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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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所以你是什麽意思？”陸汎熙一臉不可思議的看著他，甚至開始懷疑自己的耳朵出了問題了。
季延低下頭試圖不去看陸汎熙那雙布滿紅血絲，又充滿質疑的雙眸，曾經這雙明亮的大眼睛是他最喜歡看的，如今再也不敢看過去了，他不知道該怎麽面對，但季延還是將沒說完的話說了下去。
“上次工地上的那件事情，因為我的疏忽和不恰當的處理方式給你帶來了很多的傷害，而這次我依舊沒能很好地預判到季雲舟的行為，他再一次地傷害到了你，無論站在任何角度我都不是一個稱職的男朋友。”
“所以呢？你想表達什麽？”
“對不起。”
“我沒有因為這件事怪你，能不能不要給自己太大壓力？”陸汎熙心裏一陣酸痛，“有什麽事我們可以一起面對的。”
季延搖了搖頭，他一直都是一個喜歡從自己身上找錯誤的人，這些錯誤是他無法忽略的。
“我思考了很長時間。”季延攥緊了拳頭，做了好久的心裏建設後，才擡起腦袋，眼睛依舊不敢看他，季延幾乎用盡全身力氣，才能用與平淡的語氣對陸汎熙說道，“陸汎熙，我們還是……分開吧。”
後半句話一說出口，某個搭建許久的心理防線一下子就倒塌了，陸汎熙的耳朵裏被一陣陣轟鳴聲占據了全部，在季延叫他來這邊兒談話的那一刻，他內心就一直往外湧現出不好的預感。
所以他認為自己只要不往壞處想就不會發生不好的事情，但現實又在狠狠地打他的臉，無論如何這句話還是從季延的嘴裏說了出來，深深地刺入了陸汎熙的心裏面。
“你……再說一遍？”陸汎熙在崩潰的邊緣徘徊著，為了強裝淡定，為了不落此下風，放在口袋裏的手快要把衣服內膽都要抓破了，“你有種把話再說一遍？”
顯然季延是沒那個勇氣的，但在陸汎熙選擇原諒他去忽略剛才的那句話的時候，季延再一次開了口。
同樣是重拳一擊，直擊陸汎熙的全身，恨不得到了讓他粉身碎骨的地步。
“我已經跟陸叔叔說好了，你離開北城去上海找宋阿姨，這樣對你對我都是很好的選擇。”他不敢停頓，將內心排練過好幾遍的話，飛快的不帶喘息的講了出來。
說完這句話的人讓陸汎熙感到有些陌生，他開始懷疑起眼前站著的到底是不是季延了，可在無數個日日夜夜的相處下，他怎麽會認錯他呢，但這一刻好像又在預示著他真的認錯了人。
“是你的主意還是陸啟呈的？”
“我的。”
“好好好，我算看出來了，你們是鐵了心地想攆我走是吧？”
陸汎熙顧不得眼眶裏的眼淚不受控制地奪眶而出了，他只知道今天的風太大了，刮在臉上生疼，像是無數個扇過來的巴掌，讓他整個人有些麻木。他看不懂季延，也看不懂他眼睛裏流露出來的感情，一切都太過於的陌生。
見他痛苦的表情，季延欲言又止，擡起來想要幫他擦掉眼淚的手停在了半空，又被他悄悄地放了回去，最終他還是選擇了沈默。
“這是你的選擇，算我認錯了人，我他媽的也成全你們，我現在就去找陸啟呈讓他給我辦轉學手續。”陸汎熙邊說著邊把裝在口袋裏的消腫膏扔到了季延身上，看都不再看他一眼轉頭就走了。
望著慢慢消失在視線裏的背影，季延這才捂住了胸口，一個沒站穩就一屁股跌坐在了石階上，他眉頭緊皺，努力呼吸著新鮮空氣像一個急需氧氣的魚，也用這種方式來證明自己還活著。
所以兩人就這樣……結束了嗎？
季延想他們應該結束了，早就應該結束的。
