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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雪尚未停 吳媽媽低垂著頭,沈默寡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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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雪尚未停 吳媽媽低垂著頭,沈默寡言,……

吳媽媽低垂著頭, 沈默寡言,即便許廚娘吩咐她負責三等丫鬟仆婦的吃食之事, 她的臉上也沒有露出絲毫笑意,整個人木訥木訥的。

怎,會,如,此?

比吳媽媽更茫然無措的是素蘭,巨大的惶恐襲上她的心頭,望著秋月等人簇擁上前恭賀的身影, 素蘭的腳尖動了動, 又遲疑的停在原地。

她, 已經認了吳媽媽作幹娘。

素蘭口中生澀, 只覺得整個人像是落入冰窖般徹骨冰涼。

怎,會, 怎, 會……如此?

素蘭不記得自己是如何做完的活計,又是如何渾渾噩噩地離開大廚房, 只記得她原本跟著吳媽媽, 想說幾句話, 卻在吳媽媽冷淡的目光中瑟縮了下,終是白著臉兒回家。

“素蘭,你回來了?”

“……嗯。”素蘭抖抖鬥笠, 積在上頭的雪花撲簌撲簌地往下落。她垂著眼眸,猶猶豫豫,斟酌著話語,想要與娘親說說大廚房裏發生的事。不過她還未說出口,便聽到娘親歡喜的笑聲:“你先別脫油衣, 先拿著錢去市井上買點好酒好菜回來……”

“你爹、你哥和你嫂子要回來了。”

“哎?”素蘭把話語吞回肚子裏,下意識道:“原本不是得冬至才回來嗎?”

素蘭娘沒註意女兒的臉色,高高興興說道:“你爹使人送信,說是外頭雪太大,連河都凍上了,運貨行貨都運不進來,更別提其他的了。”

“主子心善,發話讓他們回家先休息兩日,待後日再去上工。”素蘭娘早上看著大雪還心煩,現在心裏都是歡喜。

素蘭把想說的話吞進肚裏,她嫂嫂是個小性的,因家裏花錢送禮,使她去吳媽媽那當學徒的事,就沒少給她臉看,話裏話外便是嫌她花錢,慫恿她哥與娘爭吵。

要曉得阿娘又花錢供她討好吳媽媽,指不定又在家裏鬧起來。素蘭看著滿臉喜色的娘親,再想想好些日子沒回來的阿爹和阿兄,把那些話兒吞回肚子裏,接過錢袋出門買東西去了。

走到門口時,素蘭還遇上了正與吳婆子說話的蘇芷寒,心中泛苦。原本秋月與她,還是秋月與寒姐兒幾個有些牽扯,而剛剛秋月與她們有說有笑,倒是自己……

“蘇娘子,我都聽說了。”

“徐媽媽,您喚我寒姐兒就是,喚蘇娘子怪讓人不好意思的。”蘇芷寒抿嘴笑了笑,打斷了徐婆子的話,眼角餘光瞥了一眼手指捏著鬥笠邊緣,低著頭,側著身子出府的素蘭。

“那哪裏行?”

“您如今是正兒八經的掌勺廚娘!”徐婆子樂得合不攏嘴,嘴裏不斷說著恭賀話的同時,她還有些擔心。

要曉得上回自己尋蘇芷寒幫忙時,人蘇芷寒還是給三等丫鬟仆婦做餐食的,而如今頂了章媽媽的位置,也不曉得寒姐兒願不願意了……

蘇芷寒看出徐婆子的擔憂,貼心地把話題轉到那件事上:“說起來徐媽媽,您上回說要我幫您做兩個菜,時間確定下來了嗎?”

