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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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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推開鐵皮門,映入眼簾的只有空曠的場地和堆成山的沙土,還有沒完全建完只有三層高的水泥灰施工樓。整個地界兒都被綠色的鐵皮墻包裹著,將近兩人高的彩鋼圍擋仿佛將裏面與外界隔絕了一般。

工地裏因為停工的緣故,裏面顯得些許荒涼,陸汎熙站在門口往四周望了望有些猶豫,清了清嗓子,他朝著裏面喊了一聲,空蕩蕩的場地裏只回蕩著他自己的聲音。

陸汎熙沒敢輕舉妄動,他拿出手機找到那個令他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電話號碼,打通之後,他壓低聲音,“你在哪兒,我找不到你人了。”

很多電話那頭的人就回答道:“你從側門進來一直往裏面走,繞過前面那棟沒建完的小樓,你就能看見我了。”

“我憑什麽信你。”

那人笑了笑,說道:“不信我的話,你能過來嗎?少在這兒廢話,如果不想讓季延的那些照片滿天飛你就過來找我。”

說完那個人就直接把電話掛斷了。陸汎熙沒看了一眼時間,決定速戰速決,大不了就是割肉送錢的事兒,他不再猶豫了,邁著步子就往裏走。

按照電話裏說的路線,陸汎熙走到了指定的位置,可他看了一圈兒並沒有發現任何人的身影,當他懷疑自己是否被騙的時候,從他身後走過來一個人。

“別找了,我在這呢。”季雲舟朝他這邊喊了一聲。

有陣子沒見了,季雲舟臉色都比之前紅潤了不少,身材看起來都要比之前圓潤了許多,頭發修剪的要流利了些,身上那套洗的掉了色的衣服也換了新的,就連說話的語氣都比之前的他有底氣多了,總結來說他看起來要比以前更有人樣兒了。

季雲舟往這邊走來,“怎麽樣,我這一身打扮是不是挺像樣兒的,還真得感謝你這段日子裏的資金供給呢。”

見到眼前的人,陸汎熙沒什麽好臉色給他,更懶得跟他聊什麽閑天兒,只想把事情趕緊的解決完,然後他好走人。

“你說的照片呢?”陸汎熙站在原地,冷著一張比這天兒還要冷的臉,“趕緊拿給我。”

“著什麽急啊,有的自然會給你。”季雲舟砸了一下嘴,隨後用著有些心酸的語氣說,“你給我的那些錢比我親兒子給的都多,你說這樣行不行,你認我當親爸怎麽?”

“認你大爺,用不用現在我就幫你送終啊?”

打嘴仗的事兒陸汎熙從開沒認輸過,尤其跟眼前這種犯賤找罵的人,更沒什麽好話留給他。

“就你這張嘴真他媽的不招人待見,說話一句比一句難聽,要你真是我親兒子的話,我早把棍子打人你身上了。”說到這兒,季雲舟嘿嘿地笑了兩聲,“打得疼不疼你回頭可以問問季延,他更清楚這些,嗐,對了還有你那個楊姨,她也知道。你說真是的,她也不知道怎麽想的喜歡給別人去當後媽,到頭來人家也沒認她,你說賤不賤?”

“少你媽的廢話,我是拿東西來的不是來聽狗叫的。”

他用極為惡劣低俗的話語貶低著季延母子,這番話徹底激怒了陸汎熙,有想松手打人的沖動,但他來的目的就是拿上他手上的照片,然後走人,所以忍了又忍才把頂到頭的怒火壓了下去。

“你倒是挺護著他倆。”季雲舟指了指他身後的小房子,“照片包括視頻都在裏面呢,你要是想要就自己拿去。”

陸汎熙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了過去,才發現身後的角旮旯處有一間小房子,從他站的位置往裏看,敞開的鐵門裏只有黑乎乎的一片,壓根兒看不清裏面有什麽東西。

一眼望不到頭的黑,像是沒有安全感的夢境,令陸汎熙心底發怵。

回過頭,陸汎熙強壓著內心深處對未知事物的恐懼,說話語氣如故,“我怎麽知道你有沒有騙我,你拿出來,我在這兒等著你。”