陸汎熙說到做到，上午他只上完了第一節課，剩下的時間他用來逃學，拎著一個空蕩蕩的書包關掉了手機，打個車就直奔陸啟呈的公司。
公司前臺認識陸汎熙自然沒攔著他，能讓他真切地感受到全公司人都知道他那點事兒，就是在他去陸啟呈辦公室的路上，一路走來，凡是看到他的無疑都用著同樣的眼光打量著他，哪怕跟他打過招呼之後，依舊用著那副打探的眼神目送著他。
但這些他全沒放在心上，因為在兩人的秘密曝光之後，陸汎熙已經做好了十足的心裏準備與季延一起面對了，現在看來已經不需要了，他馬上要離開了，離開這個他生活了十多年的地方。
以前好面子如命的人反倒覺得沒什麽了，因為沒什麽值得他去在乎的了。
到了陸啟呈的辦公室門口，裏面在幹什麽有沒有人，陸汎熙管都不管直接推開了礙眼的門，力氣相當之大。
“砰”的一聲，門被他推到了一旁，仍是不愛隨手關門地大搖大擺地走了進去。
見到推門進來的人，陸啟呈絲毫沒覺得意外，而是用著再普通不過的語氣問道：“想通了？”
陸啟呈了解他，知道他會來的。
“其實用不著費勁吧啦地繞那麽一大圈兒。”陸汎熙說，“想轟我去我媽哪兒可以直說的，你嫌丟人嫌沒面子就應該在你們倆離婚那天直接讓我媽帶我走。”
“嘿？你這孩子有沒有良心啊。”陸啟呈可還沒因為昨晚的事情徹底消氣兒，如今又被陸汎熙胡亂懟了一通，心裏更不舒服，“先把門關上坐下來說。”
兩人的說話聲有些大，即便陸啟呈的辦公室單獨在一個樓層，他還是怕兩人的對話被上樓送文件的公司員工聽見。
“我不是早就把您的臉丟沒了嗎？”陸汎熙才不管他那麽多的事兒，拉坐一把辦公椅就坐到了陸啟呈對面兒，“還沒適應呢？”
“誠心氣我是不是？”
陸啟呈從座位上站起身，走到了門口往外瞧了兩眼關上了門。
“我已經跟你們年級主任聯系了，下午我工作忙完跟你去回學校填資料去，你媽那邊兒她也幫你聯系了新的學校，她去看過了，學校環境和教學質量跟風華附中差不多，而且離家比這邊兒更近了，走兩步就能到家了。”
聽著陸啟呈詳細的跟他介紹著他的計劃和新學校，陸汎熙就忍不住的笑了出來，原來不是征求他的意見而是早就安排好了，等著他往裏跳。
他始終都沒有選擇的權利，任何所謂的選擇只不過是他們計劃之內的事情罷了，每次都是一樣的，他還是那麽地天真。
“你們還真是煞費苦心了，從來都沒在乎過我的想法，我永遠都在你們的算計裏。”陸汎熙哼笑兩人，一個個的對他全是欺騙。
“老爸怎麽會算計你呢，我是為你們以後的路和生活做打算，你要知道這條路永遠走不長的，遲早有一天你跟小延都要過上跟普通人一樣的生活，上學工作結婚生子，這才是你們一步步要走的路，而不是你們倆……反正只要我活著我就不會同意你倆在一起的，他是你哥，你是他弟，這層關系是一輩子都不能改變的。”
“少拿你那點兒所謂的道理壓我，我去了我媽哪兒我想過什麽樣的生活，走什麽樣的路你都管不著了。”陸汎熙一樣沒什麽好臉色的面對著他，說話更是十分的嗆人，“還有少跟我提季延，我倆沒任何關系了，現在是以後……也是，這下你可以放心了。”
“還有一點，我從來沒認他是我哥，少給我扣什麽狗屁倫理道德的帽子。”
看著跟刺頭一樣的兒子，陸啟呈氣得心臟直突突，喝了兩口水才緩過勁兒來。這是兩人的相處模式，但陸汎熙從來沒像現在這樣不留臉面地跟他互嗆，他為自己排解的理由是陸汎熙一時間還沒接受事實在跟他鬧小孩子脾氣呢。
“你愛怎麽說怎麽說。”陸啟呈揉了揉胸口，給自己順著氣，“你現在還沒到放學的時間，我現在叫你陳叔叔把你送回學校。”
“不用了，反正我都要轉走了，不差這點兒時間了。”
說著陸汎熙就站起身往門外走去，身後的陸啟呈叫住了他，“你不回學校，你要去哪兒？”
