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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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有時候做飯容易上癮,尤其第一次嘗試過後,陸汎熙心裏的勝負欲一下子就被打開了,他在眾多食譜教程裏又挑出來幾樣順眼的,一次挫折並沒有打消他的積極性,反倒讓他越挫越勇,所以他打算給季延做個滿漢全席。

他在廚房裏自顧自地忙乎了三四個小時,等所有的飯菜差不多都弄熟了,正巧也到了飯點。

由於是第一次做了滿滿當當的一大桌子飯菜,陸汎熙要求非常高,每道菜全部按照食譜上的原圖擺的盤,不能說一模一樣,只能說毫無關系。

心態尚好的他倒是心滿意足。陸汎熙摘掉了歪七扭八地掛在身上的圍裙,瞅了兩眼,圍裙上邊好幾個窟窿眼兒,他毫不猶豫地隨手扔進了垃圾桶裏。

越是火熱越是說明陸汎熙對今天這一桌子飯菜的上心。

“做好了?”季延站在二樓望下去。

聽聞動靜,陸汎熙扭過頭看向他,內心是遮掩不住的竊喜,嘴角子的笑意壓都壓不下去,“你醒的真是時候,洗洗手下樓嘗嘗本大廚的手藝如何。”

其實季延不是一覺睡到自然醒的,是被陸汎熙吵醒了,即便他在二樓,廚房在一樓,但他還能清楚地聽到樓下的聲音。

“好。”

季延應聲回答了一聲後,轉頭去衛生間。

早上吃了退燒藥,季延的身體沒有一開始那麽的難受了,但也不談上多得勁兒,腦袋依舊昏沈沈的發脹,踩下去的每一步身體都是輕飄飄的。在被子裏捂了一下汗,渾身又覺得黏膩膩的,反正就是從頭到腳整個人都透著一股喪勁兒。

尤其見到鏡子裏的自己時,那股子喪勁兒徹底的呈現在了他的眼睛裏。臉色蒼白,頭發些許地淩亂,最為突出的還是橫在鼻梁上的繃帶和嘴角眼角的淤青,一夜之間不但沒有消腫,反而比昨天腫了許多。

不過,他還是覺得季雲舟老了,昨天他那麽拼盡全身力氣的想要下死手打他,殺傷力卻不低當年分毫,否則也不至於讓他恐懼了這麽多年。每一次試圖的說服自己,可身體卻是像被內心深處的恐懼奴役了一般,失去了反抗的勇氣。

想到這兒,季延忍不住冷笑一聲,真應了季雲舟的話,自己賤的沒邊兒,這時候不僅做起比較來了,還在為自己的慫找了借口。

“傷口不能碰到水。”

陸汎熙不知什麽時候來的,他雙手環在胸前,歪著腦袋隨意的靠在門框上看向他,並開頭提醒著季延。

“這可是醫生說的,不是我想提醒你的。”

“你怎麽上樓了?”季延收回陰冷的目光。

“哦。”陸汎熙說,“我既然選擇留下來照顧病號,那就要負責到底吧,不過你別多想,我可能不是擔心……”

後半句多少有點欲蓋彌彰了。

季延看出他的心思來了,忍不住笑了笑。

“笑個屁,下樓吃飯去。”陸汎熙有些氣急敗壞。

“我想洗澡。”

“操,生著病洗澡你想直接把自己送醫院去?”

“身上出來好多汗,太難受了。”季延又解釋了一嘴,“發燒的時候洗熱水澡能促進血液循環,有利於身體散熱,將身體內的熱量帶走,更有利於降溫,只要控制好水溫,就沒什麽……”

“嘚嘚嘚,不用給我科普這些,你樂意洗就洗。”陸汎熙揉了揉耳朵,跟他媽和尚念經似的,聽得人心煩。

“我就沖一沖。”

話音剛落,季延就脫掉了上衣和褲子,手速快得陸汎熙還沒反應過來,等陸汎熙反應過來的時候,季延全身上下就只剩下一條純黑色白邊兒的四角褲,那條四角褲完美地貼合在了季延挺翹的屁股蛋兒上。

他往那兒一站盡顯他一米八七的大高個兒,沒了身上礙眼的衣服在,更加突出了他修長的四肢,寬肩窄腰身材比例恰到好處,手臂腹部就連腿部的肌肉線條都像是精心勾勒出來的一樣,簡直是一個完美的人體模特。

隨便站在那裏都像是一張精修照,如果處在就業困難的時代,季延完全可以開辟一條新的職業賽道了。

大致打量了一番後,順著視線下移,陸汎熙的眼球不自覺的被吸引到了某個位置,令人無法忽略的地方。

如果真有什麽狗屁的勝負欲比賽的話,一般人還真就敗下陣來了。

盯了兩秒,陸汎熙火速的別開腦袋,尷尬到兩眼沒有著落,不知道該看向何處了,目光只能滿衛生間的亂飛。

季延剛開始也沒多想,見到陸汎熙因為局促突然變多了的小動作後,他才下意識看了一眼某處又擡頭看向陸汎熙,稍稍側過去,“你……打算留下來一起洗?”