徐婆子眼前一亮,疊聲應道:“確定下來了,確定下來了——就是五日後。”

“那就是冬至前?”蘇芷寒想了想,而後對著忐忑不安的徐婆子道:“我目前沒什麽安排,你前一日把要用的食材送到我家裏便是。”

徐婆子喜形於色,連連道謝。

末了蘇芷寒又問她近來有沒有人來打聽她,徐婆子搖了搖頭,過了一會又想起了什麽:“打聽您的沒有,不過有個閑漢,跑來與我打聽臭豆腐的事。”

“那閑漢,恁的大膽!”徐婆子嫌那人流裏流氣,還膽大包天,竟是拿幾十個銅子就想從自己這裏打聽事情,別說搭理兩句,使著輪班的家丁把那人驅出老遠。

徐婆子在忠勇侯府做了幾十年的看門婆子,最是曉得什麽該說,什麽不該說,什麽該看,什麽不該看。

蘇芷寒聞言,便曉得陳奶奶和小紅那邊進展不錯。她心下一松,又與徐婆子說了幾句話,約好明日幫忙做菜以後,又戴上鬥笠,回家裏去了。

“這雪還未停。”

“可不是嘛。”蘇芷寒拍了拍油衣上的雪花,將其高高掛起,而後窩到爐子邊,暖了暖手。

蔣珍娘聽聞蘇芷寒升職的事,原是想出門買些吃食慶祝下,可沒曾想天色黑沈沈的,而雪也是越下越大,最後在蘇芷寒勸說章媽媽女兒還在危急時刻,不是慶祝的時候,這才作罷出門買吃食的心思。

蔣珍娘想了想,索性去取了之前做的壇子肉。掀開壇蓋,只見雪白平整的豬油,而五花肉則被秘密存在深處。

她用大鐵勺用力舀了兩下,取出幾塊的壇子肉來。蔣珍娘先燒火熱了肉,待上頭厚實的豬油盡數融化在鍋裏,再把五花肉撈起切成薄片。

另外她又撿起一些蒜薹和豆芽,把豆芽泡清水裏,放入一小撮鹽浸泡,再把蒜薹切段堆在盤裏。

蔣珍娘再次熱鍋,先往裏倒入蔥姜蒜薹和豆瓣醬。等爆香以後,她接著把壇子肉片倒入其中,煸炒數下,直到肉片薄而透明,肉香四溢而開,便盡數盛出到盤裏。

鍋裏還剩下不少豬油,這也不能浪費。

蔣珍娘先把豆芽菜控幹水分,拎出備用,而後往鍋裏倒了些蔥姜蒜爆香,打入兩顆雞蛋,最後把豆芽菜盡數倒入裏頭。

片刻功夫,雞蛋炒豆芽便出鍋了。

蘇芷寒看著色香味俱全的兩道菜,不由稱讚道:“阿娘,您的手藝好了不少。”

“是吧?以前我做的不好吃,那是咱們家沒錢,就那些野菜啥的……你娘我也做不出啥好的菜來。”

“現在都有那麽好的食材在,阿娘的水準自是上升不少嘍。”蔣珍娘驕傲地挺了挺胸膛,她日日瞧著女兒搗鼓,還是稍稍有點心得的。她喜滋滋地給女兒盛了一大碗飯,又給女兒夾上兩大塊肉:“那快點嘗嘗?”