“這就不勞您費心了。”
只聽一聲重響，門被用力地關上了。
隔絕了屋內散發的香薰味道，陸汎熙長吸口氣，發生接二連三的事情已經使他疲憊不堪了，拖著沈重的身體往外走去。放眼望去，整個北城已經沒有屬於他的容身之處了，他莫名地對這座城市感到了陌生，這是他從來未有的感覺，竟然在這一刻變得如此濃烈，不只生活多年的城市讓他陌生，就連在一起生活很久的人也同樣讓他感到陌生。
這時的北城的天氣還沒有徹底回暖，就算天上的太陽再怎麽賣力地釋放自己，也沒能帶來一點兒溫度。
陸汎熙哪裏都沒去，他頂著刺骨的冷風在陸啟呈公司樓下沒有方向的溜達著，他沒什麽心情和頭緒再思考什麽了，腦袋一片空白漫無目的的走著，不知道走了多久繞了多遠的路，直到路過一家奶茶店陸汎熙才停下腳步。
是一家店面看起來不怎麽大，風格偏覆古暗色系的，放在整條街都是很炸眼的存在，也顯得有些詭異，門口擺著的營業立牌也很抽象，應該是老板本人的人形立牌，左右兩邊各放一個，立牌上面已經被五顏六色的水彩筆勾畫得看不出來人臉長什麽樣兒了。
比這些還要奇葩的是這家店的店名，叫“來一杯”，怎麽看都不像一家正經店，可此時的陸汎熙已經走累了，再厚的衣服都沒辦法遮擋住他渾身透著的寒冷。
管他是不是黑店，陸汎熙邁著步子就進去了，裏面的人還不少，光店員他都數不過來。陸汎熙走到吧臺前，一個身穿這家店統一服裝的店員禮貌性地問他喝點什麽，這人個子挺高的，濃眉大眼兒的，留著一頭流利幹練的短發，在人群裏挺打眼兒的。
陸汎熙在點餐展示牌上大致地掃了一眼，這家店的飲品賣得都不貴，價格還挺親民的，最後他只點了一杯基礎的珍珠奶茶。
“要熱的還是常溫的。”對面的男生露出一排潔白的牙齒問他。
“熱的。”
在付款的時候陸汎熙才發現手機沒開機，等他打開手機，上面彈出來好多條消息還有十來個未接電話，誰的都有，最引人註目的還是季延的名字，再怎麽想要忽視掉都沒辦法，還能讓他的心臟忍不住的顫動，索性刪掉了季延發來的消息，眼不見心不煩。
手機裏的消息再多，他也全部選擇了忽視，付完錢他再次把手機揣回兜裏不去理會了。
因為越去看越會有很多的不舍，等他坐在休息區的時候，腦子終於可以靜下來去琢磨事情了，跟著思緒的混亂他心臟也開始地打起了鼓，竟然擔心起了在新環境要怎麽去適應了，這些想法是從來都不會出現在陸汎熙的思考範圍之內的，但這一次這些全部變成了折磨他的利器。
太混亂了，許多都不應該在他琢磨範圍裏的東西全部蹦了出來，吵的他頭昏腦漲的。
“您好，你點的珍珠奶茶好了。”是那個短頭發男生，“我們店裏現在有個心願樹活動，就是把您的心願寫在這個紅綢子上，然後系在上邊兒，我們還會贈您一張心願卡，看您有沒有興趣？”
陸汎熙順著男生指的方向看了過去，店的墻面上還真有顆大樹形狀的裝飾物，樹幹鑲嵌在墻面上，樹枝往外延伸，去掛心願的人還不少，那邊兒圍了不少人。
“不……”陸汎熙剛要拒絕，但轉念他又同意了，“好，給我一個吧。”
說著短發男生遞過來一條紅色綢帶還有一根黑色馬克筆，在陸汎熙低頭寫心願的過程中，又有個男生走了過來，他身體貼在短發男生的後背上，一副撒嬌的口吻對男生說道。
“言哥我餓了。”
“想吃什麽，我給你做。”
“我想問你想吃什麽，我來做，你上次做的飯老車他們幾個吃完……”
“打住啊，那次是第一次嘗試做那道菜，改天再做一次保準把你們幾個香得把飯盆子都吃了。”
陸汎熙聞著聲音擡起了腦袋看了過去，後來過來的那個男生要比前面這個還要高還要壯實，同樣留著短發，只不過他的短發與其說是剪的不如說是啃的，一塊一塊兒的，要不是長著一張很權威的臉撐著這個發型，但凡換張臉都是能報警的程度。
