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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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季延是個實打實的烏鴉嘴,倒是真應了他的話,到了T市的第二天陸汎熙就真的生了一場病。不僅打噴嚏流鼻涕,還伴有低燒的情況出現,再加上高興的磨牙打呼嚕了一晚上,他不僅身體備受折磨,精神上也好不到哪去。

直到淩晨四點陸汎熙實在熬不下去了才頂著昏沈沈的腦袋和早已經打了半天架的眼皮子睡著了,這一覺睡得也不怎麽踏實,渾身酸痛加上噩夢的伴隨,簡直是又累又難受。

等他徹底睡醒了已經是上午十點多了,季延和楊聿已經不在酒店了。

計劃好一起送他倆比賽的約定也沒能辦到,但這時候陸汎熙哪兒還有時間顧及什麽約定不約定的了,他只知道自己全身上下像被壓上了千斤頂,動彈一下牽扯著骨頭節都是疼的,嗓子眼兒更好不到哪兒去,幹的像是灌了十幾斤黃沙似的,說句話能趕上沙塵暴了。

能成如今這樣的下場,只能歸咎為昨天自己太逞強了,自責沒兩秒他就看開了。

陸汎熙用著自己撒哈拉沙漠一樣嗓子咳嗽了兩聲,又擡起像剛拉的雙眼皮兒似的眼睛四下環視了一圈,還好房間裏有兩個有良心的,高興和靜雙都在。

面對著陸汎熙坐的靜雙第一時間發現他醒了的,游戲剛玩一半手機就被扔到了一旁,順勢拍了拍同樣鬥地主的高興。

兩人二話沒說,像是早已分工好了似的,一個手裏捧著藥,一個端著水,水溫都是剛好是四十五度的溫水,他倆默契十足的一並遞了過來。

陸汎熙剛要感動就被高興的話拽回了現實。

“嚇死我了兄弟。”高興見他醒了心裏一下子明了了。心裏多少覺得有點對不起他兄弟,想跟陸汎熙說幾句漂亮話,最後他的碎嘴子沒輕沒重的說了句,“我以為你過去了,叫都叫不醒,擔心死我了。”

“呸呸呸,趕緊把話收回去。”靜雙第一反應就是朝著高興的嘴重重的來了一擊,“知不知道說話要避讖?”

靜雙最忌諱的就是這種喪氣話了。

“呸呸呸,剛才的話不做數。”高興光滑的大腦皮層才反應過來,“我兄弟長命百歲,我兄弟長命百歲。”

陸汎熙沒力氣跟他倆扯皮,借著高興的力坐起了身子,打小就膈應生病,所以他老實巴交的就接過水把藥吃了,大口喝了幾口水後嗓子眼才不那麽幹澀了,但依舊難受的不行。

“他們什麽時候回來?”

陸汎熙看了一眼時間,壓著嗓子問了一嘴。

高興回他說道:“估計要下午才能回來了,我告訴老楊比完賽告我一聲。”

聽完陸汎熙只“嗯”了一聲,沒再多想躺回床上蒙上被子又睡著了,許是吃了退燒藥的緣故,這一覺睡得非常沈。

人一旦睡好了,哪怕生著病精氣神多少也會恢覆一半。

陸汎熙即便體質要比別人差點兒,但胃口卻比別人好的不是一星半點兒,等他再一覺睡醒了,已經是中午的飯點了,靜雙為病號著想提議把午飯定到房間來吃,陸汎熙果斷的拒絕了,他想去外邊吃,總在房間悶著不利於病情的好轉,甚至會加重。

再說了,陸汎熙始終覺得小感冒不算什麽大病,不值得大驚小怪的,只要按時吃藥就會好得快。

“出去吃也不是不行。”靜雙把外套扔給他,一板一眼地說,“把外套穿好,還有帽子口罩也戴好,防止病情加重。”

“季延附你身了?”

“恭喜你答對了,雖然他沒附我身,但這句話確實是他的原話,你不信可以問高興。”

在場證人高興點頭道:“我在場,可以作證靜雙這次的話保真。”

靜雙白了他一眼。

“他是我媽還是我爸?”