“嗯!”蘇芷寒低頭看那肉片,壇子肉片煎得邊緣焦黃,脂肪層幾近透明,散發著讓人難以抗拒的香味。

吃飽喝足,母女倆便早早睡下了。

次日醒來,蘇芷寒發現外面的雪竟是沒有停,又一次積得堵住了門,費了好大力氣才推開。

侯府裏的情況,也比預想的要更差些,道路兩側有不少被雪壓垮的花草,負責灑掃的丫鬟仆婦和家丁不知忙碌了多久,一遍又一遍清掃著。

蘇芷寒還在人群裏見著楊柳,她穿著府裏發的襖子,手裏拿著專門用來掃雪的雪梳子,費力地穿梭在雪地間,瞧著比前兩月在竈房時略微瘦削些。

……

就如肉廚所猜測的那般,過了兩日二姑娘院裏便有人來大廚房傳話,說是往後章媽媽就留在二姑娘院裏伺候,不再回大廚房了。

原本還是暫時頂替工作的蘇芷寒,正式成了專為一等二等丫鬟仆婦做吃食的掌勺廚娘。

不過快兩月功夫,便完成了三級跳,從灑掃的粗使丫鬟搖身成了掌勺廚娘。

這消息傳開,不知羨煞多少人。

曹大丫和映紅更是喜不勝喜,纏著蘇芷寒定要為她慶祝慶祝,蘇芷寒被纏得不行,終是應下了。

不過她年紀小,除去曹媽媽和肉廚答應到她屋裏坐一坐,如許廚娘和另外幾名廚娘先後婉拒了她的邀請,教她們年紀小的一起去耍。

蘇芷寒笑瞇瞇的應了聲,打前日她往許娘子和章媽媽屋裏送了禮,許娘子的態度也和善不少,甚至還提點她那賬冊的事。

蘇芷寒事不宜遲,索性邀請眾人次日到屋裏坐坐,同時還給秋月使了個眼色。秋月收到示意,眼角餘光瞥了一眼默不作聲的素蘭,等事罷便跟上前去:“素蘭姐姐。”

“……秋月。”

“待會兒去寒姐兒那,你打算拿多少禮錢啊?”秋月宛如過去那般,親昵地挽著素蘭的胳膊,隨口問道。

“我,我,我去做什麽?”

“你怎麽不去?”秋月故作疑惑,瞅著素蘭埋怨道:“你這幾日怪怪的,莫不是嫉妒寒姐兒當上掌勺廚娘了吧?”

“不是……不是。”秋月心中生澀,說嫉妒當然也有些嫉妒的,那日她嫂子還嫌她學了幾年手藝,卻只能炒那三瓜兩棗的菜。

娘心疼她,同時又恐嫂子抱怨,便沒說出給她銀錢的事。可她現在認了吳媽媽當幹娘,哪好意思去寒姐兒那坐坐。

“那是怎麽了嘛。”

“我認吳媽媽當幹娘了,你往後甭來尋我……”素蘭狠狠心,攥出自己的手來。

“你認吳媽媽作幹娘了?”秋月大吃一驚,“吳媽媽不是有親女兒的嗎?你認她作什麽?再說就吳媽媽那性,拿了咱們的錢恁久,連什麽菜都沒教我們過……”

“我和你說,林廚娘說她想挑徒弟。”

“那不是有寒姐兒在,和咱們有啥關系。”素蘭苦笑一聲,她若是有那般的好天賦,還用得著巴巴送錢給吳媽媽。

“那如果許廚娘也有意收寒姐兒當徒弟呢?”秋月猶豫了下,悄聲說了個消息。

這猜測倒不是假的,而是秋月娘提起的,要曉得許廚娘與丈夫無所出,又與家裏關系冷淡,看不上家裏人介紹的侄女,在府裏挑挑揀揀好些年都沒看上眼的。

原本使人捎了信去老家,說是明年開春便要自家侄女進府裏的,而前兩日又突然把信要了回去。

“我娘還巴望我抱上許廚娘大腿了。”秋月聳聳肩膀,很是喪氣。

秋月娘巴巴來問,便是懷疑許娘子許是看上人了。秋月不算聰明,卻看著時間也曉得了許廚娘的目標,說不定是瞧著寒姐兒聰慧,動了心思。

“這事,我只和你說了。”

“你與我說……做什麽。”

“我的素蘭姐,咱們一道這些年了。”秋月苦口婆心,“你還不曉得吳媽媽啥人品?指不定還在記恨你呢。”

“你說你認了幹娘,可吳媽媽連收女兒的席都沒辦。”秋月看素蘭還猶猶豫豫,連連搖頭:“她又不圖你養老,又能拿捏著你伺候她和她女兒,府裏那麽多收幹女兒的,也沒幾個有兒有女的對幹女兒真心實意的。”

“咱們都是做奴婢的……”

“何必去做那奴婢的奴婢!”

“你瞅瞅寒姐兒,靠自己手藝上前,多威風,多厲害!要那樣子,得多有臉兒?”

秋月見素蘭還不做聲,索性松開了手,她搖搖頭道:“你自己再想想吧。”

她說罷,扭身就走。

不過秋月才走出幾步,就再次被素蘭喚住:“等等?秋月,你……打算送多少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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