高個子的那個男生非常寵溺地朝那個叫言哥的男生笑了笑，看著舉止動作十分親密的兩個人，陸汎熙一眼就識別出了兩人的關系。
兩人可以不在乎周圍人的目光親昵牽了牽彼此的手，陸汎熙更是一陣心酸，強迫自己不往季延身上想，但他的大腦又不受控制的想起了他，想起了兩人點點滴滴的過往。
太窒息了。
“小朋友？”言哥擡手在他眼前揮了揮手，“你寫完了？”
反應過神來的陸汎熙這才點了點頭，把手裏的馬克筆還給了言哥，站起身走到了許願樹前，找了個比較隱蔽的地方系在了上邊。
言哥說：“您的許願卡拿好，如果願望實現了可以帶著心願卡過來還願哦。”
“好。”
陸汎熙喝完手裏的奶茶準備離開時，他聽到隔壁桌有人在聊天，從她們口中他知道了，這家店的兩個老板是一對兒情侶，從還是學生的時候就已經在一起了，如今已經到了三十幾歲的年紀了，兩人的感情依舊很好。
有朋友有愛人也有家人在身邊，無疑是幸福的。
在周遭逛了一上午，陸啟呈忙完工作就給他打了電話叫他去學校辦手續填信息，等他去了學校填好所有信息之後，陳尚時語重心長的跟他聊了很多，但他的心情只在陳尚時冗長的話語間挑挑揀揀，至於一段完整的話他都沒聽見去。
後來幾天陸汎熙直接在家收拾起了自己的行李，就沒再去學校了，教室裏的東西還都是季延幫他收拾好送到了他的房間。
當然他換來的也只有陸汎熙冷著臉的驅趕，兩邊兒學校的手續辦理的差不多了，陸汎熙就帶著他所有能帶走的東西坐上飛機飛去了上海。
在飛機上猶豫再三的他還是換上了新的手機卡，至於舊的被他扔在了飛機的廁所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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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是什麽意思？”陸汎熙一臉不可思議的看著他，甚至開始懷疑自己的耳朵出了問題了。
季延低下頭試圖不去看陸汎熙那雙布滿紅血絲，又充滿質疑的雙眸，曾經這雙明亮的大眼睛是他最喜歡看的，如今再也不敢看過去了，他不知道該怎麽面對，但季延還是將沒說完的話說了下去。
“上次工地上的那件事情，因為我的疏忽和不恰當的處理方式給你帶來了很多的傷害，而這次我依舊沒能很好地預判到季雲舟的行為，他再一次地傷害到了你，無論站在任何角度我都不是一個稱職的男朋友。”
“所以呢？你想表達什麽？”
“對不起。”
“我沒有因為這件事怪你，能不能不要給自己太大壓力？”陸汎熙心裏一陣酸痛，“有什麽事我們可以一起面對的。”
季延搖了搖頭，他一直都是一個喜歡從自己身上找錯誤的人，這些錯誤是他無法忽略的。
“我思考了很長時間。”季延攥緊了拳頭，做了好久的心裏建設後，才擡起腦袋，眼睛依舊不敢看他，季延幾乎用盡全身力氣，才能用與平淡的語氣對陸汎熙說道，“陸汎熙，我們還是……分開吧。”
後半句話一說出口，某個搭建許久的心理防線一下子就倒塌了，陸汎熙的耳朵裏被一陣陣轟鳴聲占據了全部，在季延叫他來這邊兒談話的那一刻，他內心就一直往外湧現出不好的預感。
所以他認為自己只要不往壞處想就不會發生不好的事情，但現實又在狠狠地打他的臉，無論如何這句話還是從季延的嘴裏說了出來，深深地刺入了陸汎熙的心裏面。
“你……再說一遍？”陸汎熙在崩潰的邊緣徘徊著，為了強裝淡定，為了不落此下風，放在口袋裏的手快要把衣服內膽都要抓破了，“你有種把話再說一遍？”