琢磨了一下,他又說:“我說過的,錢不是問題。”

錢這個字眼兒對季雲舟來說太迷人了,可是比錢更讓他著迷的就是報覆季延,所以他沒理會陸汎熙的話,“東西就在裏面,要不要你自便,前提是你不想明天在學校裏看見有關於季延的流言蜚語,否則你就乖乖的自己去拿。”

知道他提出的條件季雲舟不會再采納了,陸汎熙抿了抿唇,還是決定去探個究竟,要是發現他在騙自己的話,大不了出來之後痛快的打他一頓。

給自己打了安心劑,他深呼一口氣沒再猶豫不決了,轉身就朝著身後的小房子走出。

走到小房子門口,果不其然裏面除了黑就是黑其他什麽東西都看不見,在他低頭要打開手機裏的手電筒的時候,後背突然被人重重一推,整個人瞬間失去了平衡,不著痕跡的被推進了小房子,然後重重的摔在水泥灰的地面上。

等他準備爬起來時,那雙推他進來的手便火速的將門關上了,這副場景太過於眼熟了,好像在哪兒見過,可他來不及思考到底在什麽地方就看到過了,又或者是不是真遇到過了,他要做的是離開這裏,陸汎熙爬起來就往門那邊兒跑去。

計劃者的速度遠比被設計的人反應快,他跑過去了,門也就被從外面關上了,陸汎熙用手拍了拍門,“操,你他媽放我出去,有本事把我放出去說事兒。”

站在門外的季雲舟得意地笑著,笑聲要有多滲人就有多滲人,“其實我今天這樣做你得感謝季延,是你先不受承諾的,讓咱倆之間的秘密被他知道了,你以為我願意舍棄你這個大財神爺啊,有你定期給我打錢我才過上了幾天舒坦日子。”

“季延?”從他的話裏陸汎熙抓到重點了,“他知道了?”

陸汎熙立馬回想起了這段日子裏自己漏洞百出的行為和謊言,以及季延的種種表現,想必只有他自己天真的認為秘密被隱藏得很好。

“你問我呢?”季雲舟哼笑兩聲。

“你先放我出去,你要多少錢我都能給你。”陸汎熙再傻也知道不吃眼前虧,寧可放低姿態,也先要穩住眼前的瘋子,所以他來不及追究秘密敗露的細節了。

“嘿,那你就別想了,既然把你騙這兒來,我就沒想放你出去,實話告訴你吧,我這樣做就是想報覆季延,我讓他知道知道誰才是老子。”

“你用我威脅他,不覺得好笑嗎?”

“別以為你倆的關系我不知道。”季雲舟撇了撇嘴,滿臉嫌棄的說道,“你以為那陣子我跟蹤你是鬧著玩的啊,你別忘了當時在小胡同我跟你說的話,你們倆的照片我也多的是。你說說你們倆明明是倆男孩子還能搞在一起,不覺得惡心嗎?我留著那些照片我都嫌惡心,我真是沒想到我兒子竟然是個同性戀,簡直丟人丟到家了。”

“你爸……還不知道吧?”

季雲舟猥瑣地笑了兩聲。

“你他媽的想幹嘛?”

陸汎熙又踹了幾下門,試圖把門踹開,奈何門被他鎖的死死的,除了腳踹在上面發出來的響聲外,門卻紋絲不動。

他問的問題沒有得到季雲舟的回應,不只是這句話沒有回應,之後他說的所有話都沒了回應。

沒錯,季雲舟裹緊身上的新買的厚棉服走了。

偌大的建築工地上只有那間封閉不透光的小房子有人,這個人就是被季雲舟騙進來的陸汎熙。

“操!”