“啊?哦哦哦。”聽他這麽一說,陸汎熙想起來自己該走了,撓了撓頭輕咳了兩聲,“那什麽,你自己洗,我……我去外邊等你。”

季延話鋒一轉,逗他道:“不留下來照顧病號了?”

“傻B,腦子有病就去治。”

陸汎熙幾乎是摔門而出的,出了門他還是咽不下這口氣,忍不住地又朝著門那邊兒罵了一句傻逼。

越想心裏越氣,被他這麽一調侃弄得自己像個變態一樣專盯別人的下三路看。

過了兩三分鐘,陸汎熙的氣才徹底的消失,回想一下,剛才自己的眼神兒確實挺冒犯的,但轉念一想,大家都是男的瞅兩眼又不能掉塊兒肉,況且他先耍流氓脫衣服在先的,怎麽著都不能怪他身上來。

陸汎熙成功地為自己疏解了一番,疏解過後,他便無所事事的將雙手搭在二樓防護欄上,手指有一下沒一下的敲著扶手,等著裏面人出來。

差不多十分鐘的工夫,季延總算洗完澡出來了門。

“你一直在等我?”季延邊擦著頭邊走過來。

“你家沖一沖澡,沖十多分鐘啊?把裏邊當汗蒸房了?”陸汎熙早等煩了,期間他下樓把所有飯菜又放微波爐叮了一下,“還有你沒什麽事洗什麽頭啊,不知道自己臉上還有傷?醫生怎麽說的話你全當耳旁風了?”

陸汎熙一反常態突然婆婆媽媽了起來,將一堆問題一股腦的全部砸向了季延。

憋在心裏遲遲沒問出來的話,還是被季延問出了口,“是在關心我嗎?”

陸汎熙內心一頓,反應了幾秒別開了頭。

“沒有。”過後他又死鴨子嘴硬的解釋道,“誰他媽關心你了,我那是怕你有什麽好歹的沒法跟楊姨交代,你想得倒挺美的。”

“哦?真是因為這個?”

“你他媽的就是沒話找話。”陸汎熙繃著比豬肝還難看的臉色,邊下樓邊沒好氣的說,“滾下樓吃飯。”

“等等。”季延跟在身後叫住他。

“你是沒完沒了?”陸汎熙一下子定在了原地,目光如炬,恨不得將他瞪穿,心裏的火兒快要沖出頭頂了,“找事兒是不是?”

季延沒說話,而是不緊不慢地靠近,站在比他高一層的臺階上停下了腳步,低下頭看向他,隨後擡起手,寬大還帶有些許潮濕的手掌就不偏不倚地貼在了陸汎熙的臉頰上。

沒等陸汎熙反應過來,季延緩緩開口,“臉上有臟東西。”

他邊說著邊用柔軟的指腹擦掉陸汎熙臉上因為做飯蹭到的臟東西,力道不大像是按摩似的。季延輕輕的把他臉上的臟東西擦掉後,便將腦袋靠得更近了一些,不過,這時他的眼睛沒看向陸汎熙的眼睛,而是定格在了陸汎熙的腦門上卷曲顏色發淺的頭發上。

季延皺著眉,用手撚了撚,額頭前的頭發被輕而易舉的撚了下來,一吹就散了,“你用煤氣竈在家裏開篝火晚會了?”

令他意外的不僅是陸汎熙因為做飯把頭發燒焦卷了毛和臉被熏黑了,還有擺在眼前的一盤盤分不出菜品的菜。

尤其聽著陸汎熙細致貼心地為他介紹著眼前的滿漢全席,他更為傻了眼,只不過全被憋在了心裏。

說不上來是不是滿漢全席。

更像是滿漢全……全黑?

一桌子不同程度地黑全擺在眼前了,全天下的黑顏料好像都在陸汎熙他們家了一樣。

“這道菜是西紅柿炒雞蛋,你別管現在雞蛋在不在裏邊,西紅柿是在的,而且多加些水進來就直接能變成西紅柿湯,一舉兩得。”陸汎熙一道道地給他做著介紹,“這道菜就是蒜薹炒肉片了,當然看在你生病的份上怕你消化不好,就沒多放肉,但蒜薹絕對軟爛,入嘴即化,不廢牙口,能當粥喝的程度。”

季延沒發表意見,坐在椅子上靜靜地聽他說。

“……賣相是難看了點,但我保證能吃。”陸汎熙吸溜吸溜鼻子,忍不住打了個噴嚏,剛才去廚房拿最後一道菜的時候被裏邊兒沒散幹凈的油煙味嗆住了,鼻腔裏的殘留的味道久久未消,“那什麽,要不你先嘗一口。”

陸汎熙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他,“快嘗嘗啊。”

“你不吃?”