顯然季延是沒那個勇氣的，但在陸汎熙選擇原諒他去忽略剛才的那句話的時候，季延再一次開了口。
同樣是重拳一擊，直擊陸汎熙的全身，恨不得到了讓他粉身碎骨的地步。
“我已經跟陸叔叔說好了，你離開北城去上海找宋阿姨，這樣對你對我都是很好的選擇。”他不敢停頓，將內心排練過好幾遍的話，飛快的不帶喘息的講了出來。
說完這句話的人讓陸汎熙感到有些陌生，他開始懷疑起眼前站著的到底是不是季延了，可在無數個日日夜夜的相處下，他怎麽會認錯他呢，但這一刻好像又在預示著他真的認錯了人。
“是你的主意還是陸啟呈的？”
“我的。”
“好好好，我算看出來了，你們是鐵了心地想攆我走是吧？”
陸汎熙顧不得眼眶裏的眼淚不受控制地奪眶而出了，他只知道今天的風太大了，刮在臉上生疼，像是無數個扇過來的巴掌，讓他整個人有些麻木。他看不懂季延，也看不懂他眼睛裏流露出來的感情，一切都太過於的陌生。
見他痛苦的表情，季延欲言又止，擡起來想要幫他擦掉眼淚的手停在了半空，又被他悄悄地放了回去，最終他還是選擇了沈默。
“這是你的選擇，算我認錯了人，我他媽的也成全你們，我現在就去找陸啟呈讓他給我辦轉學手續。”陸汎熙邊說著邊把裝在口袋裏的消腫膏扔到了季延身上，看都不再看他一眼轉頭就走了。
望著慢慢消失在視線裏的背影，季延這才捂住了胸口，一個沒站穩就一屁股跌坐在了石階上，他眉頭緊皺，努力呼吸著新鮮空氣像一個急需氧氣的魚，也用這種方式來證明自己還活著。
所以兩人就這樣……結束了嗎？
季延想他們應該結束了，早就應該結束的。
陸汎熙說到做到，上午他只上完了第一節課，剩下的時間他用來逃學，拎著一個空蕩蕩的書包關掉了手機，打個車就直奔陸啟呈的公司。
公司前臺認識陸汎熙自然沒攔著他，能讓他真切地感受到全公司人都知道他那點事兒，就是在他去陸啟呈辦公室的路上，一路走來，凡是看到他的無疑都用著同樣的眼光打量著他，哪怕跟他打過招呼之後，依舊用著那副打探的眼神目送著他。
但這些他全沒放在心上，因為在兩人的秘密曝光之後，陸汎熙已經做好了十足的心裏準備與季延一起面對了，現在看來已經不需要了，他馬上要離開了，離開這個他生活了十多年的地方。
以前好面子如命的人反倒覺得沒什麽了，因為沒什麽值得他去在乎的了。
到了陸啟呈的辦公室門口，裏面在幹什麽有沒有人，陸汎熙管都不管直接推開了礙眼的門，力氣相當之大。
“砰”的一聲，門被他推到了一旁，仍是不愛隨手關門地大搖大擺地走了進去。
見到推門進來的人，陸啟呈絲毫沒覺得意外，而是用著再普通不過的語氣問道：“想通了？”
陸啟呈了解他，知道他會來的。
“其實用不著費勁吧啦地繞那麽一大圈兒。”陸汎熙說，“想轟我去我媽哪兒可以直說的，你嫌丟人嫌沒面子就應該在你們倆離婚那天直接讓我媽帶我走。”
“嘿？你這孩子有沒有良心啊。”陸啟呈可還沒因為昨晚的事情徹底消氣兒，如今又被陸汎熙胡亂懟了一通，心裏更不舒服，“先把門關上坐下來說。”
兩人的說話聲有些大，即便陸啟呈的辦公室單獨在一個樓層，他還是怕兩人的對話被上樓送文件的公司員工聽見。
“我不是早就把您的臉丟沒了嗎？”陸汎熙才不管他那麽多的事兒，拉坐一把辦公椅就坐到了陸啟呈對面兒，“還沒適應呢？”
“誠心氣我是不是？”
陸啟呈從座位上站起身，走到了門口往外瞧了兩眼關上了門。
“我已經跟你們年級主任聯系了，下午我工作忙完跟你去回學校填資料去，你媽那邊兒她也幫你聯系了新的學校，她去看過了，學校環境和教學質量跟風華附中差不多，而且離家比這邊兒更近了，走兩步就能到家了。”