知道人走了,陸汎熙忍不住咒罵了一聲。

沒時間跟他置氣,陸汎熙的第一反應就是打電話找個人給自己弄出去,好在他來的之前手機是滿格電,他第一時間沒給季延打電話,因為這件事兒,他不想讓季延知道,所以撥通了高興的電話。

高興那小子倒是給力,電話響了兩聲他就接通了,不過這時他在回家的路上,接到陸汎熙的求救電話後,他二話沒說就下了公交,打了車就往這邊兒趕。

他來需要時間,陸汎熙只能在黑黢黢的房間裏守著,打開手電筒,整個人縮在了墻邊兒,這仿佛讓他回到了小時候被關在小木房的那次,即便手裏的手機能給他帶來光亮,可內心深處的恐懼是抹不掉的,是冉冉升起的,像一只無形的手抓用力的擠壓著他心臟,讓人有些喘不上氣來。

身上那件棉服都快被陸汎熙撕破了,想用它緊緊地包裹住自己,試圖給他帶來一些心理上的安慰,只是短暫的心裏安慰,並沒有徹底消除他對黑暗的恐懼與懼怕。

他的心臟在嗓子眼打轉,不知道哪一秒就會從裏面蹦出來。身上的汗水已經打濕了裏面的衣服,他的手心都快被他修剪很短的指甲抓破了。

內心是無比的煎熬,煎熬到他快要麻木的失去知覺了。

人在越害怕的時候就會想起害怕的事情,在大腦極度緊張的情況下,是沒辦法思考事情的真偽的,所以他又聯想到了最近一直聽到的那件事,黑暗加上恐怖的事情逼迫著他,使得他像一條快要缺了氧氣的魚。

直到他真切地聽到門外傳來一聲好似小孩子哀嚎的聲音時,毛孔無限放大,心臟緊繃,他險些昏厥過去,就在他即將被嚇暈之際,緊鎖的鐵門被打開了,門外傳來的一束光照在了他的身上。

帶著這束光來的人,正是季延。

當看清進來的不是鬼而是季延的時候,陸汎熙緊繃的身體才松懈下來,沒有任何事情比他還要令陸汎熙安心的了,他沒辦法再去琢磨其他的了,拖著打軟的腿一下子就抱了上去。

沙啞的嗓子裏擠出來一句話,“嚇死我了,我以為我要死在這兒了。”

看到了眼前的愛人如此狼狽的樣子,季延眼眶泛紅,滿眼都是心疼,雙手抱緊他,用擁抱來緩解他的緊張和害怕,一只手輕輕地拍著他的背,“不會的,有我在呢。”

說完這句話,季延才突然意識到自己說的這句“有我在呢”完全就是一句笑話,難道陸汎熙遭遇的這些,不是他給帶來的嗎?

他嘲諷般笑著自己的無能,覺得自己口氣可真大,怎麽敢每一次都能信誓旦旦的跟陸汎熙說有他在呢。

“剛才我好像真的聽到有小孩兒的哭聲了。”

季延回過神,眼裏的冷冽消失,低著頭看向他,笑著說:“不是哭聲,是附近流浪貓的叫聲,應該是到了發/情期。”

“……”

令陸汎熙有些無語,沒想到那麽嚇人的哭聲竟然會是一只貓。

“好了,我們先回家吧。”季延幫他拽了拽衣服,又給他擦了擦腦門上冒出來的汗,輕聲的跟他說著話,“有什麽回家再說。”

“好。”

有季延在身邊兒,陸汎熙的沒那麽強烈的害怕了,一心只想著趕緊離開這個是非之地,當他剛走一半兒,突然想起來還叫了高興過來。

“等等。”

“怎麽了?”

“我得跟高興說一聲,剛才給他打了電話。”

陸汎熙打開手機,剛準備給高興播一通電話過去,就有一道強烈刺眼的光照射過來,伴隨著光還有快要劈叉的喊聲。

“呔,你給死變態趕緊……趕緊放開我兄弟,不管你是人還是鬼,休想傷害我兄弟分毫,你你你看我不打死你。”說著高興邊大聲喊著邊拿著棍子沖過來,腦門上還晃著堪比激光的頭燈,不管不顧的往這邊兒沖。

揮起的棍子剛要落下就被季延一把抓住了,“臥槽,你這個鬼力氣還真不小,你他媽的看我……”

“你睜開眼睛看看,是我和季延。”

“季……季延?”