靜雙不假思索地說:“他是你哥。”

陸汎熙表情不悅,對她的話百分之一萬的不讚同,“又不是親生的,戶口本上除了我爸就是我,他算哪門子的哥。”

“我話傳到了,穿不穿自便。”

當然最終陸汎熙還是穿上了,他只是不喜歡被人管來管去,又不是傻。T市的雨一下就下到了第二天淩晨才結束,住在二樓都還能清楚地聽到外面的風聲,光穿一件短袖,他就可以直接去“享受”醫院掛水的待遇了。

收拾好了東西,三人出了門。

在來T市之前,靜雙就已經提前在網上做好了攻略,平日子對學習產生不了一點興趣的她,偏偏能做到熬兩個大通宵做了三四個旅游攻略,吃的玩的統統包含其中。

在她眼裏這算是一種樂趣,所以就不會感覺麻煩。

可以說她將所有的攻略都記在了腦子裏了,一路上她一直跟他倆介紹這幾天的行程安排包括他們要去的店,“酒店對面有家特色店,她家的芝士豬排飯網評非常高,味道應該不錯,其實最最最重要的就是在這家店裏拍照超級出片。”

對於拍照什麽的陸汎熙壓根提不起興趣來,他的選擇性聽靜雙講的話,只註意到了她口中的芝士豬排飯,吃大過於天,光聽都感覺病好了一半。

等到了店門口,靜雙看到眼前潦草的店面傻了眼,眼前這家被網友誇的天花亂墜的店跟普通的店沒什麽兩樣,甚至還要差一些,玫紅色的墻漆在周圍的環境襯托下下顯得又暗又臟,門口擺放的四盆招財樹葉子掉成了斑禿,有那麽一瞬間靜雙懷疑自己找錯店了。

靜雙拿出手機裏保存的照片站在門口對比了好久,最後痛斥道:“靠,太騙人了,跟照片嚴重不符,店名應該叫圖片僅供參考。”

“小意思,哥幫你修,保證跟原圖一模一樣。”高興寬慰她,“還能比這好。”

“要不然咱們換一家,坐個公交就能到。”

“先進去看看,店是破了點兒,飯興許能好吃。”陸汎熙惦記一路的芝士豬排飯沒吃到嘴,他會難受一天的。

最終三人還是選擇進了這家店,從外邊看店不大,可進到屋裏,裏邊兒卻又寬敞又亮堂,最裏邊犄角旮旯還有個專門拍照的地方,那邊已經拍了好多人等著拍照。來這兒吃飯的人也不少,十多張桌子只剩兩三個空位了,如果他們再晚來幾分鐘可能就沒位置了。

找了個靠窗的位置三個人坐了下來,點菜需要掃碼,陸汎熙果斷地先點了份芝士豬扒飯,雜七雜八又點了不少其他的。

陸汎熙的飯量高興他倆早就見怪不怪了,所以跟他出門壓根就不用擔心能餓死。

“你倆誰想拍照?”等飯期間,高興見那群圍在拍照區拍照就心癢癢得不行,他不喜歡拍自己,但喜歡拍別人拍風景。

去年參加的攝影大賽他拍的名為《沈默的中心》拿了青年組第一,榮譽證書被他拿到學校炫耀了好幾天,差點被祁磊沒收才拿回了家,不單這個就連學校的招生宣傳都有他的參與,“像我這樣大師級的別人想約都不一定約的上,身為好哥們兒免費給你倆拍。”

“沒興趣。”

陸汎熙本來對拍照就沒興趣,再加上大病還未初愈,整個人都顯得懶洋洋的。無聊的在那兒扒拉著手機,鬼使神差的點開了備忘錄裏的英語單詞,本想退出卻還是留在了這個界面。

“走走走,我我已經準備好了。”靜雙雖說對這家店的外觀挺失望的,但對於拍照興趣挺足的,補完妝就開始催促高興,“差不多再等五個咱們就可以輪到咱們了,騙不騙人的怎麽著也要留個紀念。”

兩人拿好東西去排隊等著拍照,對拍照不感興趣的陸汎熙自然被留下來看座位。

他倆離開後,陸汎熙依舊捧著手機刷單詞,正在他背得起勁兒的時候,手機上方彈出來一條消息,是備註名為“年過四十頭發依然在的老男人”。

【年過四十頭發依然在的老男人:兒子吃過午飯了嗎?小延比完賽了嗎?T市今天沒下雨吧?】

不用點進去陸汎熙都能猜個七七八八的,他並沒打算回男人,劃走那條消息後,繼續背手裏的單詞,有那麽一瞬間他甚至懷疑自己被英語單詞下了降頭,竟然能讓他老老實實拿出來背,還是那種少背一個單詞心裏都會憋悶得不行。