聽著陸啟呈詳細的跟他介紹著他的計劃和新學校，陸汎熙就忍不住的笑了出來，原來不是征求他的意見而是早就安排好了，等著他往裏跳。
他始終都沒有選擇的權利，任何所謂的選擇只不過是他們計劃之內的事情罷了，每次都是一樣的，他還是那麽地天真。
“你們還真是煞費苦心了，從來都沒在乎過我的想法，我永遠都在你們的算計裏。”陸汎熙哼笑兩人，一個個的對他全是欺騙。
“老爸怎麽會算計你呢，我是為你們以後的路和生活做打算，你要知道這條路永遠走不長的，遲早有一天你跟小延都要過上跟普通人一樣的生活，上學工作結婚生子，這才是你們一步步要走的路，而不是你們倆……反正只要我活著我就不會同意你倆在一起的，他是你哥，你是他弟，這層關系是一輩子都不能改變的。”
“少拿你那點兒所謂的道理壓我，我去了我媽哪兒我想過什麽樣的生活，走什麽樣的路你都管不著了。”陸汎熙一樣沒什麽好臉色的面對著他，說話更是十分的嗆人，“還有少跟我提季延，我倆沒任何關系了，現在是以後……也是，這下你可以放心了。”
“還有一點，我從來沒認他是我哥，少給我扣什麽狗屁倫理道德的帽子。”
看著跟刺頭一樣的兒子，陸啟呈氣得心臟直突突，喝了兩口水才緩過勁兒來。這是兩人的相處模式，但陸汎熙從來沒像現在這樣不留臉面地跟他互嗆，他為自己排解的理由是陸汎熙一時間還沒接受事實在跟他鬧小孩子脾氣呢。
“你愛怎麽說怎麽說。”陸啟呈揉了揉胸口，給自己順著氣，“你現在還沒到放學的時間，我現在叫你陳叔叔把你送回學校。”
“不用了，反正我都要轉走了，不差這點兒時間了。”
說著陸汎熙就站起身往門外走去，身後的陸啟呈叫住了他，“你不回學校，你要去哪兒？”
“這就不勞您費心了。”
只聽一聲重響，門被用力地關上了。
隔絕了屋內散發的香薰味道，陸汎熙長吸口氣，發生接二連三的事情已經使他疲憊不堪了，拖著沈重的身體往外走去。放眼望去，整個北城已經沒有屬於他的容身之處了，他莫名地對這座城市感到了陌生，這是他從來未有的感覺，竟然在這一刻變得如此濃烈，不只生活多年的城市讓他陌生，就連在一起生活很久的人也同樣讓他感到陌生。
這時的北城的天氣還沒有徹底回暖，就算天上的太陽再怎麽賣力地釋放自己，也沒能帶來一點兒溫度。
陸汎熙哪裏都沒去，他頂著刺骨的冷風在陸啟呈公司樓下沒有方向的溜達著，他沒什麽心情和頭緒再思考什麽了，腦袋一片空白漫無目的的走著，不知道走了多久繞了多遠的路，直到路過一家奶茶店陸汎熙才停下腳步。
是一家店面看起來不怎麽大，風格偏覆古暗色系的，放在整條街都是很炸眼的存在，也顯得有些詭異，門口擺著的營業立牌也很抽象，應該是老板本人的人形立牌，左右兩邊各放一個，立牌上面已經被五顏六色的水彩筆勾畫得看不出來人臉長什麽樣兒了。
比這些還要奇葩的是這家店的店名，叫“來一杯”，怎麽看都不像一家正經店，可此時的陸汎熙已經走累了，再厚的衣服都沒辦法遮擋住他渾身透著的寒冷。
管他是不是黑店，陸汎熙邁著步子就進去了，裏面的人還不少，光店員他都數不過來。陸汎熙走到吧臺前，一個身穿這家店統一服裝的店員禮貌性地問他喝點什麽，這人個子挺高的，濃眉大眼兒的，留著一頭流利幹練的短發，在人群裏挺打眼兒的。
陸汎熙在點餐展示牌上大致地掃了一眼，這家店的飲品賣得都不貴，價格還挺親民的，最後他只點了一杯基礎的珍珠奶茶。
“要熱的還是常溫的。”對面的男生露出一排潔白的牙齒問他。
“熱的。”
在付款的時候陸汎熙才發現手機沒開機，等他打開手機，上面彈出來好多條消息還有十來個未接電話，誰的都有，最引人註目的還是季延的名字，再怎麽想要忽視掉都沒辦法，還能讓他的心臟忍不住的顫動，索性刪掉了季延發來的消息，眼不見心不煩。