高興聽到這句話才停止動作,睜開了眼睛,明晃晃的大燈照在兩人的臉上,看清是兩個大活人,還是自己的好兄弟,他突突直跳的心這才緩下來。

“靠,我以為我遇到鬼了。”

“你能先把你腦門兒上的燈關了嗎?”

“哦哦哦。”高興摘掉了頭上的燈,又把手裏的棍子扔到了地上,尷尬的朝他嘿嘿直笑,“你口中的有事兒就是來這邊兒探險啊?”

陸汎熙含含糊糊地也沒說實話,只跟他說了謝謝。

“嗐,都是兄弟跟我還客氣上了。”

“你真沒事兒啊?”陸汎熙問他。

“沒事兒。”高興拍了拍還打軟兒的腿,發現無濟於事,腿還是有些麻木僵硬,“要不你還是扶我一下吧。”

就這樣季延左右一手攙著一個,三個人慢騰騰的走出了工地。季延幫高興打了車送他回家,而陸汎熙他倆跟家裏報了平安後,找了一家飯館吃了一頓飯。

陸汎熙本來想迷糊了事,但耐不住季延的緊跟的追問,他把事情前前後後的來龍去脈全部講給了他,整件事情的經過與季延猜測的並無太多的出入。

“我只是不想讓他一直打攪你的生活,你應該過上更好的生活。”越說陸汎熙越沒底氣,他知道自己把事情想的太美好了,他也太低估季雲舟不要臉的程度了。

“我知道你是為我好,也希望我能過得舒坦些,但如果你出了什麽事情,我的人生才會變得沒希望了。”季延對此事後怕不已,“他的事情交給我自己處理好嗎?”

放學沒找到陸汎熙身影,他就打了好幾通電話,但一直沒人接,後來問了靜雙,她說陸汎熙有事情先回去了,他的心裏就開始產生了不好的預感,等他打聽了所有可能認識的陸汎熙的人,他沒有一點線索和頭緒,直到季雲舟給他發了陸汎熙在小房子裏喊叫的視頻,他才找到了工地上。

“你嫌我多管閑事了是嗎?”陸汎熙看著他,生氣地質問他,“你要怎麽處理?殺了嗎?你覺得現實嗎?”

聽到這兒季延眸光一暗,擡起頭看向他。

“那天我用你電腦查東西,在瀏覽記錄裏發現了你搜的記錄,所以你是想用你所謂的辦法對付他,然後呢?”陸汎熙不自覺地拔高音量,意識到周圍人用打探的目光看過來時,他絲毫沒留情面地全罵了回去,轉過頭繼續質問著季延,“你想過自己的以後嗎?難道你想用他的錯誤來懲罰自己嗎?”

季延沒有說話。在季雲舟一次次威脅楊琴媚的時候,這顆危險想法的種子就埋在了他的心裏,當開學前高興約陸汎熙出去玩,他偶然間看見了季雲舟給陸汎熙發來的勒索消息時,種子就已經開始發了芽,所以他又一次的在網上搜索著消息,一種極為極端的方法。

但他不曾想的是這些瀏覽記錄竟然在自己的疏忽下被陸汎熙發現了,所以他也會覺得自己是個可怕的人嗎?

就像季雲舟說的,他的基因裏有著他一半兒惡劣基因,不管他怎麽逃避都是無濟於事的,基因是改變不了的。

很長一段時間裏,他陷入了迷茫與糾結之中,這種無窮無盡的迷茫折磨著他,讓他自己也開始懷疑自己是否有他口裏的天生劣根性,否則他為什麽會想著用最極端的方式回擊他。

但他更在乎不是自己對自己的折磨和質問,而是想知道陸汎熙也會是這樣認為的嗎?

他看到那些搜索記錄時,是什麽表情呢?

問題就這樣卡在他的喉嚨裏,季延不敢問,也不敢再去直視他投過來的目光,當卑劣的想法被暴露於外,還是被喜歡的人發現了,就像一束光照在了泥潭裏,那種滋生在內心的掙紮與自卑蔓延他的整個身體。

這一晚兩個人鬧得非常的不愉快,之後兩人陷入了長達五天的冷戰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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