對面遲遲沒有等到回應像是閑著沒事幹一樣,隨之又接連發來了五六條消息,一直在打聽著這邊的情況。

陸汎熙被對面吵煩了,最終還是回了消息。

【陸汎熙言簡意賅地回:準備吃,沒比完,天晴了。】

【年過四十頭發依然在的老男人火速發來:那就好,早上我去你房間收拾東西發現你外套都沒拿,那邊冷不冷?老爸把錢給你轉過去了,你吃午飯去商場買兩件外套,你從小體質就差萬一生病了怎麽辦?】

陸汎熙果斷地收了紅包,但沒回應男人一連串的質問,而是抓到了男人沒有經過他的同意隨便進他房間收拾東西這一重點,他對此十分不滿。

自認理虧的陸啟呈發了一張只有他們那個年代才會用的花花綠綠的表情包後,他選擇結束了當前的話題,轉移到了另外一件事上。

【他說:小延你倆定好什麽時候回來了嗎?】

【陸汎熙問:有事兒】

【年過四十頭發依然在的老男人:我跟你楊姨商量一下,準備下周六一起去秦皇島看你爺爺奶奶。】

剛才還坐沒坐相吊了郎當的人,一聽到要去看爺爺奶奶家,瞬間坐直身子來了興趣。

【陸汎熙:真的?不會又涮我吧?】

【年過四十頭發依然在的老男人解釋道:上次真是老爸忙,這次保準能去成,老爸向你保證。】

【陸汎熙:您知道承諾最沒用嗎?】

【年過四十頭發依然在的老男人:嘿?臭小子又哪兒弄的新詞對付你老爸?】

【陸汎熙懶得跟他掰扯:這次能待多久?不會就帶兩三天就回來吧?】

【年過四十頭發依然在的老男人給了他準確的時間:待一周,剛好帶著你楊姨去看看他們,結婚那天怕老兩口太折騰沒能來,又沒找到合適的時間去秦皇島看他們,這麽一想真是有段時間了,老爸還記得你小時候……】

陸啟呈又開始了絮絮叨叨個沒完沒了,上了歲數永遠有感慨不完的事情,如果能拉開一個口子,他能跟你聊到天黑。

【陸汎熙白眼:我要吃飯了,沒什麽事我就不回了。】

【年過四十頭發依然在的老男人:好好好,老爸不打擾你了,等小延比賽結束記得跟他說一聲。】

陸啟呈說得確實沒錯,真是有段時間了沒見他們了,上一次去爺爺奶奶那兒還是過年,又因為北城這邊有急事兒,一大家子只是簡單吃了一個團圓飯就回來了。

在陸汎熙還光著屁股到處跑的年紀,他的爺爺奶奶就定居秦皇島養老去了,那也是奶奶的老家,生活的更自在一些。陸汎熙跟爺爺奶奶也是最親的,他打小就跟爺爺奶奶生活,陸啟呈和宋舒箐那時候忙著闖事業,心思更多的是在工作上,所以在陸汎熙上小學之前都是老兩口看著他的,等他該上小學了才回北城上的學,之後的聯系大多都是通過電話了。

所以短暫的團聚是陸汎熙難以接受的,但長時間地相處再分開,依舊會讓他陷入難以分割的情感依賴中。

但有個人對他說,無論這份依賴多麽讓人難以分割,也總比不見得強。後來他又開始期待每一次的見面。

……

“你好,陸汎熙。”

陸汎熙剛放下手機思緒還沒徹底拉回來,身邊就突然多了一個人,那個人又突然地跟他說話,差點把陸汎熙的魂兒嚇飛了。

他最反感別人一驚一乍的嚇人了,忍不住地咒罵一聲,“草,你上輩子是鬼,走路沒聲兒啊?”

那個人沒接這個話茬兒,接著自己的話說:“我應該不用自我介紹了吧?”

原本心情好得不得了,如今看到眼前這個人,心情宛如過山車一下子跌入了谷底,想罵人都帶回響兒的那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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