手機裏的消息再多，他也全部選擇了忽視，付完錢他再次把手機揣回兜裏不去理會了。
因為越去看越會有很多的不舍，等他坐在休息區的時候，腦子終於可以靜下來去琢磨事情了，跟著思緒的混亂他心臟也開始地打起了鼓，竟然擔心起了在新環境要怎麽去適應了，這些想法是從來都不會出現在陸汎熙的思考範圍之內的，但這一次這些全部變成了折磨他的利器。
太混亂了，許多都不應該在他琢磨範圍裏的東西全部蹦了出來，吵的他頭昏腦漲的。
“您好，你點的珍珠奶茶好了。”是那個短頭發男生，“我們店裏現在有個心願樹活動，就是把您的心願寫在這個紅綢子上，然後系在上邊兒，我們還會贈您一張心願卡，看您有沒有興趣？”
陸汎熙順著男生指的方向看了過去，店的墻面上還真有顆大樹形狀的裝飾物，樹幹鑲嵌在墻面上，樹枝往外延伸，去掛心願的人還不少，那邊兒圍了不少人。
“不……”陸汎熙剛要拒絕，但轉念他又同意了，“好，給我一個吧。”
說著短發男生遞過來一條紅色綢帶還有一根黑色馬克筆，在陸汎熙低頭寫心願的過程中，又有個男生走了過來，他身體貼在短發男生的後背上，一副撒嬌的口吻對男生說道。
“言哥我餓了。”
“想吃什麽，我給你做。”
“我想問你想吃什麽，我來做，你上次做的飯老車他們幾個吃完……”
“打住啊，那次是第一次嘗試做那道菜，改天再做一次保準把你們幾個香得把飯盆子都吃了。”
陸汎熙聞著聲音擡起了腦袋看了過去，後來過來的那個男生要比前面這個還要高還要壯實，同樣留著短發，只不過他的短發與其說是剪的不如說是啃的，一塊一塊兒的，要不是長著一張很權威的臉撐著這個發型，但凡換張臉都是能報警的程度。
高個子的那個男生非常寵溺地朝那個叫言哥的男生笑了笑，看著舉止動作十分親密的兩個人，陸汎熙一眼就識別出了兩人的關系。
兩人可以不在乎周圍人的目光親昵牽了牽彼此的手，陸汎熙更是一陣心酸，強迫自己不往季延身上想，但他的大腦又不受控制的想起了他，想起了兩人點點滴滴的過往。
太窒息了。
“小朋友？”言哥擡手在他眼前揮了揮手，“你寫完了？”
反應過神來的陸汎熙這才點了點頭，把手裏的馬克筆還給了言哥，站起身走到了許願樹前，找了個比較隱蔽的地方系在了上邊。
言哥說：“您的許願卡拿好，如果願望實現了可以帶著心願卡過來還願哦。”
“好。”
陸汎熙喝完手裏的奶茶準備離開時，他聽到隔壁桌有人在聊天，從她們口中他知道了，這家店的兩個老板是一對兒情侶，從還是學生的時候就已經在一起了，如今已經到了三十幾歲的年紀了，兩人的感情依舊很好。
有朋友有愛人也有家人在身邊，無疑是幸福的。
在周遭逛了一上午，陸啟呈忙完工作就給他打了電話叫他去學校辦手續填信息，等他去了學校填好所有信息之後，陳尚時語重心長的跟他聊了很多，但他的心情只在陳尚時冗長的話語間挑挑揀揀，至於一段完整的話他都沒聽見去。
後來幾天陸汎熙直接在家收拾起了自己的行李，就沒再去學校了，教室裏的東西還都是季延幫他收拾好送到了他的房間。
當然他換來的也只有陸汎熙冷著臉的驅趕，兩邊兒學校的手續辦理的差不多了，陸汎熙就帶著他所有能帶走的東西坐上飛機飛去了上海。
在飛機上猶豫再三的他還是換上了新的手機卡，至於舊的被他扔在了飛機的廁所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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