在他心裏演練了不知道多少回了,猜到的結局跟今天沒什麽區別,但他還是忍不住的嘆了口氣,望著陸汎熙早已關上的房門,久久不能回神,直到眼睛發酸才站起身,將餐桌上的狼藉收拾了一番,用過的碗筷也被季延拿到廚房裏裏外外的清洗了一遍。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