“你吃完了我再吃。”做歸做,但沒那麽想吃。

“……”

季延拿起筷子去夾離自己最近的西紅柿炒沒見到蛋的西紅柿炒雞蛋,他挑了一塊裏邊看著最成型的西紅柿,筷子剛把它夾起來,它就立馬變成兩半兒又掉回了盤子裏。

“看吧,我說的超級軟爛,沒牙的都能吃。”

“有牙的要怎麽吃?”

“用勺吃。”

念在季延還是病號份上,陸汎熙特意把獨享“美食”的權利留給了他,全程只監督他在吃飯,只要季延問向他了,他便打馬虎眼地說一會兒再吃,其實他已經在琢磨一會兒要吃什麽口味兒的方便面了。

在色香味都不俱全的情況下,季延竟然沒少吃,也可能生病味覺和嗅覺敏感程度全部下降了的緣故。

陸汎熙上演了一條龍服務,做完刷碗全包攬了。

“其他事情不用管了,你盡管休息。”

“好。”季延總在不合時宜的時候說一些想讓別人扇人的話,然後再附上一張比職業假笑還假笑,“刷完碗去我房間拿兩套卷子做,晚飯前記得交給我。”

“……”

那兩套卷子不是陸汎熙去拿的,是季延親自送過來的,卷子剛撂下就被陸汎熙無情的轟了出去。

陸汎熙盯著手裏的卷子就煩,下一秒卷子就被他隨手扔到了電腦桌上,忙乎了半天只想休息。人剛躺下,兜裏的手機就開始響的沒完沒了。

【高興:兄弟你今天沒來啊?】

【高興:我去你們班找你,靜雙跟我說你跟季延都請假了?怎麽回事啊?】

【高興:你倆不會逃學去玩了吧?】

【高興:你有這個可能性,但季延費勁是能跟你同流合汙的人。】

【高興:我都快無聊死了,今天終於上學了,發現班裏一個人認識的都沒有,你不在靜雙不在,老楊也不在,哪怕季延在也行啊。】

【陸汎熙:煩不煩】

【高興那邊迅速發來:兄弟,你終於搭理我了,我以為我要被全世界拋棄了。】

【陸汎熙無情道:差不多了。】

【高興自動忽略了這句話,轉頭問道:話說你跟季延怎麽都請假了?】

【陸汎熙簡單明了:有事兒。】

高興也沒再繼續追問下去,他主要是想找個人聊天打發打發時間,順便跟陸汎熙聊聊八卦。

【高興賣關子地說:哎小午,你猜我在我們班裏看見誰了】

陸汎熙沒直接回應他,翻了身繼續盯著對話框,果不其然高興憋不住事兒,一秒鐘都憋不住,全盤托出。

【高興:你猜對了,就是那個叫吳修的男生,這麽看我們班也不是沒有認識的人。】

【陸汎熙:……】

【高興接著說:你說他怎麽轉咱們學校來了?】

似曾相識的一句話。

本來被季延扔下兩套卷子就挺煩的了,可當陸汎熙又看到吳修這倆字的時候就更煩了。

【陸汎熙:我上哪兒知道去,想知道你自個兒問他去。】

【高興:你還別說我真去問了,不過,他那張臉冷得快要往下掉冰塊了,夏天能開個奶茶店的程度,瞅了我兩眼就是不搭理我,你說是不是他還記上次那個仇呢?】

高興的話剛發過來,陸汎熙手機裏的鬧鐘就響了起來,上邊標註著擦藥。陸汎熙任意鬧鐘響了幾秒才關掉,暗自罵了一聲“操”。

人家想著法子地折磨人,他卻想著法地記住醫生的話幫他擦藥。

【高興:兄弟小午又要失蹤】

【陸汎熙:不說了,有點事兒。】

【高興:兄弟,嘛去呀?再聊五塊錢的唄。】

【陸汎熙簡單明了:上藥。】

【高興追問:怎麽了誰受傷了你還季延嚴不嚴重要不放學我去看看你倆去】

陸汎熙最後只回了“不用”兩個字兒後直接把手機給關機了,順手將手機扔到了床上,思想建設了五分鐘後,起身出了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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