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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一碗小餛飩 “摳門鬼!”“黑心腸的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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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一碗小餛飩 “摳門鬼!”“黑心腸的死……

“摳門鬼!”

“黑心腸的死婆子!”

王媳婦出了門,便忍不住小聲嘀咕起來,黑沈著臉往後門處走。她捏著手裏的五枚銅板,想著日子越來越好過的蔣家人,心裏的不甘之火越燒越旺。

她不想被王婆子一直拿捏著,直到老太婆死了自己才有出頭之日。王媳婦瞅了一眼在外頭叫賣的商販,她瞧不上這些叫賣的活計,覺得又臟又賺不到幾個錢,更想去府裏做事,給自己掙一份前途。

再說了,與其讓王婆子十幾年如一日做那沒出息的粗使婆子,倒不如教她在家看孩子,自己進府裏做事。

王媳婦想到這裏,豁然開朗,原本她還想勸勸王婆子,讓她早點回府裏做事,免得被人搶去差事。

可現在,她不想勸了。

準備等過兩日丈夫跟三郎君回來時,借著王婆子天天賴在家裏不當值的事,與他好好談談,讓她也能到府裏當值。

王媳婦這麽一想,原本出門的惱意一掃而空,挑了三只炸藕餅回家去了。

不過才走到家門口,她的臉又一次垮了下來,沒什麽緣故,就是因著隔壁蔣家又冒出剁肉的聲音來。王媳婦駐足聽了會聲音,小聲蛐蛐著:“她們倆莫非是屬豬的?這個點兒又在那煮吃食?”

蔣家屋裏,母女倆正在做馉饳。

馉饳乃是角子的一種,其皮薄肉少,口感類似於餛飩。

蔣珍娘一邊剁肉餡,一邊瞅著女兒做面皮,越看越是震驚,只見蘇芷寒先是耐心地篩著面粉,直至面粉色澤漸漸變白,粗糙的顆粒大多被清除幹凈才罷休。

緊接著她把面粉倒在案板上,右手握拳輕輕推出一個圓心。然後蘇芷寒往裏放入適量的鹽巴、再接著打入一顆雞蛋,加入少許清水。

她的左手輕輕攪拌著面糊,右手時不時往裏加點清水。隨著雙手的不斷動作,混亂的面絮親密地糅合在一起,纏纏綿綿聚攏成一個大小合適的面團。

蘇芷寒的動作太過嫻熟,甚至優美得如同藝術。蔣珍娘只看了一眼,便挪不開視線,看得瞠目結舌:“寒姐兒,你這手法哪裏學來的?”

“就是鎮上那位擺攤子賣馉饳的爺爺,他曾教我過的。”蘇芷寒隨便扯了個過去的人物,反正阿娘和自己都不會回那塊地方了。

“哎……”蔣珍娘心生疑惑,她的確記得那賣馉饳的老頭,不過那老頭脾氣火爆,還曾為食客有沒有付錢而大吵一架,後來還因把人頭打破而進了衙門呢,咋會這麽好心免費讓女兒學手藝。

蔣珍娘想了想,又想起那般好吃的炸醬和燒肉來,她很快醒過神來,估摸是女兒聰慧,偷偷看著學會的。

隨著案板逐漸變得幹凈,面團盡數在蘇芷寒的掌心集中。她雙手交錯,時而輕柔,時而用力,面團從剛開始的開裂堅硬,漸漸柔軟無骨,富有彈性,最後變成光滑平整的面團。

等蘇芷寒給面團蓋上被子,放到一旁醒面時,蔣珍娘也把剁好的肉餡裝進大碗裏。她抹了抹手,笑道:“寒姐兒,再然後呢?”

蘇芷寒擦了擦手,往裏放了一搓粗鹽、砂糖和胡椒粉,然後她一邊準備蔥姜水,一邊吩咐蔣珍娘用手攪拌肉餡:“朝著一個方向攪拌,阿娘您放松點……對!就這樣,力道要均勻,讓肉餡有黏糊糊的感覺便差不多了。”

緊接著,她往裏加了點蔥姜水,然後吩咐蔣珍娘繼續攪拌。來來回回幾次以後,肉餡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質感細膩,不但完全能夠粘合在一起,而且彈力十足。

最後,蘇芷寒往裏加了點麻油,又吩咐蔣珍娘繼續攪拌幾下,讓肉餡充分吸收麻油,與此同時她往案板上灑了點面粉,而後伸手掀開蓋在面團上的毛巾,拿出搟面杖,準備開始做餛飩皮。

在蘇芷寒的手裏,那面團別提有多聽話了。等蔣珍娘做完手裏的事,又把手洗得幹幹凈凈,回頭便發現女兒跟前是一張超出案板寬度的薄面皮。

甚至,蘇芷寒還未止住動作。她展開一部分面皮,繼續用搟面杖緩緩滾動,面皮越來越寬,越來越薄,只看得蔣珍娘目瞪口呆,腦海裏蹦出個疑問來:那老頭做的馉饳皮,有那麽薄嗎?

卷起、壓制、展開、滾動,再卷起……

蘇芷寒極有耐心,一邊不斷灑粉以避免面皮黏連,一邊力道均勻地壓制面皮,直至如宣紙般輕薄,放在掌心能透出肉色才停下。

蔣珍娘屏住呼吸,看著女兒的一舉一動。只見女兒抽出搟面杖,將面皮切段,又攤平切塊,而後摞在一起:“好啦~!”

直到蘇芷寒開口說話,蔣珍娘才吐出一口長氣來。她撿起一張面皮,細細端詳,瞧這面皮薄而通透,且雙手用力還能繼續延展的架勢,真真是震撼無比。

角子馉饳都是時下最為常見的吃食之一,她吃過好的壞的無數數,但像眼前這般的皮兒絕對是頭一回!

她的女兒……莫非是廚藝天才?!

蔣珍娘捏著餛飩皮,興奮不已,好半響才在女兒一連串的呼喊聲中回過神來,傻傻地應了聲:“啊?”

“阿娘——我問您要不要吃點?”

“啊?啊?哦!吃!”蔣珍娘挺好奇這薄薄的皮兒能有何不同,連連點了點頭 。

“行,那阿娘您去燒熱水,我來包點。”蘇芷寒分配完工作,而後撿起一張面皮放在手指間,另一手拿起一雙木筷,夾起一大塊肉糜放入其中。

眨眼的功夫,案板上多出一只餛飩。

等熱水燒滾,蘇芷寒撿起十六個餛飩丟了熱水裏,最後再用上回留下的雞油、粗鹽和胡椒粉調個味,做個底湯,再把煮好的餛飩分別放兩瓷碗裏:“好了。”

蘇芷寒端起瓷碗,一碗擱在蔣珍娘跟前,另一碗放在自己跟前:“阿娘,快嘗嘗吧。”

蔣珍娘抽了抽鼻子,明明是她親眼瞧著女兒做的,調料也就那麽幾樣,偏生跟前的雞油做的馉饳湯鮮得教人心神恍惚。

她垂首瞧去,只見那瓷碗裏浮著八個圓滾滾的馉饳。與市面上那些皮薄肉少,看上去頗似面皮湯的馉饳,瓷碗裏的馉饳各個飽滿豐盈,粉嫩嫩的肉餡幾欲透出來。

圍繞著馉饳的湯汁清澈透亮,上面落著幾顆翠綠的蔥花,另有燦金的雞油暈染出圓圓的光暈。

柔和溫潤的香氣隨著熱氣氤氳而起,猶如一根落在心尖上的羽毛,勾得蔣珍娘心癢癢。她咽了下口水,不由自主地撿起湯匙,舀起一顆胖嘟嘟的馉饳來:“讓我來嘗一嘗……”

話尚未說完,蔣珍娘便把馉饳送入口中。她曉得馉饳皮薄得驚人,可吃到嘴裏任是大吃一驚,只需嘴唇輕輕一抿,面皮便在口中碎裂開來,裏面滿滿的肉餡和湯汁瞬間噴湧而出,充斥著口腔每一寸。

一只尚未吃完,蔣珍娘便迫不及待地舀起第二只,只記得吸氣吐氣,免得被灼熱的湯汁給燙到:“呼……呼……呼!好好吃!”

蘇芷寒瞧著蔣珍娘的反應,忍不住笑彎了眉眼。她取了點醋汁倒入碗裏,隨即舀起一顆放入口中。

香甜的湯汁在口齒間迸發開來,只教她渾身上下都暖洋洋的,要不是待會還要去府裏上工,蘇芷寒都想鉆進被褥裏貓上一會。

……

往後兩日,蔣珍娘和蘇芷寒也照舊,凡是有閑暇功夫,便去河邊售賣鹵汁豆幹。

有那位孫官人的稱讚,她們家的鹵汁豆幹很是行俏,每回擺攤都只需半個時辰左右就能賣得幹幹凈凈。

這回再去肉鋪裏,蔣珍娘直接要了一斤的羊腩肉,想了想又補了兩斤的夾心肉。

剛進侯府大門,便有眼尖的婆子仆婦見著蔣珍娘竹籃裏擱著的羊肉,臉上帶著笑湊上前來,哪有過去尖酸刻薄的樣:“呦,蔣娘子今兒買了羊肉?”

“最近的羊肉可不便宜,昨兒個我還去問過,最便宜的都要六十文一斤了。”

“蔣娘子往後有大福氣呢。”說著話的婦人瞅了一眼蘇芷寒,樂呵呵地奉承:“寒姐兒真真是個能幹的,比我家女兒要厲害多了。”

起初二姑娘賞錢的事還沒傳開,隨著二姑娘叫糕子的次數變多以後,這事漸漸在下人院裏傳開。

眼瞅著蔣家母女在府裏漸漸站穩跟腳,更隱隱進了主子們的視線,府裏仆傭們的態度也漸漸改變,冷嘲熱諷的人少了,嘮嗑搭話的人多了。

俗話說伸手不打笑面人,面對吹噓自己和女兒的婆子仆婦,蔣珍娘也是揚起笑容,熱情寒暄:“您客氣了,我聽說您家小女兒已進了四姑娘院子?那真真是厲害呢!”

“嗐,就是去當個針線丫鬟罷了。”

“您這話說的,太謙虛啦!”蔣娘子臉上帶笑,樂呵呵道:“以往我便看陶姐姐您袖口領口的繡花好看得緊,一直不好意思來問您是如何做的。”

“現在看來,您家小女兒定是跟您學的,這才有了這般的好手藝!”

“哎呦哎呦,你這話說的。”陶娘子樂得合不攏嘴,接話道:“你要是想學的話,下回到我屋裏來,我教你罷!”

“那敢情好。”蔣娘子眼前一亮,喜滋滋地應了下來。別看陶娘子只是個三娘子院裏澆花的三等仆婦,可大女兒已跟著三娘子身邊的媽媽學梳頭,小女兒又去四姑娘院裏當針線丫鬟,可見是個受主子信重,又有本事的。

她也不願意都教女兒出力,想著自己努努力,也能往上爬爬,也好把錢省下來給女兒當嫁妝。

蔣珍娘與陶娘子說了幾句,又與其他婆子仆婦聊了天,而後才牽著女兒往家走。

進院門前,她們又遇上了王媳婦。

王媳婦就和昨日、前日,大前日一般,她端坐在門口,賣力搓洗著衣物。除去手裏的活計變了以外,處處似乎又沒有絲毫變化。

蘇芷寒往王媳婦那撇了一眼,平靜地收回目光,牽著蔣珍娘的手走進自家院子。她察覺王媳婦的視線落在自己背上,熱得讓人心底發毛。

“那王媳婦眼神,怎麽這般滲人。”蔣珍娘進屋以後,也嘀咕了一聲。她叮囑女兒遠著王媳婦,而後把買來的東西擱在竈臺和角櫃上。

緊接著,兩人把今日賺得的銀錢盡數倒在桌上,認認真真清點起來。

“九十八、九十九、一百!”

“五個、十個,這裏總共是十三文”

“剛剛割了三十文的五花肉,二十文的夾心肉,另外還買了三百文的香料……”

蔣珍娘掰著手指,把今日花掉的錢重新記上:“今日總共收了四百八十六文,扣除掉成本的一百二十文,等於凈賺三百六十六文。”

“頭一日凈賺了一百八十二文。”

“第二日凈賺了四百零三文,第三日凈賺了三百八十五文,第四日凈賺……”蔣珍娘提起筆來,認認真真在紙上記下每日的收支,最後嘀咕一句:“今日賺了三百六十六文。”

蔣珍娘記錄完畢,而後取出算盤,啪啪啪地打了一串。她看著上頭的數字,倒吸了一口涼氣:“嗬!咱們做生意八日,一共賺了三千零一十一文!”

這就賺了三貫錢了!

蘇芷寒神色平平,心情說不上好也說不上壞:“稍稍有些少了。”

“嘶——你這丫頭,怎這般黑心。”蔣珍娘嗔了聲,眉眼間滿是興奮:“你不是拿了賞錢就看不上這點錢了?阿娘與你說,咱們身為府裏的粗使,平時見到主子都是千難萬難的事,哪那麽容易能拿到主子們的賞?”

“咱們每日出門不過一兩時辰,便能賺到一家人的月錢,而且八天!八天直接賺了三貫錢。”蔣珍娘伸手戳了戳蘇芷寒的腦門,笑道:“你居然還嫌少,阿娘我還擔心旁人知道了會眼紅。”

當下普通百姓,日收六七十文,月收兩千文左右,可他們往往還要繳納賦稅與吃穿住行等諸多費用,最終一家人每月能攢下的也頂多便是兩三百文錢。

而身為侯府的粗使,他們每月雖然只有兩百文的月錢,但府裏包吃包住,還提供衣服等物件,最後能攢下的銀錢和外面普通人家差不多。

要是三等、二等乃至一等,甚至成為管事媽媽,那收入更是翻了數倍。

尚住在蘇家村的時候,蔣珍娘曾幾回撿了雞蛋野菜等物到集市上販賣,往往要叫賣上整天,到手也頂多幾十個銅錢。

她從來沒想過做生意能這麽賺錢,更沒有這麽快賺到錢過。她越想越是神采奕奕,笑著與蘇芷寒說道:“一日賺三四百文,一年起碼能賺到十三萬文,也就是一百三十貫錢!”

哪有阿娘說得那麽簡單哦!

沒等蘇芷寒接話,越算越興奮的蔣珍娘把算盤打得啪啪作響,拉著女兒念叨起後面:“我瞅著虎皮雞蛋的銷量也不錯,就是那物似乎熱著更好吃,冷了味道差些,而且後頭天氣越來越涼了,冷冰冰的東西怕是不好賣……咱們要不租個爐子?”

“那還得在外面賃間屋子了。”蘇芷寒瞧蔣珍娘從一開始的勉強幫你一把,到現在的見錢眼開,又是好氣又是好笑:“再說了咱們難不成出去兩三時辰?都有仆婦婆子都開始打聽咱們出門是做什麽的了。”

頓了頓,蘇芷寒又道:“更何況,已有人開始學著咱們賣豆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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